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学路漫漫
外公走后的第二年,1976年,告别外婆的小屋,我上小学了。
这一年,我们国家发生了多件大事:
3月8日,吉林北郊发生有记载的世界上最大的陨石雨,共三千多块,但却未伤一蓄一人。
7月28日,唐山大地震,死了二十四万多人,将人口达到百万的繁华城市唐山瞬间夷为平地。震后数小时内,中央迅速成立抗震救灾指挥部,统筹全国资源支援唐山,全国迅速进入紧急救灾与支援状态。
周、朱、毛三位伟人分别于1月8日、7月7日、9月9日相继去世,举国上下,陷入极大悲痛中。
10月 6日,粉碎“四人帮”,这一消息传到乡村后,社员们敲锣打鼓庆祝,公社还组织游行和庆祝大会,基层的政治氛围逐渐发生转变。
9月开学不久,毛爷爷走了。
广播里整日反复播放着哀悼的文章。年少的我们,懵懵懂懂,只知道发生了不好的事情,具体是什么,不是太清楚。就在那样的氛围下,我开始了我的小学学习。
我的启蒙老师,是我姨的儿子,我的表哥罗凤鸣。姨妈在他两岁大时病故后,姨父未再婚,一个将他拉扯成人,高中毕业后回到郭家村小学当了老师。表哥对我好而严。
学校条件很差,一年级和五年级共用一个教室。老师先给五年级上半节课,布置完作业,再给一年级上半节课,再布置作业。
看在表哥的份上,五年级的哥哥姐姐们对我也很好,尤其是班上的班花李仁玉,也是班长,长得漂亮,成绩第一,喜欢逗我玩。当然,我应该也是不笨的。总是能名列前茅。
但表哥还是对我特别严格。一次上课学查字典,我弄错了,他恶狠狠地说:再学不会我一锤把你锤趴到桌子上面。比对别人更严格的要求,对我无疑是一种无形的压力。但压力也是动力。为这一句话,我后来笑了他一辈子。不过当时,我还是很怕他的。这种怕,不妨碍我对他亲哥哥一样地喜欢和尊敬。在学校时他是严格的老师。校外,他是亲切的大哥哥。我喜欢跟着去他家里玩。姨父总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姨妈走后,他干过各种工作,努力挣钱把凤鸣表哥带大。而且对我外婆也很好。
记得有一个秋天,凉风习习。外婆和妈妈带着我去公社的集镇上去购物,买点针头线脑,布匹碗碟之类,那时我还小,没上学呢。姨父便借了条船,载着我们娘仨,撑过漫漫的雁鹅湖,撑过弯弯的丽水河,撑了十二里水路,去到镇上,等买完东西,再原路返回。我一路上手舞足蹈,一会儿跑到船左舷,一会儿坐到船右舷,摸摸水,扯扯水草和无名的水中花,看船驶过后带起的波浪,觉得那是最开心的一次远行。
外婆和妈妈两个坐在船中央,打着洋伞,看着我,安静地笑着。姨父站在船头,手起腰弯,一竹篙撑下去,船便驶出去很远,等船速慢下来,又一篙撑下去,船又驶出去很远。姨父就这样反复撑着,不时和外婆搭个话,岸上不相识的人,看着我们一船人驶过,还以为姨父是外婆的儿子吧。姨妈褔薄,这么好的丈夫,却早早走了。
姨妈走的头几年,姨父忙不过来,外婆也帮他带了几年孩子,我妈也会搭把手。表哥和外婆、我妈的感情都很深。没娘的孩子招人疼。我比较清晰地记得与表哥相关的事,是我上小学以后他当了我的老师。
小学课本学起来,我是轻松的。特别是语文,到后来基本上老师才上了几节课,我后面的课本全看完了。
只是家离学校有点远。八岁的孩子,要早去晚回,背着书包,背着中餐,要经过小河,窄窄的田埂。夏天发大水时,水漫过小河,淹了上学的路,还要摸水过,或是跳过去,挺危险的。但没有大人护送,家里还有更小的要照顾,谁顾得上呢。再小,也要自己想办法让自己安全。有时落水里了,提着鞋,穿着一身湿衣裳战战兢兢回家,大人们以为我们贪玩,还得挨打。幸好雁鹅湖上学的孩子多,三五成群,有什么事大的知道照顾小的,但有一次却闹出了事故。
1977年7月,刘清菊出事了。
刘清菊是地主刘光宗的重孙女,刘福的儿子刘玉桃的大女儿。这时刘褔早得病死了,只剩下他老婆林克英和两个儿子刘玉桃、刘玉贵,一个女儿刘玉春。刘福没有孙子,但有4个孙女,大儿子刘玉桃生了3个丫头,女儿刘玉春生了1个丫头。小儿子刘玉贵没有结婚,他有腿疾,两脚往外撇开,走路一崴一崴,像鸭子走路。
7月,眼看着快要放暑假了,那天期末考试完,我轻轻松松,蹦蹦跳跳背着书包往家赶,快到那条拦路小河的时候,这条小河将我们上学的路斩断,便于将田间的水排到大点的河里。平时水流很小,我们能跨过去,但夏天进入汛期,遇暴雨时,河水暴涨,小河就会变得很宽,胆大的会助跑跳过去,胆小的则会从地头绕很远。
远远看到岸边站满了人,还听到有人在哭。
跑近一看,原来是花妹(刘玉桃的二女儿刘清花)在哭。她和我同年,也同班,刚才放学跑得快。旁边“黑丫头”哥哥湿漉漉地站在边上。
“花妺,你哭啥?”我问。
“她姐刘清菊掉河里冲走了。”有人回答。“黑丫头刚才下水去找也没找到。水流得太急了。”
“黑丫头”其实是个五年级的男孩,长相秀气,像个女孩,常年晒得皮肤有点黑,因此得了这个学名,他的水性是这一帮孩子里最好的。在雁鹅湖边长大的男孩,掉水里是淹不死的,但女孩能游水的却很少。
有人跑回5队去报信,花妹的爸刘玉桃哭哭啼啼带着人来,也没捞到丫头。过了5天,水退了,刘清菊才浮了上来。花妹一家陷入悲伤,人们无不长叹惋惜。从那以后涨大水,我们再也不敢跳过那条河,宁愿绕很远很远。
冬天上学更苦,一路上基本是田地,没有树,很少房屋,经常北风呼啸,吹得人寸步难行。有时北风吹,雪花飘,鼻涕眼泪一把。刮大风,下大雨的时候,更难,小小的身躯,雨伞根本撑不住,通常是淋得一身湿。过冬天,没有人手上不生冻疮的,长了冻疮的地方,又痛又痒,抓也不是,挠也不是。那时候真不喜欢冬天……。
我喜欢春天,我希望冬天就如幼儿课本里的一页幼稚的画,一面雪景,只要轻轻地动动手指,就可以秒翻到春天。春天多可爱呀,柳条在你不经意间静静地发芽,草慢慢地绿,花悄悄地开,野菊和野蔷薇黄的、红的绕着雁鹅湖怒放,将这湖装点得如新娘头上巨大的花环。我爱这样的春天,爱极了这样春天里的雁鹅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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