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2章 入门
那几个弟子走在前面,越走越快。
老吴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嘴里骂骂咧咧的,说什么“这群小兔崽子,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师祖”。慕晨跟在他旁边,步子很稳,脸上没什么表情。
走了半个时辰,终于到了宗门门口。
逍遥宗的山门比想象中气派。两根巨大的石柱立着,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花纹,像是某种古老的阵法。石柱之间是一道石门,门楣上刻着三个大字——逍遥宗。字迹苍劲有力,一看就是出自大家之手。
但走近了才发现,那些花纹有的已经模糊了,石柱上也有几道裂纹。门楣上的字,有一笔缺了一块,像是被什么东西磕掉的。
老吴看着那道门,眼神复杂。
“三百年了,”他说,“还是老样子。”
那几个弟子已经等在门口了。
为首的还是那个年轻弟子,长得挺精神,一双眼睛很活。他站在门口,看着慕晨,脸上带着笑。
但那笑,不是欢迎的笑。
“师祖,”他说,“宗门规矩,外人进门得搜身。怕带不干净的东西。”
老吴的脸一下子变了。
“搜身?他是我带来的,搜什么身?”
那弟子说:“师祖,这是规矩。您是师祖,可以不用搜。但他不是。”
另外几个弟子站在旁边,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老吴气得吹胡子瞪眼。
“你们——你们这是——”
慕晨站在那儿,没说话。
他看着那几个弟子。
那几个弟子也看着他。
气氛有点僵。
慕晨把腰间的剑解下来。
“就这把剑。”他说。
那年轻弟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剑也得看看。”他伸出手,“给我。”
慕晨把剑递过去。
那弟子的手刚碰到剑鞘——
嗡——
剑身突然发光。
青色的光,很亮。
一道剑气从剑鞘里射出来,直直打在那弟子胸口。
那弟子惨叫一声,整个人往后飞去,摔在三丈外的地上,滚了两圈,趴在那儿半天没爬起来。
其他几个弟子愣住了。
他们看着那把剑,看着那道光,看着慕晨。
慕晨站在那儿,剑还握在手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光慢慢暗下去。
剑又恢复了灰扑扑的样子。
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那几个弟子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一道虚影从剑里飘出来。
白裙,长发,十五六岁的女孩。
无痕。
她飘在半空,低头看着那几个弟子,眼神冷冷的。
“你们算什么东西,”她说,“敢拦我主人?”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那几个弟子的耳朵里。
他们愣住了。
然后腿一软,扑通扑通全跪下了。
“剑灵——剑灵——”
“是剑灵——真正的剑灵——”
“饶命——饶命——”
几个弟子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头都不敢抬。
无痕看着他们,眼神里带着一点嫌弃。
“就这点胆量,”她说,“也敢拦人?”
她转过头,看向慕晨。
那眼神,和看那几个弟子时完全不一样。
“主人,要我教训他们吗?”
慕晨说:“不用。”
无痕点点头。
“好。”
她看了那几个弟子一眼,身影慢慢变淡,最后消失在剑里。
那几个弟子还趴在地上,抖得像筛糠。
老吴站在旁边,嘴张得老大。
他看着那把剑,看着那几个跪着的弟子,看着慕晨。
半天,他才说出话来。
“你——你——你这剑灵——太——太霸气了——”
慕晨没说话。
他把剑收好,看向那几个弟子。
“还搜吗?”
那几个弟子拼命摇头。
“不了不了——不敢了——”
“请进请进——”
“是我们有眼无珠——”
老吴哼了一声。
“起来吧,丢人现眼的东西。”
那几个弟子爬起来,垂着头站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出。
慕晨迈步走进山门。
老吴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嘀咕。
“让你搜身,搜出事情来了吧?活该。”
那几个弟子跟在最后面,走得小心翼翼的,离慕晨远远的。
进了山门,里面是一个大广场。
广场铺着青石砖,有些地方已经裂了,长出杂草。广场正前方是一座大殿,殿门紧闭,门口立着两个石狮子,石狮子也裂了,一个缺了耳朵,一个少了半边脸。
广场两边是一排排的房屋,有的亮着灯,有的黑着。
有几个弟子在广场上走动,看见老吴,都愣住了。
“师祖?”
“师祖回来了!”
“师祖您还活着!”
老吴摆摆手,没理他们。
他带着慕晨往大殿走去。
走到大殿门口,门开了。
里面走出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的样子,穿着一身青衫,留着短须,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很亮。他看见老吴,愣了一下,然后拱手行礼。
“掌门,您回来了。”
老吴说:“回来了。召集所有弟子,到大殿来。”
那中年男人看了慕晨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消失了。
“是。”
他转身吩咐了几句,旁边的人立刻跑开。
不一会儿,大殿里聚满了人。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足有上百人。他们站在大殿两侧,看着老吴,又看着慕晨,眼神各异。
老吴站在大殿中央,清了清嗓子。
“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一件事要宣布。”
所有人安静下来。
老吴说:“我身边这位,叫慕晨。从今天起,他就是我的关门弟子。你们以后叫他师兄。”
大殿里一片哗然。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面面相觑。
那个中年男人站出来。
“掌门,”他说,“这人来历不明,怎么能直接收为关门弟子?”
老吴说:“他是先天灵体,万中无一。”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
他看着慕晨,上下打量。
“先天灵体?”他说,“掌门,先天灵体也不能证明什么。万一他是魔宗派来的奸细呢?”
老吴的脸沉下来。
“你说什么?”
中年男人说:“掌门,您三百年没回来。三百年,能发生很多事。这人突然出现,又正好被您遇上,您不觉得太巧了吗?”
老吴说:“我是他救的。我亲眼看见他打败魔宗的人,用一把剑。”
中年男人说:“打败魔宗的人?就他?”
他看着慕晨,眼神里带着不屑。
慕晨站在那儿,没说话。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中年男人继续说:“掌门,您不在的这三百年,我们逍遥宗虽然没落,但也平平安安。您一回来,就带个外人,还要收为关门弟子——我怕兄弟们不服。”
旁边几个人跟着点头。
“是啊,掌门,这人来路不明,怎么能收?”
“掌门,三百年了,您怎么证明他就是好人?”
“掌门,我们不服。”
老吴的脸涨红了。
“你们——你们这是——反了反了——”
他气得说不出话。
慕晨看着他那样,忽然开口。
“要不我走?”
老吴愣住了。
“走?你走什么走?”
慕晨说:“他们不欢迎我。”
老吴说:“他们不欢迎是他们的事!我欢迎!你走了,我也不干了!”
他转过头,对着那些弟子吼。
“你们听好了!慕晨是我请来的贵客!是我要收的弟子!谁再敢说一个不字,现在就给我滚出逍遥宗!”
大殿里安静了。
那些弟子看着老吴,看着他那张涨红的脸,看着他那双气得发抖的手。
没人再说话。
那中年男人也沉默了。
但他看着慕晨的眼神,更冷了。
老吴喘着气,说:“散了吧。”
弟子们陆续退出去。
那中年男人临走前,看了慕晨一眼。
那眼神,慕晨看懂了。
不是善意。
慕晨没在意。
他跟着老吴走出大殿。
外面天已经黑了。月亮升起来,照在广场上,那些裂开的青石砖显得更破了。
老吴走在前面,脚步有点慢。
慕晨说:“你没事吧?”
老吴说:“没事。就是气着了。”
他顿了顿,又说:“你别往心里去。那些人,井底之蛙,没见过世面。等他们见识了你的本事,就知道厉害了。”
慕晨说:“我没往心里去。”
老吴回头看他。
月光下,那张年轻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老吴忽然笑了。
“你这小子,”他说,“我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慕晨没说话。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排房子前,老吴停下脚步。
“你就住这儿。”他指着其中一间,“我隔壁。有事叫我。”
慕晨点点头。
他推开门,走进去。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柜子。收拾得挺干净。
他把无痕剑放在桌上。
剑身上,那两个字“无痕”在月光下微微发光。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
然后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外面传来老吴的呼噜声。
一高一低,很有节奏。
慕晨听着那呼噜声,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老吴就来敲门。
慕晨睁开眼,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片金黄。
他坐起来,打开门。
老吴站在门口,精神抖擞的。
“走,带你去看个好东西。”
慕晨跟着他往外走。
穿过广场,走过几排房子,最后来到一片空地。
空地很大,四周用木桩围起来。地上铺着沙子,踩上去软软的。空地一头立着几个靶子,另一头放着几把剑。
老吴站在空地中央,指着天上。
“今天教你御剑飞行。”
慕晨抬头看。
天很蓝,有几朵白云飘着。
老吴说:“御剑飞行,第一步是运气。把体内的气运到脚底,再运到剑上。气通了,剑才能飞。”
他从背上解下他那把新剑,放在地上。
“你看好了。”
他深吸一口气,双脚踩在剑上。
那剑慢慢浮起来,离地半尺。
老吴站在上面,摇摇晃晃的,像随时会掉下来。
“稳住了——稳住了——”他念叨着,手舞足蹈地维持平衡。
慕晨看着他。
那样子,不像在飞,像在踩高跷。
老吴在空中坚持了三秒。
然后扑通一声,摔下来了。
他趴在地上,满脸是土。
慕晨说:“你飞得不太稳。”
老吴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脸不红心不跳。
“这是示范,示范你懂不懂?让你看看不稳定的后果。”
慕晨没说话。
老吴说:“来,你试试。”
他把剑递给慕晨。
慕晨接过来,放在地上。
他踩上去。
刚站上去,剑就晃起来。
他稳住身体,试着把气运到脚底。
剑又晃了一下。
他往前一栽,摔在地上。
老吴在旁边笑了。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也有不会的——”
慕晨爬起来。
他又踩上去。
又摔了。
再踩。
再摔。
一连摔了十几下,脸上蹭破了皮,鼻子也流血了。
老吴笑得直拍大腿。
“摔得好!摔得妙!摔得呱呱叫!”
慕晨没理他。
他又踩上去。
这次多坚持了一秒。
但还是摔了。
他又爬起来。
老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小子——你小子——有毅力——我服了——”
慕晨继续练。
三十几次后,他终于能站在剑上,歪歪扭扭地离地三尺。
老吴在旁边喊:“稳住——稳住——气往下沉——别慌——”
慕晨深吸一口气。
气往下沉。
剑稳了一点。
他又深吸一口气。
剑又稳了一点。
他试着往前移动。
剑往前飘了一尺。
然后失去平衡,他又摔了。
老吴跑过来,把他扶起来。
“不错不错,”他说,“比我想的快。”
慕晨擦掉鼻子上的血。
他看着那把剑。
剑躺在地上,灰扑扑的,一点光都没有。
他说:“再来。”
老吴说:“不歇会儿?”
慕晨说:“不用。”
他又踩上去。
又摔了。
又踩。
又摔。
一直到太阳偏西,他终于能歪歪扭扭地飞起来了。
不高,就离地一丈。不快,比走路快不了多少。但他确实飞起来了。
老吴站在地上,仰着头看着他。
“行啊小子,”他说,“一天就学会了。”
慕晨落下来,站在他面前。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鼻子还肿着。
但他眼睛里,有一点光。
老吴看着他那样子,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他说,“明天开始,除了御剑,还要学别的。”
慕晨说:“学什么?”
老吴说:“剑法、拳法、心法、阵法、炼丹、画符——多着呢。”
慕晨沉默了。
老吴说:“怎么?怕了?”
慕晨说:“不怕。”
老吴笑了。
“那就好。明天早上,还在这儿。”
他转身走了。
慕晨站在原地,看着那把剑。
剑身上,那两个字在夕阳下闪着淡淡的金光。
他握紧剑,转身往回走。
第二天一早,慕晨又到空地练御剑。
这回比昨天顺了一点。能飞起来了,虽然还是歪歪扭扭的,但至少不会三秒就摔。
他正飞着,旁边传来一阵笑声。
几个弟子站在空地边上,正看着他。
为首的还是那个年轻弟子,就是昨天在山门口要搜身的那个。
他旁边站着两个人,一个瘦高,一个矮胖,一看就是跟班的。
那年轻弟子看着慕晨在天上歪歪扭扭的样子,笑了。
“就这?”他说,“就这水平,也配当掌门的关门弟子?”
瘦高的那个跟着笑。
“是啊,我五岁就会飞了,他现在还这样。”
矮胖的那个说:“估计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
三个人笑成一团。
慕晨落下来。
他站在那儿,看着他们。
那年轻弟子走过来,走到他面前。
“喂,”他说,“听说你是先天灵体?就这?”
慕晨没说话。
年轻弟子说:“我叫周明,是逍遥宗这一辈的大师兄。你以后见了我,得叫我师兄。”
慕晨看着他。
“你是大师兄?”
周明说:“对。”
慕晨说:“你排第几?”
周明愣了一下。
“什么第几?”
慕晨说:“刚才那两个人叫你什么?”
周明说:“叫我师兄。”
慕晨说:“那你上面呢?没人了?”
周明张了张嘴。
他上面当然有人。他师父,他师叔,还有掌门。
但他知道慕晨问的不是这个。
慕晨是在问他,除了辈分,他有什么本事。
周明的脸沉下来。
“你什么意思?”
慕晨说:“没什么意思。”
他把剑收好,往空地外走。
周明拦住他。
“站住。”
慕晨停下脚步。
周明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火。
“你一个外来人,凭什么让掌门收你当关门弟子?凭什么让我们叫你师兄?”
慕晨说:“我没让你们叫。”
周明说:“你——”
慕晨说:“让开。”
周明没让。
他看着慕晨,忽然笑了。
“这样吧,”他说,“我们打一场。你赢了,我叫你师兄。你输了,滚出逍遥宗。”
慕晨看着他。
周明的眼神里,全是挑衅。
旁边那两个人也跟着起哄。
“对!打一场!”
“不敢了吧?”
慕晨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好。”
周明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慕晨答应得这么痛快。
“你——你真敢?”
慕晨说:“打不打?”
周明笑了。
那笑容,又得意又阴险。
“打。当然打。”
他往后一跳,抽出腰间的剑。
那剑挺亮,在阳光下闪着光。
慕晨把无痕剑抽出来。
灰扑扑的,毫不起眼。
周明看着那把剑,又笑了。
“就这破剑?”
慕晨没说话。
他握着剑,站在那儿。
周明动了。
他冲过来,一剑刺向慕晨胸口。
很快。
很准。
慕晨往旁边一闪,躲开了。
周明一剑又刺过来。
慕晨又躲开。
周明一连刺了十几剑,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狠。
慕晨全躲开了。
周明停下来,喘着气。
他看着慕晨,眼睛里露出惊讶。
“你——你只会躲?”
慕晨说:“你只会刺?”
周明的脸红了。
他又冲上来。
这回不是刺,是劈。
一剑劈下来,又快又狠。
慕晨侧身躲开,同时一剑挥出去。
无痕剑划过周明的剑身。
铛——
周明的剑,断成两截。
他愣住了。
看着自己手里的半截剑,半天没反应过来。
慕晨收剑。
“你输了。”
周明抬起头,看着慕晨。
他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愤怒,又从愤怒变成恐惧。
那把剑。
那把灰扑扑的剑。
能断他的剑。
他看着慕晨,又看着那把剑。
“你——你那是什么剑?”
慕晨没说话。
他把剑收好,转身往外走。
走出几步,忽然停下。
回头。
“以后见了我,叫师兄。”
周明站在那儿,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旁边那两个人,早就不敢出声了。
慕晨收回目光。
走了。
阳光照在他身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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