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7章 唾沫星子
那扇门在身后关上，慕晨往前走了几步，忽然觉得有点不对。
太安静了。
前面那些关卡，一进去就是灰雾翻涌，就是巨口冒头，就是各种碎嘴和吐槽。但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灰得发黑，黑得发沉，沉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停下脚步。
四周的灰雾，开始缓缓蠕动。
不是翻涌，是蠕动。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四面八方慢慢收紧，一点一点，把他围在中间。
他眯起眼。
金色火焰烧起来。
冰蓝色火焰在手心跳动。
灰雾里，七个头同时浮现。
不是冒出来，是浮现。像水墨画里慢慢晕开的墨迹，一点一点，从灰雾里渗透出来。七个头，围成一圈，把他围在正中间。
这七个头，和之前那些都不一样。
它们不笑，不说话，只是看着他。那些眼睛——如果它们有眼睛的话——冷冷的，像看一个死人。
慕晨站在中间。
他看着这七个头。
手上的火焰烧着。
等了很久。
最前面那个头终于开口。
声音很沉，很闷，像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岩浆。
“你要过去？”
慕晨说，对。
那个头说，杀过去？
慕晨说，杀过去。
七个头同时沉默了。
然后，那个头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冷，不凶，反而有点……好笑。
“过就过呗，还杀过去，吓唬谁呢？”
旁边一个头跟着说，就是，杀过去杀过去，你杀得动吗？
另一个头说，看看你那样，站都站不稳了。
又一个头说，身上那窟窿，都快能养鱼了。
第七个头痛心疾首地说，年轻人，别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伤身体。
慕晨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浑身是伤，血糊了一脸，衣服烂成破布条，勉强挂在身上。腿在抖，手在抖，连那两团火焰都烧得有气无力。
确实，站都快站不稳了。
最前面那个头看着他这模样，忽然吐了一口唾沫。
那唾沫，在半空中变成一根巨大的冰柱，直直朝他砸下来。
慕晨翻身躲开。
冰柱砸在地上，碎成一地冰碴。
那个头说，躲得挺快嘛。
又一个头吐了一口唾沫。
这次是一团火球。
慕晨又躲开。
火球砸在地上，烧出一个大坑。
那个头说，还行。
第三个头吐了一口。
一道闪电。
慕晨再躲。
闪电劈在地上，留下一道焦黑的印子。
那个头说，有点意思。
第四个头说，让我来。
它吐了一口。
一股狂风。
慕晨被吹得在地上滚了三圈，撞在一块看不见的墙上，才停下来。
他爬起来。
咳了两口血。
那个头说，还能爬起来，不错。
第五个头说，行了行了，别玩了。
第六个头说，就是，玩死了谁负责？
第七个头说，大哥会骂的。
最前面那个头想了想。
然后它看着慕晨。
“你身上有前面那几头的气息。”
慕晨没说话。
那个头继续说，老三把你吞了又放了？
慕晨点点头。
老四老五把你送过来的？
又点点头。
老六老七放你过去的？
再点点头。
七个头互相看了一眼。
最前面那个头叹了口气。
“行吧。既然它们都放行了，我们也不为难你。”
慕晨愣了一下。
就这么放他过去？
旁边一个头说，但是——
慕晨心一沉。
那个头说，但是你得接我们一人一口唾沫。
慕晨愣住了。
唾沫？
另一个头说，对。唾沫。刚才那几口，只是开胃菜。
第三个头说，真正的唾沫，你还没尝过。
第四个头说，接住了，就放你过去。
第五个头说，接不住，就留在这儿养伤。
第六个头说，养好了再来。
第七个头说，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慕晨看着这七个头。
它们的眼睛，在灰雾里亮着。
不凶，不冷，反而有点……期待。
他深吸一口气。
“来。”
七个头同时笑了。
那笑声，在灰雾里滚动。
第一个头张开嘴。
一口唾沫，化成一把冰剑，直直刺过来。
慕晨侧身，躲开。
但冰剑在半空中转了个弯，又刺回来。
他翻身，再躲。
冰剑擦着他的脸飞过去，留下一道血痕。
第二个头的唾沫来了。
一团火球，比刚才那个大三倍。
慕晨抬手，冰蓝色火焰迎上去。
火球和火焰撞在一起，炸开一片光。
他被震得往后退了三步。
第三个头的唾沫来了。
一道闪电，比刚才那道粗十倍。
他来不及躲，只能用手臂去挡。
金色火焰烧起来。
闪电劈在手臂上，疼得他整条胳膊都麻了。
第四个头的唾沫来了。
一股狂风，比刚才那阵强百倍。
他整个人被吹得飞起来，在半空中翻了几个跟头，重重摔在地上。
他爬起来。
腿在抖。
手在抖。
血在流。
但他还站着。
第五个头看着他。
“还行吗？”
慕晨没说话。
但他往前走了一步。
第六个头说，有骨气。
第七个头说，那最后一口气，我们一起来。
七个头同时张开嘴。
七股力量，同时涌来。
冰。
火。
雷。
风。
还有三种他认不出来的。
它们在半空中汇聚，变成一个巨大的球。
朝慕晨砸下来。
慕晨站在那儿。
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球。
金色火焰烧遍全身。
冰蓝色火焰在双手跳动。
他抬手。
迎上去。
轰——
那一声巨响，震得整个空间都在晃。
烟尘散去。
慕晨趴在地上。
浑身是血。
一动不动。
七个头看着他。
最前面那个头说，死了？
旁边一个头说，没死。还在喘气。
另一个头说，那球没砸实，他挡住了。
第三个头说，这小子，有点东西。
第四个头痛心疾首地说，就是太不要命了。
第五个头说，像那个女人。
第六个头说，那个懒女人？
第七个头说，对，就她。
七个头同时沉默了。
最前面那个头看着趴在地上的慕晨。
看着他那还在起伏的背。
看着那些还在流血的伤口。
它忽然笑了。
“放他过去吧。”
旁边一个头说，不再试试？
它说，不用了。他能站起来。
话音刚落。
慕晨撑着地，慢慢爬起来。
腿在抖。
手在抖。
浑身都在抖。
但他站着。
看着那七个头。
最前面那个头看着他。
“你叫什么？”
慕晨说，慕晨。
它点点头。
“行。记住了。”
它顿了顿。
“前面那扇门，穿过去就是大哥的地盘。”
“大哥脾气不好，你自己保重。”
慕晨点点头。
他转身，向那扇门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回头。
那七个头还在那儿，看着他。
他开口。
“你们的口水，挺厉害的。”
七个头同时愣了。
然后它们笑了。
那笑声，在灰雾里滚着。
很响。
很亮。
像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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