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7章 高老太太的葬礼

按照乡间的葬礼规矩，高老太太的遗体被安置在老太太中院正屋的迎着门灵床上，身上穿着寿衣，脸上盖着白布，前面挂着一块儿大红色的被面，灵前点着长明灯，摆上了贡品，香烛缭绕，烟气弥漫。

灵堂两侧，挂满了白幡、挽联，都是庄里的秀才手写的，字字句句皆是哀悼之意。高家庄的规矩，老人离世，要停灵三日，供亲友吊唁，第三日清晨下葬，入土为安。

高掌柜带领着王氏和李美珍以及所有的孩子给高老太太守灵。

在外人眼里，高掌柜有两房妻妾，六个子女，曾经的全县首富，虽然现在大不如从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怎么着，都比一般的庄户人家好的多。

高掌柜最近在高家集经营高家记，收入也不错，又拿出了一点儿以前的积蓄，老太太曾经跟着老太爷在战乱年代出生入死挣了不少家业，所以这身后事无论如何都不能太寒酸。

高掌柜咬咬牙，把自己全部的积蓄给了村长，让他风风光光为老人家办一场葬礼。

俗话说得好，只要钱到位，就没有办不成的事。何况只是葬礼，村长自然能办好。

村长将丧事的事宜安排得井井有条，他把高家庄里的人分成了几拨：一拨人负责搭建灵棚，在中院门口搭起巨大的白色灵棚，供吊唁的人休息、跪拜。

一拨人负责置办丧礼所需的物品，买香烛、纸钱、寿材、酒菜，跑前跑后。

一拨人负责接待前来吊唁的亲友，端茶倒水，引着客人跪拜。

还有一拨人负责后厨，杀猪宰羊，准备饭菜，招待前来帮忙的乡亲。

高掌柜看着村长有条不紊地安排一切，心里满是感激。

他知道，自己有好多年不在高家庄住了，虽然现在回来了，但老百姓还是讲究个礼尚往来。以前高家庄上的红白喜事，高掌柜很少去。

家里的老宅，自从高老太爷去世后，就只有高老太太和几个贴身丫头住，也没有给别人追过礼。

若是没有村长和庄邻们帮忙，仅凭他一家老小，根本无法办好这场葬礼。

高掌柜走到灵前，跪在娘的遗体前，不断的往灵前的孝子盆里烧纸钱。

二房王氏带着继业继承儿媳和小孙子，跪在灵堂左侧，一身素白的孝衣，哭得肝肠寸断。

王氏现在算是高家长媳，理当守灵尽孝，她一边哭，一边念叨着婆婆的好，想起平日里婆婆对她的叮嘱，对孙子的疼爱，更是悲从中来。

众人一看王氏的表现，都认为王氏不愧是长媳，对婆婆可谓是很孝顺了。

但只有李美珍和高掌柜知道，王氏这又是在演戏给庄上人看。

高继业作为长孙，跪在最前面，手持哭丧棒，面色悲戚，装得很是伤心。

高继业便烧纸边哭诉道:“奶奶啊。我刚成家立业，还没来得及孝顺你呢，你就离开了我们。”

众人纷纷议论，高继业长大了，懂得奶奶离世的悲痛，也明白自己身上的责任。

继业一听，更加积极的表现自己，一边守灵，一边帮着高掌柜打理丧事的琐事。高继承站在兄长身边，沉默不语，只是不停地抹眼泪，他尚未成家，祖母没能看到他娶妻生子，成了他心里最大的遗憾。

三房李美珍抱着一岁的小女儿若兰，站在灵堂右侧，身边跟着八岁的昌盛和四岁的爱兰。

李美珍年轻，哭声轻柔，却也满是哀伤，她小心翼翼地护着怀里的孩子，不让孩子被灵堂的肃穆和哭声吓到。

昌盛今年八岁，似懂非懂地知道祖母走了，再也不能抱着他讲故事、小脸上满是难过，学着大人的样子跪在地上，小手攥着衣角，眼泪汪汪的。

爱兰才四岁，还不懂什么是死亡，只是看着大人们都在哭，也吓得瘪着嘴，小声啜泣，紧紧拽着母亲的衣角，不敢松开。

最小的若兰，还在襁褓里，或许是感受到了灵堂的悲伤气氛，时不时哭闹几声，李美珍只能轻声哄着，一边哄，一边掉眼泪。

灵堂里，哭声此起彼伏，高顺德作为独子，跪在灵前寸步不离，一遍遍给娘烧着纸钱，火光映着他悲痛的脸庞，鬓角的白发在白幡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风光无限，总想着等生意更稳了，就把母亲接到县城享福，可母亲舍不得高家庄的祖宅，舍不得庄里的老邻居，一直不肯离开。

如今他想尽孝，母亲却已经不在了，子欲养而亲不待，成了他这辈子最深的痛。

庄里的乡亲们，一拨接一拨地走进灵堂吊唁，有看着高顺德长大的老人，有和高顺德同辈的兄弟，还有年轻的后生和妇孺。

他们走到高老太太的灵前，恭恭敬敬地磕三个头，嘴里说着“老太太一路走好”，然后起身安慰高顺德几句。

高家庄的人，民风淳朴，邻里之间守望相助，即便高家如今不如从前富有，可高老太太一辈子行善积德，此刻所有人都真心实意地来送老人最后一程。

后厨里，炊烟袅袅，庄里的婶子、大嫂们围着灶台忙碌着，切菜、炒菜、蒸馒头，忙得热火朝天她们都是自发来帮忙的，不要一分钱，只为送高老太太最后一程。

锅里的肉炖得香喷喷的，馒头蒸得白白胖胖的，村长吩咐过，一定要让帮忙的乡亲们吃好喝好，不能委屈了大家，高掌柜也拿出了钱，让伙计去高家集买最好的酒菜，绝不吝啬。

村长则一直来回奔波，检查各项事宜是否妥当，寿材是否坚固，灵棚是否牢固，香烛纸钱是否充足，接待的人是否到位。

他一边忙，一边叮嘱身边的后生：“老太太是咱们庄的老寿星，丧事一定要办得体面，不能出一点差错，顺德在外打拼不容易，咱们做乡亲的，能帮一点是一点。”

夕阳西下，暮色笼罩了高家庄，高氏老宅的灵堂里，长明灯彻夜不熄，香火不断。

高掌柜依旧跪在灵前，守着母亲的遗体，一夜未眠。

王氏和李美珍轮流守着灵，照顾着孩子，孩子们累了，就被带到偏房休息，可灵堂里的哭声，始终没有停歇。

寒风吹过老宅的门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为高老太太送行，整个高家庄，都沉浸在一片肃穆的悲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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