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小麦换高梁

过了几天，陈永强带着秦山钻进了村里那片高粱地。

正值秋老虎发威的时候，高粱秆子被晒得蔫头耷脑。

秦山捻起一穗高粱，粗糙的手指剥开几粒外壳，露出里面玛瑙般的籽粒，用指甲一掐，浆汁饱满，硬度也正好。

他又随手抽了几穗查看，才转头对陈永强点点头：

“这高粱火候到了。籽粒瓷实，淀粉够足，再晚几天要是遇上连阴雨，那可就全得发霉烂在地里。我看这两天就能开镰。”

陈永强点点头：“既然熟了，那就麻烦秦山叔通知一声，让大家准备开镰。咱们的收购价按之前说的，现款现货，绝不打白条。”

秦山拍着胸脯道：“我这就去吆喝！大伙儿等这一天盼了好久了，保管明天天不亮就都下地了！”

这高粱种子是陈永强从空间里拿出来的良种，不仅成熟期比寻常品种早了半个多月，亩产估计着能顶别人家一亩半。

这对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人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喜事。

没过多久，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石门村。

田间地头上，到处都能听到村民们乐呵呵的交谈声。

庄稼人种了一辈子地，图的就是个粮满仓、心不慌。

高粱地里一片热火朝天，金黄的阳光洒在弯腰忙碌的人群身上。

杨大海背着手踱了过来，看着这丰收的景象，脸上并无半分眼红，反倒满是替大伙儿高兴的欣慰。

他清了清嗓子，提醒了一句：“大伙儿干活归干活，可别忘了队里的规矩。这公粮是头等大事，得挑那最干瘪、成色最一般的匀出来备着，别到时候抓瞎。”

周围的村民听了，只是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嘿嘿笑着并不接茬。

杨大海被笑得莫名其妙，正要再问，旁边有人忍不住回应了：

“村长，这事儿您就甭操心了。强子早就替咱们打算好了，交公粮的那份早就单独囤着呢。咱手里割的这些，可都是要送去酒厂换票子的上等高粱！”

杨大海一听这话，嘴里蹦出一句：“这不是胡闹吗？”

在他眼里，公粮是国家任务，那是庄稼人的本分，哪能为了酿酒就给分那么清？他二话不说，转身就去找陈永强了。

此时，陈永强正带着几个帮手在村部仓库里忙活。

仓库里热气腾腾，弥漫着一股湿润的高粱和酒曲混合的香气。

地上铺满了刚蒸熟的第二批高粱，正冒着热气，几个人正赤着脚在上面翻搅、摊凉，准备拌上酒曲下窖发酵。

自从上一批酒在镇上和县里打开了销路，酒就一直不够卖，梁美娥都来催促两次了。

“永强，永强，你来一下。”杨大海没进去，就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喊。

“村长，找我什么事啊？”陈永强擦着从里面走了出来。

“听说你把那十几户村民种的高粱全包圆了拿去酿酒？”杨大海开门见山，神色严肃。

“是有这事。”陈永强坦然承认，没打算瞒。

“那你让大伙儿年底拿什么交公粮？那可是任务！”杨大海语气里带着几分质问。

“我当是什么天塌下来的事，原来是为了公粮。”陈永强笑了笑，侧过身，指着仓库角落里那一堆用厚塑料布严严实实盖着的麻袋包。

“交公粮的粮食，我早就给他们备好了，一粒都不会少。”

“你哪来的粮食？这节骨眼上上哪儿弄去？再说质量能过关吗？”杨大海可是亲眼见过那批高粱的成色，要是拿去评级，最起码也是个特级。

拿次货充数去交公粮，那可是要出大问题。

陈永强也不辩解，弯腰掀开塑料薄膜，随手解开其中一袋的扎口：“我说什么也没用，村长您自己看吧。”

杨大海半信半疑地走过去，伸手抓了一把袋子里的小麦。

皮薄光亮，虽然没有高粱那么好质量，但这成色在这年月绝对算得上是上等货，用来交公粮那是绰绰有余。

杨大海心里还是觉得陈永强这是在耍小聪明。

庄稼人种什么就得交什么，也是国家征购的硬性指标，哪能随便偷梁换柱？

地里的红高粱长得那么好，不拿去交公粮，反倒拿来酿酒，这在他看来就是本末倒置。

陈永强却懒得跟他掰扯那些虚的。

他的思路简单直接：按生产队分的口粮田算，一亩地该承担多少公粮任务，那是白纸黑字写清楚的。

只要斤两给够，成色达标，别管我交的是小麦、玉米还是高粱，反正国家的仓库是满的就行。

至于地里那些最好的高粱，那是属于他陈永强和村民自己的，当然要拿去酿最值钱的酒。

陈永强看着杨大海那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村长，您仔细算算。要是真按您的法子来，把那十几户村民手里最好的高粱都拿去交了公粮，剩下的还得留种、留口粮，这一年忙到头，除了混个肚儿圆，兜里还能剩几个子儿？”

“现在的日子，光饿不死那是旧皇历了。柴米油盐哪样不要钱？孩子上学、老人看病，样样都得开支。”

“我这么做，就是想给大伙儿手里添点活钱。虽说这法子看着有点野，但只要能让乡亲们碗里有肉吃，兜里有钱花，那就不算错路。”

杨大海听着这话，陷入了沉默。

按陈永强这个搞法，那十几户人家确实能落下不少实实在在的收入。

虽然发不了大财，但贴补家用绰绰有余，这穷山沟里的日子，总算是有点奔头了。

杨大海沉默了半晌，再次抬头时，眼神里多了几分热切：“那……明年这高粱种，能不能也匀给我点？”

陈永强爽快答应：“没问题，明年播种的时候，我这边会统一发放良种。”

至于那些用来交公粮的上等小麦是从哪儿来的，陈永强只字未提。

在这个节骨眼上，粮食买卖毕竟是个敏感地带，有些事心照不宣就好，没必要摆在明面上说破。

这两天，村部仓库简直成了石门村最热闹的地方。

进进出出的村民络绎不绝，人人肩挑背扛，脸上都笑开了花。

原先大家还担心这高粱种下去也是便宜了粮站，落不下几个钱，谁知陈永强不仅收得快，给的价还实在。

大伙儿把粮食一卖，转头兜里就鼓囊起来了。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周边的村落，不少外村的村民也闻讯赶来，把村部围得水泄不通。

大家都眼馋石门村这股红火劲儿，纷纷求着陈永强，也想跟着种这高产的高粱。

可这高粱一年只能种一季，如今节气已过，今年肯定是没法再补种了。

面对大伙儿热切的目光，陈永强并没有当场拍板，只是让大伙儿先回去。

他心里清楚，这良种来源特殊，步子迈太大容易扯着蛋，得慢慢来。

至于明年到底能铺多大的摊子，还得看酒厂的消化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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