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微尘之悟，医者仁心
南极的风雪仿佛永远不知疲倦。
林默独自站在护卫站外的冰丘上，他的身上落满了积雪，仿佛一尊雕像。
“三万四千五百一十二……”
“三万四千五百一十三……”
他仍然在数雪花。
突然，林默的视线微微下移。
在那座简易的冰雪墓碑前，出现了一个纤细的身影。
林小鱼穿着厚厚的防寒服，正蹲在墓碑前。
她伸出冻得通红的小手，一点一点地将墓碑前的积雪拂去，然后将一小壶温热的烈酒，洒在插着【黑海】手斧的坚冰上。
林默的眼神柔和了下来。
他停下默数，迈开脚步，无声无息地走到了妹妹的身后。
“哥。”
小鱼没有回头，但她那强大的精神感知，早已察觉到了林默的靠近。
“外面冷，怎么不在里面待着？”林默脱下身上的黑色长风衣，披在小鱼的肩上，顺势在她身旁蹲下。
小鱼吸了吸通红的鼻子，目光紧紧盯着那把手斧：“我在想江哥，以前在灰云的时候，我总说等我能赚够了，要给他买最好的烟……可是我食言了。”
林默的心脏微微抽痛，他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哥，你是不是觉得，如果不是自己，江哥就不会死，大家就不会卷入这场战争？”
小鱼突然转过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直视林默，仿佛能看穿他心底最深处的自责。
林默沉默了。
小鱼伸出双手，捧住林默的脸颊。
“哥，不要把所有的罪责都扛在自己身上。”
小鱼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晰：“江哥是为了保护我们而战死的，他是顶天立地的英雄。”
“如果你一直活在内疚里，江哥在下面会骂你的。”
“我已经不是那个只能躺在医疗舱里等你们救命的废人了。”
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接下来的路，我要和你，和嫂子，和大家一起走，我们一起把那些想入侵的怪物全部杀光，让江哥的血不白流。”
林默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长大的女孩，眼底的郁结终于散去了一些。
他伸出手，将小鱼紧紧抱在怀里。
“好。”林默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却如钢铁般沉稳，“我们一起。”
目送小鱼返回护卫站后，林默重新站立在风雪中。
他的心境，在这一刻发生了某种奇妙的蜕变。
少了些内耗与自责，他的精神竟然前所未有的澄澈。
他再次看向那漫天的暴雪。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虚无之主【空亡】降临时的一幕。
那个灰白长袍的男人，只是静静地走在风雪中，漫天冰砂便在他周身凭空湮灭。
“那不是某种坚不可摧的护盾……”
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缩，【摩诘第三印·无相】在脑海中全功率运转。
“那是对能量精妙到极致的掌控。”
一直以来，林默对体内浩瀚本源的使用方式，就像是挥舞着一柄重锤，用最粗暴，狂野的方式去宣泄，去破坏。
但空亡展现出的，是把本源化作了无数把看不见的手术刀。
在雪花靠近的瞬间，精准地切断了雪花内部的结构，将其分解为虚无！
“如果他能做到……”
“有无相的我，应该也可以……”
林默缓缓抬起右手。
他闭上双眼，试着将体内那股狂暴的本源，抽丝剥茧般地分解。
一丝，一缕。
本源顺着他的毛孔溢出，化作了一层极其稀薄，几乎感知不到的无形力场。
“嗡——！”
当第一片雪花落入林默周身三尺的范围时，没有碰撞，没有融化。
那片雪花就像是被直接从空间中抹去了一般，无声无息地化作了虚无！
紧接着，是第二片，第一百片！
以林默为中心，方圆十米内的暴雪，在半空中突然诡异地停滞了，随后在刹那之间，全部湮灭成肉眼无法捕捉的微尘！
神迹，再现。
林默睁开眼，看着空荡荡的周身。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神迹。
他终于触摸到了属于“神”的力量。
对能量的精妙运用，将让他在接下来的死斗中，拥有质的飞跃。
……
深夜，护卫站医疗室。
林默推开门，准备处理一下先前战斗留下的暗伤，以及经过本源冲刷后，肌肉产生的酸痛。
医疗室内光线柔和，莹正坐在分诊台前。
她戴着一副防蓝光眼镜，手里拿着战术平板，正在飞速比对着此前收集到的虚无生物的数据。
知性、专注，透着一股不让须眉的干练。
听到脚步声，莹抬起头，看到是林默，她立刻放下平板，站起身来，嘴角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意：“林组长，您怎么来了？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来看看旧伤。”林默走到病床边坐下，随手褪去了上衣。
莹瞬间会意，她戴上无菌手套，端着医疗托盘走过来。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林默的后背时，莹的动作猛地一顿，明亮的眼眸中，竟然出现了片刻的失神。
那是一具多么令人震撼的躯体。
林默结实贲张的肌肉上，交错着大大小小的伤疤。
而在这些旧伤之上，是本源改造后留下的暗红色脉络，如同岩浆般在皮下隐隐搏动。
还有肩膀与脊椎处覆盖着的细密角质鳞片……
狰狞，恐怖，却又充满了野性与暴力的极致张力。
莹怔怔地看着这具几乎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类”的身体，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就是挡在他们所有人面前的盾牌。
这具千疮百孔、甚至被异化的身躯里，到底承载了多少常人无法想象的痛楚？
“怎么了？”林默微微侧过头，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啊……抱歉。”
莹瞬间回过神来，她轻轻吸了一口气，迅速恢复了医者的专业与冷静。
“我只是在想，您身体的异变程度，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莹一边用沾着特制药水的棉签轻轻清理着林默伤口边缘的坏死组织，一边轻声说道。
她的动作极尽轻柔。
“很丑吧。”林默看着前方的金属墙壁，语气平静。
“不。”
莹回答得很果断，她停下手中的动作，认真地看着林默的侧脸。
“这些……很让人安心。”
莹的声音温柔，却又无比笃定，“如果没有这些伤痕，我们根本活不到今天。”
林默微微一愣，回头看向她。
莹没有躲闪他的目光，她微微一笑，继续低头为他处理伤口。
“林组长，您不需要把所有事情都一个人扛下来。”
莹一边处理伤口，一边像是闲聊般说道：“江哥不在了，但他把保护大家的责任交给了我们。”
“我也好，汐也好，苏明也好，我们都在拼命地变强。”
她将最后一处伤口处理好，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林默。
“决战之日，无论面对多么恐怖的神明，我都会站在您的身后。”
莹的笑容知性而又坚定：“我或许没有一击必杀的破坏力，但我保证，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怪物释放的任何负面效果，落在您的身上。”
“您可以永远相信您的战友。”
林默穿好衣服，站起身。
“我一直都相信。”
他对着莹郑重的点了点头，“早点休息，接下来的硬仗，还要靠你。”
看着林默推门离去的背影，莹站在原地，嘴角噙着一抹清浅的笑意，眼神明亮如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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