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夜夜欢歌

1978年，丽县文化部门响应上级精神，在农村开展群众文艺普及活动，吉安公社文化站牵头组织农村群众开展业余文艺活动。要求各大队各生产队成立歌舞队。

这下十多岁的我们可高兴了。每天跟着二十多岁的姐姐们看歌舞。大人们也不管我们了，他们自己也忍不住跟着凑热闹呢。

这时大舅家就成了我每天晚饭后都要去打卡的地方，因为他家的堂屋成了排练场。他的二女儿漆正贞，是队里的文艺骨干，是队里歌舞队的队长。

大舅家的二女儿漆正贞，我喊她二姐，生得苗条，脸形像极了大舅，不是很漂亮，但清秀，一条麻花辫长到腰下。她天性清高，没有多的话，但人人都觉得她说出的话有分量。小学没毕业，却成了队长，编排舞蹈，领队唱歌，干得有声有色。每天吃过晚饭，队里和她年纪相仿的十来个妇女就如期而至，二姐带着大家开始排练。

她们排得最多的是红色经典歌舞，有《我爱北京天安门》、《红星照我去战斗》。只见她们排成两排，二姐站在左边第一位，后面跟着四人。右边和二姐这边对齐排着五人，然后大家开始边歌边舞。唱第一句“小小竹排江中游”的同时，大家双手伸向两边，上下煽动，就像大雁展翅。其实动作非常简单，每天也就那么几首老歌，但每天，看的人比跳的人多得多，大舅的堂屋两边、门外挤满了人，那架势，比看春晚的气氛还好，那时可以娱乐的东西太少了。

这时的二姐，在队里乡亲的心中，简直就是歌舞明星，她成了小伙们仰慕的人。本队彭春炎的父亲介绍了自己堂哥家的儿子彭春友给二姐。彭春友住在离我们家二十多里地的青岳大队，他与二姐一见面，就喜欢上了二姐。

二姐见彭春友人长得高大，相貌端正，说话不花里胡哨，也表示满意。大舅见小伙人也还实在，也没有多的话，对这个女婿也暗自喜欢。

二姐也二十岁了，这年年底，两人就结了婚。

三舅家的大女儿漆正梅，比二姐小1岁，生于  1960年。日子在柴米油盐和辛勤劳作中慢慢流逝，漆正梅出落得愈发周正，圆脸盘非常讨喜，照老人的说法：“是典型的旺夫像”。皮肤因常年劳作添了几分健康的红晕，大眼睛灵气十足。村里长辈见了都夸，说正梅这姑娘不仅模样好，性子还温顺勤快，谁娶了都是福气。1979年，彭春友把自己的堂弟彭春炎讲给正梅做对象，彭春炎其实是我们本队人。

彭春炎比正梅大三岁，也是村里少有的“文化人”，还学过电工手艺，脑子活络得很。那时候他在镇上的制冰厂上班，专门负责电机维修，是正经拿工资的集体工，在大队里算是条件顶好的小伙子。其实早在媒人撮合之前，彭春炎就被正梅的朴实温柔吸引了，正梅也觉得彭春炎说话得体周到、做事稳重，还对自己分外体贴。

恋爱后的日子，满是甜蜜。彭春炎每次从镇上回来，总会给正梅带些稀罕玩意儿，一块花布、一袋水果糖，或是一瓶擦脸的雪花膏。休息时，他会帮着正梅家干农活，挑水劈柴样样不含糊，对三舅三舅妈也孝顺恭敬。正梅心里暖乎乎的，觉得自己总算苦尽甘来，找到了可以托付终身的人。村里的姑娘们都羡慕不已，尤其是正梅的几个表姐表妹，常常围着她打趣，说盼着自己也能遇到这样条件好又体贴的对象。

1980年底，漆正梅和彭春炎办了婚礼。婚礼不算隆重，但场面热闹，三舅家难得摆了好几桌酒席，亲友们都来道贺。彭春炎穿着崭新的中山装，精神抖擞；正梅穿着红棉袄，脸上带着羞涩的笑意，愈发显得喜气洋洋。看着小两口恩爱的模样，三舅三舅妈眼眶泛红，总算放下了心头一块大石。

婚后，彭春炎每天下班后骑自行车赶回家，彭春炎依旧对正梅呵护备至，工资全数上交，下班回家就主动做家务，从不让正梅受委屈。正梅也把小家打理得井井有条，洗衣做饭、缝补浆洗，把彭春炎照顾得妥妥帖帖。一众亲友提起这对小夫妻，无不竖起大拇指，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谁也没想到，平静幸福的日子没过多久，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就打破了这份美好。

1981年开春，大舅家的二丫头漆正贞生了个大胖小子，全家都乐坏了，特意选了个好日子摆喜酒。消息传到各家，亲友们都早早准备，打算去沾沾喜气。漆家亲戚多，这次去吃喜酒的队伍十分庞大：大舅妈、二舅妈、三舅妈、我妈，还有凤鸣表哥，大舅家的大女婿李继新也来了，大舅的大丫头漆正兰刚生了二胎，还在坐月子，没法亲自到场。每家都带着两三个孩子，加起来足足十五六人。

那时候的交通条件极差，漆正贞家住在离我们家二十多里地，根本没有直达的班车，二十多里的路，全得靠两条腿走。初春的清晨还有些凉意，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出发了。孩子们在前面跑跑跳跳，大人们跟在后面，天南地北地扯着闲话，从庄稼收成聊到家常琐事，一路上热热闹闹，倒也不觉得路途遥远。

日头爬到头顶，暖融融地洒在身上，一行人总算脚不停歇地赶到了漆正贞家。院子里早已被收拾得妥妥帖帖，八仙桌挨挨挤挤摆满了整个院落，碗碟碰撞声、说笑声，流水席正开得热闹，蒸肉的醇厚、炒菜的鲜香、米酒的清甜交织在一起。亲友们见大舅来了，纷纷起身道喜，目光落在襁褓里那个白白胖胖的婴儿身上，个个眉开眼笑，嘴里不停念叨着“真是个福气娃娃”。席间，男人们推杯换盏，说着添丁添喜的吉祥话；女人们围坐在一起，一边张罗着自家孩子好好吃饭，一边唠着家常，整个院子里的气氛热烈。

酒足饭饱后，大家又坐着扯了些闲话，眼看日头稍稍西斜，便起身告辞往回赶。来时的热闹劲儿还萦绕在心头，孩子们依旧精力旺盛，追着路边的蝴蝶跑前跑后，笑声洒满一路。大人们却被酒意和路途磨得有些疲惫，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偶尔抬手捶捶酸胀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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