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黄金弯刀
这句话砸下来，所有人都安静了。
呼和图眯起了眼睛。
巴图鲁、哈丹、术赤三人交换了一个极其微妙的眼神，各自在心里飞速地盘算着。
“巴雅尔说的不错。”呼和图沉声道，“赤那在的时候，草原虽然乱，但好歹有一个能压住场子的人。如今他死了，铁狼部废了，大祭司远在圣山，连个传话的人都派不出来。这片草原，没有主人了。”
“大特勤，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巴图鲁立刻接过话，满脸堆笑，“杀赤那的是您，救我们的也是您。这大特勤的位子，除了您，谁还有资格坐？”
“对对对！”哈丹连忙附和，“大特勤众望所归，我第一个支持！”
术赤也用力地点头，把脑袋点得跟鸡啄米一样。
呼和图没有说话。他看着这三张谄媚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厌恶。
“你们支持我？”他冷笑了一声，“赤那活着的时候，你们也是这么跟他说的吧？”
三人的笑容同时僵住了。
“大特勤，此一时彼一时……”
“够了。”呼和图挥了挥手，打断了巴图鲁的辩解。他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目光投向远方被风雪模糊的地平线。
这个位子，他想不想坐？
想。
他做梦都想。
当了大半辈子的边缘人，在夹缝中求生存，看人脸色，忍气吞声。如今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天大的机会就摆在眼前，伸手就能够到。
可他心里清楚，够到和握住，是两回事。
他已经五十三岁了。身上旧伤无数，每到冬天就疼得彻夜难眠。他的归义军折损了近半，灰狼部的族人也元气大伤。就算他坐上了大特勤的位子，凭什么镇住四方？
凭巴图鲁那张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嘴？
凭哈丹和术赤那两根墙头草？
呼和图闭上眼睛，做了一个深呼吸。
他睁开眼，转过身。
他的目光，越过了巴图鲁，越过了哈丹和术赤，越过了自己的儿子孛日，最终，落在了那个始终站在几步之外、神色淡然的年轻人身上。
巴雅尔。
不，他从来就不信这个名字。
这个年轻人的来历，他查不清楚。这个年轻人的本事，他看不透。这个年轻人的心思，他猜不透。
但有一件事，他看得很清楚。
这个年轻人，有一种天生的、能让所有人都心甘情愿追随他的力量。
今天在战场上，当这个年轻人下令让路，让铁狼部带着赤那的尸体离开的时候。那些铁狼部的士兵，看他的眼神——
不是仇恨。
是敬畏。
是心悦诚服。
一个能让敌人都心悦诚服的人，这样的人，才配做草原的主人。
呼和图做出了决定。
他大步走向战利品堆放的地方。那里堆着从铁狼部手中缴获的兵器、盔甲、旗帜，以及——赤那那柄标志性的黄金弯刀。
他弯腰，捡起了那柄刀。
刀身上的血迹已经被冻成了暗红色的薄冰，他用袖子仔细擦拭了两下。金色的刀身重新焕发出耀眼的光泽。
他提着刀，一步一步，走向林玄。
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孛日最先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却被一种巨大的预感封住了喉咙。
巴图鲁的瞳孔猛地收缩。
哈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术赤的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自己的刀柄。
所有人都看到了呼和图手里的那柄黄金弯刀。
所有人都明白那柄刀意味着什么。
它是赤那的佩刀，更是草原大特勤代代相传的权力象征。持刀者，即为草原之主。
呼和图走到林玄面前，停住了脚步。
两人对视。
老狼的眼睛里，有算计，有真诚，有无奈，还有一种赌徒般的决绝。
“赤那死了。”呼和图一字一字地说，嗓音在空旷的谷地中传出很远。
“但草原，不能一日无主。”
他双手捧起那柄黄金弯刀，刀柄朝前，稳稳地递到了林玄面前。
“巴雅尔。从今天起，你，就是草原新的大特勤。”
这句话炸开了。
不是在空气中炸开的，是在每个人的脑袋里炸开的。
“父亲！”孛日第一个喊了出来，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您说什么？”
巴图鲁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半天合不拢。
哈丹的脸上所有的血色都褪尽了。
术赤按在刀柄上的手指头，抖得厉害。
就连一直躲在暗处看热闹的白莲，此刻也直起了身子，脸上那副万年不变的嬉笑面具，出现了一道裂缝。
呼和图，疯了。
这是所有人共同的想法。
林玄低头看着面前这柄黄金弯刀。
金色的刀身映出他的脸，映出他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眼神。
他没有去接。
他抬起头，看向呼和图。
“呼和图特勤，你在试探我？”
“不。”呼和图摇头，“我没有试探你。我是认真的。”
“你把草原之主的位子让给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个灰狼部的无名斥候。你觉得，草原上的人会服吗？”
“服不服，不是嘴上说的，是刀上见的。”呼和图的回答干脆利落，“你今天的刀，够快。够硬。够狠。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看到了，赤那是怎么死的。”
“杀一个赤那，就够做大特勤了？”
“杀赤那只是你今天做的最不起眼的一件事。”
呼和图盯着他，眼中闪过精光。
“你做的最厉害的一件事，是让铁狼部几千条汉子，心甘情愿地放下刀，带着他们死去的王，安安静静地离开。”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你能打赢一场仗，也能不打仗就赢。草原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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