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永夜
混沌黑气爆发的那一刻，太虚古族三万年的荣光，在一瞬间坠入了永恒的黑暗。
不周山上空，那道撕裂的裂缝如同恶神的巨眼，不断涌出浓稠如墨的混沌邪元。
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扩散，遮蔽了星辰，吞噬了月光，将整座神山彻底笼罩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
三光尽掩。
太阳、月亮、星辰——所有光芒，都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唯有那道裂缝深处，隐约可见暗紫色的光芒在蠕动，如同某种巨物的脉搏。
广场上，一片狼藉。
上一刻还在觥筹交错的盛宴，此刻已化为炼狱。
无数古族弟子趴在地上，痛苦地哀嚎。
那股混沌邪元不仅如山岳般压在他们的肉身上，更如毒蛇般侵蚀着他们的神魂。
最可怕的，是修为的流逝。
“我的修为……我的修为在消失！”
“挡不住！根本挡不住！”
“师尊救我——”
惨叫声此起彼伏，响彻不周山。
一名合道境的长老，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的修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跌落——合道后期、合道中期、合道初期……不过数十息的功夫，便已跌落到化神境，而且还在继续。
“不——！”
他仰天长啸，眼中满是绝望。
但更绝望的还在后面。
脑海深处，忽然响起一阵低语。
那低语，古老、幽深、诡异，仿佛从亘古的黑暗中传来。听不懂，却直击灵魂深处。
“……”
“…………”
“………………”
随着那低语的持续，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精神崩溃。
“古神……古神才是未来……”
“邪族……才是正统……”
“放弃抵抗……接受同化……”
他们喃喃自语，眼中渐渐失去清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狂热。
然后，他们开始攻击身边的人。
“杀……杀光这些不敬古神的蝼蚁——”
“为了邪神——”
惨叫声、厮杀声、哀嚎声，交织成一片炼狱的交响。
……
高台之上。
望月站在族长宝座之前，周身灵光疯狂涌动，死死抵御着那股混沌邪元的侵蚀。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嘴唇已被自己咬破，渗出鲜血。
但她的眼睛，依旧清明。
她是大帝巅峰，是古族新任族长，是万众敬仰的救世之主。
她不能倒。
绝不能倒。
可为什么？
明明已经封印了那道裂缝，明明已经阴阳平衡，明明一切都已经恢复正常……
为什么裂缝会再次撕裂？
为什么混沌邪元会比之前更猛烈十倍？
为什么……
她猛地想起三个月前，议会厅上那道叼着烟斗的身影。
“那股邪力是混沌物质，你要把两极阴阳放上去，非但不会保持平衡，反而会让情况更加严重。”
“因为那等于给混沌补齐了它缺失的部分，它会吸收得更快，转化得更彻底，裂缝也会扩张得更迅猛。”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
难道……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她是按照古族典籍记载的方法做的！
数万年的传承，怎么可能出错？！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一阵轻笑。
那笑声，很轻，很柔，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望月猛地转身。
然后，她愣住了。
青荷。
她的徒弟，她最信任的人，她一手养大、倾囊相授的亲传弟子——
此刻正站在她面前，脸上挂着从未有过的笑容。
那笑容，不再是往日那个乖巧懂事的青荷。
而是一种——
来自深渊的笑。
“师尊。”青荷开口，声音依旧是那个声音，但语调却完全变了，“您还好吗？”
望月盯着她，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青荷……你……你怎么没事？”
她确实没事。
所有人都在混沌邪元的压迫下痛苦挣扎，唯独青荷，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暗紫色光芒，将那邪元完全隔绝在外。
她站在那里，云淡风轻，毫发无损。
青荷看着她，笑容更深了。
“师尊，您到现在还没想明白吗？”
望月的瞳孔，微微收缩。
青荷缓步上前，走到高台边缘，俯瞰着下方那片炼狱般的混乱。
“那道裂缝，根本没有被封印。”
“您辛苦寻来的阴阳二铁，不过是给它加了最后一把火。”
她转过身，看向望月，一字一顿：
“正是因为您的愚蠢，我邪族才有幸提前千年，重新回到这片土地。”
望月的身体，剧烈颤抖。
“你……你说什么？！”
青荷的笑容，愈发灿烂。
“师尊，您真以为，那道裂缝是被您封印的吗？”
“那三个月里，您每一次遇到意外的线索，每一次巧合地找到古籍记载，每一次幸运地避开危险——”
她顿了顿，语气里满是嘲弄：
“都是我在引导。”
望月的脑中，轰然一片空白。
她想起那三个月里的种种——
北冥雪域，她迷路在万年玄冰之中，却“恰好”发现一块刻着地图的冰壁。
赤炼火海，她被困在岩浆核心，却“偶然”捡到一枚记载着路径的玉简。
每一次绝境，都有“天无绝人之路”的转机。
每一次迷茫，都有“冥冥之中的指引”。
她以为那是天意。
那是她的命不该绝。
那是上天在奖励她的努力。
可现在——
“你……你是……”
青荷点了点头，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我也是邪族一员。”
望月的双腿，几乎站立不稳。
她养了三百年的徒弟，她视若己出的亲传弟子，她准备培养成下一任接班人的青荷——
竟然是邪族？
“为什么……”她的声音沙哑，眼中满是绝望，“为什么……”
青荷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嘲讽，有怜悯，还有一丝——
说不清的东西。
“师尊，您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三百年。”
“三百年前，我就潜伏在古族之中，等待机会。”
“您收我为徒，传我功法，待我如女——这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中。”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诚——那种真诚，比嘲讽更让人心寒：
“说实话，您对我，确实很好。”
“如果没有任务在身，我或许真的会把您当师尊。”
“可惜——”
她摇了摇头，看向那道撕裂夜空的裂缝，眼中满是狂热：
“吾主即将降临。”
“天玄大陆，将被彻底洗礼。”
“所有生灵，都将接受邪族同化，成为吾主的一部分。”
她看向望月，笑容灿烂：
“师尊，您也是。”
望月的身体，剧烈颤抖。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脑海中，不断回响着三个月前的那句话：
“你们会来求本大爷的。”
她闭上眼。
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
下方，混乱依旧在继续。
惨叫声、厮杀声、邪族低语声，交织成一片。
那道裂缝，越来越大。
暗紫色的光芒，越来越盛。
裂缝深处，隐约可见一道巨大的轮廓，正在缓缓凝聚。
那是——
古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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