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生芝疑云

我爸在吉安公社渡过纷繁复杂，波谲云诡的局面，和周青松主任一道领着社员们改良稻种、修水渠，大力促农业发展的这段时间，雁鹅湖边的郭家大队的故事，正在悄然变换。

1972年3月，二舅家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他的宝贝幺儿：漆正树。五个孩子，总算有了个儿子。再迟，怕是国家也不让生了。

1971年，经领袖同志批准，党中央、国务院批转《关于做好计划生育工作的报告》，正式在全国城乡全面推行计划生育政策，提倡"一个不少，两个正好，三个多了"的生育理念。

二舅妈完成二舅交给的生育重任，又赶上计划生育，去公社卫生院结了扎。

二舅家的右边，是我大姑妈舒显秀家。也就是我爸的大姐。我三姑家在大姑妈家的右边。

早前我说过，我的二姑和三姑都不识一字，大姑妈舒显秀在扫盲班认过几百字，是个情商挺高的人。和隔壁左右，关系都很和睦，说话热络，待人真诚。她曾一度当了队里的妇女主任。

大姑父还在当兵。他中等身材，肩膀宽宽的，常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腰板挺得笔直，人也长得精神，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尤其是那又圆又翘的鼻头，格外引人注目，村里的老人都说，这是有福气的象征。

大姑父1970年出国去了坦桑尼亚。因为是铁道兵，给他们修铁路去了。应该是由中国政府援建的坦赞铁路。从坦桑尼亚首都达累斯萨拉姆出发，到达赞比亚的卡皮里姆波希，全长1860.5公里。1970年10月动工。大姑父从1970年9月去坦桑尼亚修铁路。1972年3月，大姑妈生了第三个女儿，宋孝芝。因为这个三女儿，大姑父打了大姑妈，罚了跪，差点闹上军事法庭。

大姑父出国那年，他们已经有了两个女儿，大女儿宋孝香和二女儿宋孝美，这两个女儿长得跟大姑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尤其是她们又圆又翘的鼻头，又大又圆的眼睛，饱满的脸庞，壮实的身体，简直是复制粘贴过来的。大姑妈公公婆婆去世早，大姑父出国后，她又当爹又当妈，一边要忙着队里的妇女工作，一边要照顾两个年幼的女儿，日子过得忙碌又辛苦。硬是忙不过来时，就让我奶奶帮忙照看一下。大姑妈从不抱怨，每天依旧精神饱满地出工，晚上回家给女儿洗衣做饭。

没想到，在大姑父出国刚满一年半的时候，大姑妈又顺利生下了一个女儿，就是宋孝芝。可孩子一出生，问题就来了，明眼人一看就明白：宋孝芝长得白白胖胖，眼睛也挺大，可唯独那鼻子，既不像大姑父的圆翘鼻头，也不像大姑妈的小巧鼻梁，竟是一个有点发红的蒜头鼻。

而且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生她时，大姑父已经出国一年半了。也就是，如果她是大姑父的孩子，她是大姑妈怀了至少十八个月生下来的。

1973年9月，大姑父援建铁路期满，终于从坦桑尼亚回来了。当他第一次见到宋孝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抱着孩子看了半天，又转头看了看大女儿宋孝香和二女儿宋孝美，再看看自己的鼻头，心里顿时起了疑心。晚上，等孩子们都睡了，大姑父把大姑妈叫到跟前，开门见山地问：“这孩子到底是谁的？我走了一年半她才出生，还有这鼻子，跟我、跟你都不像！”大姑妈低着头，死活不说话。

大姑父见她不肯说，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给了大姑妈一个耳光。“啪”的一声。大姑妈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了血丝，可她还是咬着牙，不说话。大姑父更是怒火中烧，一把揪住大姑妈的胳膊，把她按在地上，逼着她下跪：“你今天不说实话，就别起来！我宋忠义不受这种窝囊气！”大姑妈跪在冰冷的地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却依旧摇着头。

大姑父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扬言要去部队告大姑妈，让她受到惩罚，差点就闹上了军事法庭。大队里的支书听说了这事，赶紧上门劝说。他拉着大姑父的手说：“忠义啊，你消消气，有话好好说。显秀平时是什么样的人，你也清楚，她不会做出这种事的。可能就是误会，孩子早产晚产都是有可能的，鼻子不像也正常，有可能是隔代遗传嘛。”其他邻居也纷纷劝道：“是啊，忠义，一家人过日子，和和气气最重要。孩子都生下来了，长得也可爱，就别再追究了。”

大姑妈跪在地上，哭着对大姑父说：“忠义，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可我真的没做错事。你要是实在不相信我，我也没办法，但我不能冤枉别人，也不能让这个家散了。”大姑父看着跪在地上泪流满面的大姑妈，又看了看襁褓中熟睡的宋孝芝，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大姑妈平时为人正直，对这个家也尽心尽力，可这孩子的出生时间和长相，实在让他无法释怀。他纠结了好几天，吃不下睡不着，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他又逼问过大姑妈几次，大姑妈要么不说话，要么一口咬定孝芝就是他的亲生女儿。最终，这事还是不了了之。大姑父到底还是原谅了大姑妈，也许是舍不得这个家，也许是不想让孩子从小就没有父亲，也许是被大家的劝说打动了。他叹了口气，对大姑妈说：“算了，这事以后别再提了。”大姑妈站起身，感激地看着大姑父，眼泪又掉了下来。

雁鹅湖上传说，宋孝美是我二舅的孩子，看那一模一样的蒜头鼻。但没有得到证实。谁知道呢，两家隔壁左右地住着，大姑父长年不在家，有一段时间，二舅是队里的会计，大姑妈是队里的妇女队长。三十几岁的大好年纪，两个出类拔萃的能人，发展一段“办公室”恋情也有可能。都知道这事不光彩，都想堂堂正正做人。但哪朝哪代也避免不了，不知道哪天头脑发热，便犯下滔天之大错。

大姑父想弄清楚，想出一口气，无奈大姑妈死活不说，何况弄清楚了又能怎样？那时哪知道成了家还可以离婚。即使知道，也觉得麻烦。所以他选择了忍气吞声。飘过的云，流走的水，爱过恨过的人，就当一切没发生过。大姑父的选择也许是对的。可以保住一个家，才有后面的儿孙绕膝，安享天伦。

大姑父不追究，谁也懒得多管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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