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摇人

十几辆黑色SUV团团围住陈冲一行，几十名CIA探员举着武器严阵以待，气氛紧张到一触即发。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停机坪上的地勤人员、飞机机组人员都面露惶恐，纷纷往后退去，生怕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对峙波及。

可这其中，唯独陈冲依旧面色从容，神色未变。

他既然敢答应庆光荣，暗中协助杨雨光等华裔专家撤离，自然早已做好了万全准备，无论是应对CIA的拦截，还是各种突发状况，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陈冲缓缓收回踏上舷梯的脚，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面前一脸阴沉的杰里森，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底气：“杰里森探员，我倒是想问问，CIA什么时候能管美国本土的事情了？这么大的动静，FBI那边同意了吗？”

陈冲的一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在了杰里森的心头，也让在场的CIA探员们神色微微一滞。

在美国，CIA与FBI的职权划分向来清晰，界限分明，从未有过越权行事的先例。

CIA，即美国中央情报局，是一个独立机构，直接向总统负责，核心职权是对外情报收集、海外反间谍以及秘密行动，说白了，它的“战场”在海外，在美国本土没有任何执法权，不能随意对美国公民或在美人员采取抓捕、扣押等强制措施。

而FBI，即美国联邦调查局，隶属于美国司法部，相当于美国的“联邦警察总局”，核心职权是对内执法，负责调查美国本土的犯罪活动、国内反间谍、保护国家安全等。

无论是美国公民还是在美外籍人员，只要在本土涉及违法犯罪，都归FBI管辖，甚至连跨州犯罪的协调调动，也由FBI负责。

简单来说，CIA管“国外的事”，FBI管“家里的事”，两者看似都是美国的情报执法机构，却有着不可逾越的职权鸿沟。

如今杰里森带着CIA探员，在肯尼迪机场，美国本土的核心区域，公然拦截陈冲、意图强行带走，早已越过了CIA的职权边界。

这种情况下，FBI的反应几乎是必然的：要么立刻介入，制止CIA的越权行为，接管现场事宜。要么事后向CIA提出严正抗议，甚至上报白宫，追究杰里森等人的越权责任。

而这背后的深层原因，一方面是职权划分的刚性约束，美国的情报执法体系向来注重“各司其职”，越权不仅会打乱整个体系的秩序，还可能引发机构间的权力争斗。

另一方面，FBI作为本土执法机构，要对本土的安全和秩序负责，若是CIA在本土贸然行动，闹出动静、引发民众恐慌，最终背负骂名、承担责任的，只会是FBI，而非远“管不着”本土事务的CIA。

更关键的是，1993年的美国，情报执法体系的职权划分更为严格，彼时的CIA，在美国本土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得极窄。

不同于海外的“大展拳脚”，1993年的CIA在本土只能从事少量的情报收集工作，且必须是与海外威胁相关、不涉及本土公民的情报，比如监控海外间谍在美动向、收集与海外恐怖势力相关的线索。

除此之外，不能开展任何形式的执法行动，更不能随意抓捕、扣押人员，哪怕是涉嫌协助海外势力的人员，也必须移交FBI处理，由FBI按照本土法律程序开展调查、实施抓捕，CIA无权插手分毫。

杰里森自然清楚这一点，可他身后有CIA局长的死命令，身前是可能掌握着杨雨光等人下落的陈冲，他根本没有退路。

被陈冲戳破越权的事实后，杰里森的脸色愈发阴沉，眼神中的冰冷更甚，他强压下心中的烦躁，对着陈冲厉声呵斥：“少废话！陈冲，你涉嫌协助多名核心技术专家非法撤离，危害美国国家安全，立刻跟我们走一趟，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杰里森刻意加重了“国家安全”四个字，试图用这种方式压制陈冲，也给自己的越权行为找一个牵强的借口。

可陈冲依旧不为所动，听完杰里森的呵斥，反而不在意地呵呵一笑，缓缓往后退了一步，抬了抬手，做了一个极其随意的手势。

下一秒，几辆黑色轿车快速驶入停机坪，车门打开，四名穿着笔挺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快步走了过来，神色严谨，气场十足。

他们都是陈冲常年高薪聘请的顶级律师，个个精通美国法律，擅长处理各类涉外、涉执法机构的纠纷。

这几名律师快步走到陈冲身前，与CIA探员对峙，大有一副“关门放狗”、寸步不让的架势。

为首的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锐利地看向杰里森，语气严肃而专业道：“这位CIA探员，请问你有合法的逮捕令吗？我的当事人陈冲先生，究竟涉嫌什么具体罪名，需要跟你们回去配合调查？请你出示明确的证据和合法的执法手续，否则，我们有权拒绝配合。”

杰里森脸色一沉，他怎么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详细说明杨雨光等核心技术专家撤离的事情。

这件事一旦泄露，不仅会打草惊蛇，让杨雨光等人彻底逃脱，他也会因失职被严厉追责。

无奈之下，杰里森只能含糊其辞，语气强硬地说道：“此事涉及美国国家安全，具体细节不便透露，陈冲必须跟我们回去，配合我们的秘密调查！”

“国家安全？”为首的律师嗤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探员先生，你这理由未免太过模棱两可。美国讲究的是程序正义，任何执法行动都必须有合法的手续、明确的罪名和确凿的证据，仅凭一句‘国家安全’，就想强行带走我的当事人，这不符合美国的法律规定，也不符合执法程序。”

这名律师侃侃而谈，引经据典，一条条列举着美国的相关法律条文，反驳着杰里森的无理要求。

要知道，陈冲每年花重金养着这些律师，可不是为了摆样子，而是为了在关键时刻，能为自己撑起一片保护伞。

对于这些律师而言，若是连自己的当事人都能被人凭着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强行带走，消息传出去，他们的声誉就会一落千丈，以后再也无法在律师界立足，所以他们必须拼尽全力，守住陈冲，也守住自己的职业尊严。

更何况，1993年的美国，确实格外注重程序正义，民众和媒体对执法机构的监督力度极大。

大名鼎鼎的辛普森案，就在第二年（1994年）上演，那场案件中，警方因程序违法、证据瑕疵，最终导致辛普森被无罪释放，这也足以说明，彼时的美国执法机构，哪怕是FBI，也不敢轻易违背程序正义，更别说越权行事的CIA了。

更让杰里森头疼的是，停机坪上已经聚集了不少闻讯赶来的记者，他们举着相机、拿着录音笔，对着对峙的双方不停拍摄、记录，眼神中满是好奇和探究。

当着这么多记者的面，杰里森根本不敢贸然动手。

一旦动手，不仅会引发更大的混乱，还会被记者拍下，第二天登上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到时候CIA越权执法的事情就会公之于众，他不仅会被追责，整个CIA也会颜面扫地。

杰里森心中清楚，本土是FBI的地盘，他带着CIA探员在这里越权行事，本身就理亏。

若是能悄无声息地把陈冲带走，事后再想办法弥补、摆平FBI，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若是闹出大动静，被媒体曝光，FBI必然会借机发难，到时候，他就算有局长的授权，也无力回天。

毕竟，普通民众根本分不清CIA和FBI的区别，一旦出现执法混乱、引发冲突，民众骂的只会是本土的执法机构，FBI绝不会替CIA背这个黑锅。

双方僵持了十几分钟，律师们据理力争，记者们不停拍摄，CIA探员们举着武器，却不敢贸然上前，杰里森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心中的怒火和焦躁不断攀升。

他知道，不能再这样僵持下去了，再拖延下去，不仅抓不到陈冲，还可能等来FBI的介入，到时候，他就彻底没有机会了。

念头一闪，杰里森的眼神变得狠厉起来，他悄悄抬手，对着身边的几名亲信使了个眼色。

他已经下定决心，要用强硬手段，强行把陈冲带走。

至于证据和程序正义，他已经顾不上了，他相信，以CIA的手段，只要能把陈冲带回总部，他就有一万种办法，让陈冲开口，说出杨雨光等人的下落，到时候就算事后被追责，只要能追回专家和技术，也能将功补过。

几名亲信心领神会，缓缓向前迈步，眼神凶狠地盯着陈冲身边的律师，随时准备动手驱散律师、控制陈冲。

停机坪上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紧张，记者们纷纷往后退了几步，却依旧没有放下手中的相机，律师们则紧紧挡在陈冲身前，神色坚定，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沉稳的汽车引擎声从远处传来，一辆挂着华夏大使馆牌照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停机坪，稳稳地停在了对峙双方的不远处。

车门打开，两名穿着中山装、神色庄重的男子走了下来，华夏大使馆的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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