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金源界·访客
落诗琴拽着琦玉，从浮空岛上直接跃下。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下方的天元城迅速放大。
街道如织，楼阁如林，各色遁光在空中交织。
然后落诗琴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前辈没有灵力波动。
他……不会飞。
“诶诶诶——？！”
她连忙反手一捞，将琦玉整个抱在怀里，在距离地面百丈的高度悬停。
琦玉被她这么抱着，倒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落诗琴低头看了看怀里这颗锃亮的光头，又看了看自己环抱着他的姿势。
嗯，怎么有点像抱着个大号婴儿？
她干咳一声，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往下飞，嘴里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
“前辈你看，那边是东城区，主要做灵材生意；西城区是炼器坊市，每天都有大师开炉；南边是散修聚集地，龙蛇混杂……”
“北边就是我们马上要去的中元城最大的销金窟，金源界！”
琦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天元城的建筑风格极其多元。
有飞檐斗拱的传统楼阁，也有通体由金属铸造、闪烁着符文光芒的高塔。
甚至有一座通体晶莹、明显带着魔法位面风格的巨大水晶建筑，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那是什么？”琦玉指着那座水晶建筑。
“哦，那是精灵商会开的分号。”
落诗琴见怪不怪。
“卖的都是些魔法侧的玩意儿，什么生命泉水啊、世界树叶子啊、精灵公主的头发啊……真真假假，反正我是不信。”
琦玉又指了指远处一座造型奇特、仿佛倒扣漏斗的金属建筑：“那个呢？”
“机械位面的工坊。”
落诗琴道。
“卖的都是一些……嗯，用他们的话说，叫‘科技造物’。会自己动的铁疙瘩，能飞的大铁鸟，还有能千里传音的小铁片。挺有意思的，不过咱们修士一般用不上。”
琦玉盯着那座“机械工坊”，死鱼眼里似乎闪过一丝怀念。
杰诺斯那小子，应该会喜欢这种地方吧？
落诗琴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继续道：
“玄灵界在虚空海中算是一方超级位面，跟其他位面多有往来。所以天元城这种超级主城，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不过我们本地人嘛，还是习惯用老祖宗传下来的修行法。”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问道：
“对了前辈，王慎那家伙现在修的是什么法？我看他那一身规则之力，不像玄灵界的正统传承。”
琦玉想了想：
“我也不太懂。反正他挺厉害的。”
落诗琴：“……”
这回答，跟没回答一样。
她摇摇头，加速向那座巨大的赌坊飞去。
……
金源界。
从外面看，只是一座占地数亩、高约十丈的普通楼阁。
然而当落诗琴拉着琦玉跨过门槛的瞬间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
不再是逼仄的室内，而是一片开阔到几乎望不到边际的天空！
蓝天白云，暖风和煦，远处有青山隐隐，近处有流水潺潺。
无数亭台楼阁悬浮于空中，以虹桥相连，各色光芒在其中流转。
天空中有一层淡淡的透明结界，将这片天地笼罩其中。
“欢迎来到金源界。”
落诗琴张开双臂，深吸一口气。
“整个玄灵界排名前三的赌坊，真正的销金窟！”
琦玉眨了眨眼。
从外面看那么小的房子，里面居然这么大？
“这就是空间拓展？”他问。
“前辈懂这个？”落诗琴有些惊讶。
“不懂。”琦玉摇头，“但王慎也会这个。”
落诗琴嘴角抽了抽。
她正想着，旁边忽然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这不是落大小姐吗？又来了？这次带的钱够输吗？”
落诗琴扭头看去，几个衣着华贵的年轻男女正站在不远处，为首那人一脸揶揄地看着她。
“关你屁事。”落诗琴翻了个白眼，拉着琦玉就往里走。
那年轻人被怼得脸色一僵，正要发作，旁边一个女修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道：
“别惹她。她虽然只有七阶中期，但她背后那个万事难楼，听说跟不少大人物有往来……”
年轻人冷哼一声，终究没再说什么。
落诗琴拉着琦玉穿过虹桥，来到一座最为热闹的悬空阁楼前。
里面人声鼎沸，各色光芒不断闪烁，有人在欢呼，有人在哀嚎，还有人在捶胸顿足。
“前辈，这就是最刺激的灵兽赛跑！”
落诗琴眼睛发亮。
“押中一注，能翻十倍！”
琦玉看着里面那些被关在笼子里、形态各异的妖兽，又看了看那些围在赛道旁红着眼睛押注的修士，挠了挠光头。
“就是……让它们赛跑？”
“对！速度快慢、耐力强弱、甚至中途会不会发狂，全看运气！”
落诗琴搓着手。
“前辈要不要试试？我请客！”
琦玉想了想，摇摇头：“算了。我看着就行。”
落诗琴也不勉强，自己去柜台换了筹码，兴冲冲地挤进了人群。
琦玉站在外围，看着那些疯狂呐喊的修士，又看着赛道上那些拼命奔跑的妖兽，眼里依旧没什么波澜。
热闹是挺热闹的。
但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处一座格外安静的阁楼上。
那阁楼通体漆黑，门口立着两个面无表情的铁甲傀儡，没有任何人进出。
“那是什么？”他随口问旁边一个路过的侍者。
侍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微微一变，连忙压低声音道：
“客官，那是生死局。您……最好别去。”
“生死局？”
“就是……赌命的。”
侍者声音更低。
“进去的人，都要签生死契。赢了，拿走十倍赌注；输了，命留下。能进去的，至少都是七阶以上。”
琦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侍者见他没有要去的迹象，松了口气，匆匆离开了。
……
悬空岛。
龙卷抿了一口茶，看着四周漂浮的楼阁与下方若隐若现的天元城，眼中带着一丝新奇。
“没想到你以前的世界这么大。”
王慎坐在她对面，同样端着茶杯，目光却有些悠远。
“玄灵界确实很大。”
他轻声道。
“我以前在这个世界时，被人追杀，也只走过几个界域罢了。中州待过一段时间，但当时七阶巅峰，五行术法虽有小成，在真正的八阶面前，不过蝼蚁。”
他顿了顿，嘴角浮现一丝自嘲的笑。
“后来被逼到黑风崖，走投无路，自爆五行灵珠。结果反倒因祸得福，穿越到了你们那个世界。”
龙卷放下茶杯，碧眸看着他：“谁？”
“尘牧老贼。”
王慎提到这个名字时，语气依旧平淡，但眼底有冷意一闪而逝。
“当年他伪装成放牛娃，放着一件至宝钓鱼。我那时以为捡到机缘，结果……”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龙卷却听懂了。
她起身，走到他身边，轻轻抱住他。
王慎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将她揽入怀中。
“不过也是因为这样，才遇到了你和前辈。”
他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吻。
“也才突破八阶。”
龙卷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眼里满是认真：“那以后，我陪着你。”
王慎心中涌起一阵暖流，将她搂得更紧。
“好。”
两人相拥片刻，龙卷忽然伸手，轻轻触碰他额间那枚蓝色的光点。
“这个……到底是什么？”
王慎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
他如实道。
“只知道它让我能看见规则之线，能让我领悟更多的规则。但……这样的馈赠，总要付出代价的。”
龙卷眉头蹙起，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王慎握住她的手，轻声道：
“别担心，老婆。我近日已经留下了数百种后手。无论那代价是什么，总有应对之法。”
龙卷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悬空岛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
王慎抬眼看了一下，结界外的虚空中，一道青色的遁光正恭敬地悬停着。
“跑得快为您服务——您订购的物品已送达。”
王慎微微抬手，结界裂开一道缝隙。
下一秒，一件被层层禁制封印的物品，凭空出现在两人面前的石桌上。
龙卷好奇地看去。
那是一枚蛋。
约莫人头大小，通体呈现一种深邃的暗金色，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隐约有流光在其中游走。
“……蛋？”龙卷有些茫然。
“嗯。”
王慎点点头。
“来自其他位面的一种生物。我准备将它留下，作为一个后手。”
“后手？”龙卷更茫然了，“一颗蛋……能做什么后手？”
王慎微微一笑，没有解释，只是伸手轻轻抚过蛋壳表面。
那蛋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龙卷盯着那颗蛋，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那蛋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她。
“它……活的？”
“嗯。”王慎道，“而且是七阶以上的生物幼体。若是培养得当，未来可期。”
龙卷沉默片刻，忽然道：“你不会是想让它……当复活手段吧？”
王慎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老婆真聪明。”
龙卷嘴角抽了抽。
让一颗蛋当复活手段？这是什么操作？
她正想问个究竟，外面又传来一阵波动。
这次不是送货的。
“寒家，前来拜访前辈——！”
一道苍老而恭敬的声音，穿透结界，传入两人耳中。
龙卷看向王慎。
王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平静。
紧接着——
“陈家，前来拜访前辈——！”
“皇家，前来拜访前辈——！”
“丽家，前来拜访前辈——！”
一道接一道的声音响起，每一个报出的姓氏，都是天元城赫赫有名的大家族。
龙卷眉头微蹙：“他们来做什么？”
王慎放下茶杯，站起身。
“既然买了这里的浮空岛，就不可能瞒得住。这些地头蛇，总要来探探虚实。”
他顿了顿，看向龙卷。
“去会会他们？”
龙卷飘到他身边，点点头。
王慎抬手，结界彻底洞开。
……
悬空岛，会客厅。
这是一座四面通透的亭阁，摆放着几张蒲团与矮几。
四周的结界隔绝了外界的窥探，却保留了最佳视野。
抬眼便能望见整座天元城的壮丽景色。
此刻，亭阁中已坐了五人。
居中那位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身着玄青道袍，周身气息内敛，却隐隐透出一股深不可测的威压。
寒家太上长老，八阶初期，寒青山。
他左侧，是一位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身着紫金袍服，头戴玉冠。
皇家当代家主，同样是八阶初期，皇莆烈。
右侧，则是一位风韵犹存的妇人，衣着华丽，举止端庄。
丽家老祖，八阶初期，丽若云。
还有两位，分别来自陈家与赵家，同样是八阶初期的存在。
五位八阶。
此刻，这五位跺跺脚便能让天元城抖三抖的大人物，正襟危坐，目光齐齐望向亭阁入口。
片刻后，两道身影飘然而至。
黑发黑瞳的年轻人，步履从容，神色淡然。
绿发碧眸的娇小女子，飘在他身侧，目光淡淡扫过在场五人。
五位八阶老祖，同时起身，拱手为礼。
“寒青山，见过道友。”
“皇莆烈，见过道友。”
“丽若云，见过道友。”
“……”
王慎微微颔首，在主位落座。
龙卷在他身侧飘然坐下，碧眸扫过五人，一言不发。
“诸位请坐。”王慎抬手示意。
五人重新落座，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寒青山率先开口，笑容和煦：“听闻道友近日购得此岛，老夫冒昧来访，还望道友莫怪。”
“无妨。”王慎语气平淡，“初来乍到，能得诸位登门，是王某之幸。”
皇莆烈哈哈一笑：“道友客气了！以道友的实力，能入住天元城，是我等之幸才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慎身侧的龙卷，又迅速收回，笑道：“不知道友从何处来？师承何方？若有机会，也好多多亲近。”
王慎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散修一个，无门无派。此前在北域游历，近日才至中州。”
散修？
五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北域那种偏僻之地，能出一个八阶？还如此年轻？
但没有人提出质疑。
丽若云掩嘴轻笑：
“道友真是谦虚。能修至八阶者，哪个不是天资绝世？只是不知道友主修哪一道？日后若有合作之处，也好……”
她话音未落，王慎忽然微微抬起眼帘。
一股若有若无的规则波动，从他身上逸散而出。
那是空间规则的波动，却又不止是空间。
其中隐约夹杂着光、水、火、生命……
至少四五种规则的气息，交织成一种玄之又玄的韵律。
五位老祖脸色同时一变。
寒青山瞳孔微缩，皇莆烈笑容僵住，丽若云的笑容更是凝固在脸上。
他们感知得清清楚楚。
这不仅仅是空间规则。
这是多规则同修！
而且每一种规则的领悟深度，都不在他们这些专修一道的老祖之下！
这是什么怪物？！
王慎收回气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依旧平淡：
“主修什么不重要。诸位今日来意，不妨直说。”
亭阁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寒青山深吸一口气，收起所有试探的心思，正色道：
“既然道友快人快语，老夫也不绕弯子。天元城虽大，但八阶存在屈指可数。我等来访，一是想结识道友，二是想探问道友……可愿加入天元城议事会？”
“议事会？”王慎挑眉。
“天元城由九大世家共治。”
皇莆烈接过话头。
“凡涉及全城安危的重大事务，皆由议事会共议。议事会成员，皆是八阶存在。如今共有九席——我等五家各占一席，另有四席由其他四位八阶道友占据。”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王慎：“若道友愿意，可添第十席。”
王慎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龙卷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没有说话。
片刻后，王慎放下茶杯，看向寒青山。
“王某生性散漫，不喜受拘束。议事会……就不必了。”
寒青山面色微变。
皇莆烈连忙道：
“道友莫急着拒绝！议事会并非要管束道友，只是重大事务时共议而已。平日里，道友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无人干涉。”
“而且。”
丽若云接道。
“加入议事会，便算是我天元城自己人。日后若有宵小冒犯，我等自会共同维护。城中诸多资源，也可优先享用。”
王慎看了她一眼，嘴角浮现一丝淡笑。
“诸位的好意，王某心领。”
他站起身。
“但确实不喜这些。日后若有闲暇，可与诸位论道品茶。议事会……便不必再提了。”
五位老祖面面相觑，最终只能起身告辞。
“既然如此，老夫也不勉强。”
寒青山拱了拱手。
“日后道友若有需要，随时可来寒家做客。”
“告辞。”
五道遁光，相继离开悬空岛。
亭阁内恢复安静。
龙卷飘到王慎身边，看着他：“你拒绝了？”
王慎点点头。
“为什么？听起来加入也没什么坏处。”
王慎揽住她的腰，轻声道：
“加入确实没坏处，但也没太大好处。我不缺资源，也不惧宵小。反倒是入了议事会，便要受那些繁文缛节、人情往来束缚。何必？”
龙卷想了想，点点头：“也是。”
她顿了顿，忽然又问：“那五个八阶……你打得过吗？”
王慎微微一笑。
“一个的话，三息。五个一起上，可能需要……三十息。”
龙卷嘴角抽了抽。
这话要是让那五位老祖听到，怕是要当场翻脸。
但王慎的语气，却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
这个男人，到底有多强？
王慎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低头在她额间轻轻一吻。
“别想那么多。陪我去看看那颗蛋？”
龙卷“嗯”了一声，靠在他怀里，两人一同向那枚暗金色的蛋走去。
身后，天元城的暮色渐浓。
远处那座巨大的赌坊中，某个光头正被一个红发女人拉着，一脸茫然地站在“生死局”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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