第700章 冰炭
爬出蝙蝠洞的区域，前面的地形又开始变化。
话多第一个看见那座山。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前方，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卧槽……”
阿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她也愣住了。
雪山。
一座巨大的雪山。
白茫茫的，从山脚一直白到山顶。积雪覆盖着每一寸土地，在某种不知来源的光线下泛着冷冷的银光。山顶隐没在云雾里，看不见有多高。
阿念的眼睛亮了。
“雪山！好漂亮！”
小七从慕晨肩膀上飘起来。
它看着那座雪山，光芒暗了暗。
“又是雪……”
阿念看着它。
“你不想去？”
小七摇摇头——如果它有头的话。
“上次冰川冻死我了。”
小沙从慕晨怀里探出脑袋。
它看了一眼那座雪山，又缩回去。
“我不去。我怕冷。”
亮亮蹲在地上，看着那座雪山。
“我是鹰。鹰不怕冷——不对，我不会飞，我怕冷。”
小花从水里爬出来，抖了抖身上的水。
“我是鳄鱼。鳄鱼怕冷。”
嘎嘎从阿念怀里探出脑袋。
它看着那座雪山，嘎了一声。
好像在说——我是鸭子，我有毛，应该不怕？
话多看着它。
“你有毛？你那点毛，够干嘛？”
嘎嘎愣住了。
它低头看看自己那身绒毛。
好像……确实不够。
它默默缩回阿念怀里。
蜘蛛八条腿动了动。
“我有毛吗？”
它看看自己。
八条腿，光溜溜的。
没有毛。
它往后退了一步。
“我怕冷。”
乌鸦蹲在慕晨肩膀上。
它看着那座雪山。
“我是乌鸦。乌鸦不怕冷。”
它顿了顿。
“但我怕高。”
亮亮看着它。
“你怕高？你会飞啊。”
乌鸦点点头。
“会飞，但怕高。不行吗？”
亮亮沉默了。
好像……行。
袋鼠跳过来。
它看着那座雪山。
“我是袋鼠。袋鼠怕冷。”
西瓜飘在半空。
“我是鬼。鬼不怕冷。”
他想了想。
“但鬼怕无聊。”
所有人看向他。
西瓜眨眨眼。
“怎么了？”
话多叹了口气。
“你这鬼，要求真多。”
慕晨看着这群人和动物。
一个怕冷的。
两个怕冷的。
三个怕冷的。
四个怕冷的。
五个……
他数了数。
基本上都怕冷。
他伸出手。
戒指发光。
“进来。”
所有人看向他。
阿念愣了一下。
“进戒指？”
慕晨点点头。
小花第一个跳起来——如果鳄鱼能跳起来的话。
“太好了！我不用冻了！”
它冲向戒指。
碰了一下。
消失了。
亮亮也冲过去。
“我也不用冻了！”
消失。
小沙从慕晨怀里跳出来。
“我也不用——不对，我本来就冷——反正我进——”
消失。
嘎嘎从阿念怀里探出脑袋。
看着阿念。
嘎——
叫了一声。
好像在问——妈妈，我进吗？
阿念点点头。
“进去吧。外面冷。”
嘎嘎碰了一下戒指。
消失。
蜘蛛八条腿动得飞快。
“我进我进！”
消失。
乌鸦从慕晨肩膀上飞起来。
它看着那戒指。
“我进？我能进？”
慕晨点点头。
乌鸦碰了一下。
消失。
袋鼠跳过来。
“我也进！我还要学火呢！”
消失。
西瓜飘过来。
“我呢？”
慕晨看着他。
“你是鬼。”
西瓜点点头。
“对。我是鬼。”
慕晨没说话。
西瓜想了想。
“鬼能进吗？”
慕晨摇摇头。
西瓜愣住了。
“不能？”
慕晨点点头。
西瓜沉默了。
他看着那群人和动物，一个一个消失。
最后只剩他们几个。
话多，阿念，小七，西瓜，还有慕晨自己。
话多看着他。
“你没事吧？”
西瓜摇摇头。
“没事。我就是鬼。习惯一个人——不对，一个鬼飘着了。”
他飘到慕晨旁边。
“走吧。爬雪山。”
慕晨点点头。
他转身。
向那座雪山走去。
身后，话多和阿念跟上。
小七飘在慕晨肩膀上。
西瓜飘在旁边。
五个人，走进那片白茫茫的雪里。
雪很深。
没过脚踝。
没过小腿。
没过膝盖。
话多走得气喘吁吁。
“这雪……太深了……”
阿念也走得艰难。
“我腿都抬不起来了……”
小七飘着，倒是轻松。
但它的光芒，越来越暗。
“冷……好冷……”
西瓜是鬼，不怕冷。
但他飘着，看着他们走。
“你们加油。我看你们走。”
话多瞪他一眼。
“你倒是轻松。”
西瓜眨眨眼。
“怪我咯？”
慕晨走在最前面。
他的步伐还是那么稳。
雪在他脚下，好像不存在一样。
一步一步。
越来越深。
越走越高。
走了不知道多久。
前面的雪地里，忽然出现一个黑点。
走近了才看清。
是一个人。
一个老头。
穿着一身破旧的棉袄，头上戴着一顶破帽子，蹲在雪地里。
他面前，摆着一堆东西。
黑漆漆的。
一块一块的。
炭。
是炭。
老头看见他们，眼睛亮了。
“买炭吗？”
阿念愣住了。
她看着那堆炭。
黑的。
冷的。
冒着寒气。
她蹲下，伸手摸了摸。
冰的。
透心凉那种冰的。
她抬头看着老头。
“冰炭能烧？”
老头看着她。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有了光。
“卖了三千年，你是第一个问的。”
阿念愣住了。
“三千年？”
老头点点头。
“对。三千年。”
他站起来。
拍拍身上的雪。
“我这炭，是三千年没人买的炭。”
话多凑过来。
“冰的，怎么烧？”
老头看着他。
“谁说炭是用来烧的？”
话多噎住。
“炭……不是用来烧的？”
老头摇摇头。
“我这炭，是用来摆着的。”
阿念眨眨眼。
“摆着？”
老头点点头。
“对。摆着。好看。”
他指着那堆黑漆漆的炭。
“你看，多好看。黑得发亮。晶莹剔透。”
阿念看着那堆炭。
确实黑得发亮。
但晶莹剔透？
那是冰吧？
老头看着她那表情，笑了。
“你不信？”
阿念摇摇头。
“不是不信……就是……”
她不知道怎么说。
老头叹了口气。
“三千年了，路过的人都说我傻。冰炭怎么能烧？冰炭怎么能用？冰炭有什么用？”
他顿了顿。
“可是我喜欢它们。”
他蹲下，摸着一块炭。
“冰的炭，多稀奇。别的地方没有。只有我有。”
阿念沉默了。
她看着这个老头。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点光。
像在等。
等一个人懂他。
她忽然笑了。
“多少钱？”
老头愣住了。
“你……你要买？”
阿念点点头。
“对。买一块。留着玩。”
老头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在三千年没笑的脸上，有点僵硬。
但他是真的在笑。
“不要钱。送你。”
他挑了一块最大的炭。
递给阿念。
阿念接过。
冰的。
凉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很暖。
她收起来。
“谢谢。”
老头摆摆手。
“谢什么。三千年了，终于有人问了。”
他看着他们。
“你们要去山顶？”
慕晨点点头。
老头想了想。
“上面有个洞。里面有碎片。”
话多眼睛亮了。
“真的？”
老头点点头。
“真的。我见过。但那洞里，有个大家伙。”
阿念愣了一下。
“大家伙？”
老头看着他们。
“一只雪怪。凶得很。”
他顿了顿。
“你们小心。”
慕晨点点头。
他继续往前走。
阿念跟上去。
话多也跟上去。
小七飘着。
西瓜飘着。
走了几步，阿念回头。
老头还站在那儿。
看着她。
她挥挥手。
老头也挥挥手。
然后继续蹲下。
守着那堆冰炭。
等着下一个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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