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8 章：忆当初
宋黎老家在江南一个小镇。
家里有三个姐姐，两个妹妹，和一个弟弟。
爹娘靠着给人出苦大力挣钱养活一家子，上头的三个姐姐刚来了葵水，便早早被媒婆给定下来。
宋黎自然也逃不过这种安排。
她长得漂亮，漂亮到让周围街坊邻居们都怀疑，宋家四娘子究竟是不是亲生骨肉。
因为这张脸，宋黎才刚长大，就被镇上的有钱人家给瞧上了。
这家的老爷都快六十了，想娶她当第十三房小妾。
宋黎心寒了，想不到爹娘为了银子能这么对自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不能嫁。
绝对不能嫁给那个花甲老翁做妾室。
趁着月色，宋黎偷偷收拾了几件旧衣服，又藏了些干粮，趁着爹娘和姊妹们熟睡，小心翼翼朝着门口走。
只要能跑出去，顺着官道往南走，总能寻个活路。
她宁愿娶大户人家做丫鬟，宁愿去刷尿壶，也不愿意被囚在不见天日的后院里，熬成个枯槁的木偶。
结果宋黎刚摸到大门，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宋家三姐立马大喊：“爹！娘！老四要跑！”
宋黎浑身一僵。
那时，她还小，不知道跑，只知道愣愣地站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最亲近的姊妹会背叛。
等她再回头反应过来的时候，宋父和宋母便举着铁锹出来了，脸上狰狞得吓人。
宋家其他的女儿们站在旁边，脸上透着幸灾乐祸的笑。
她们早就嫉妒宋黎生得漂亮了。
如今她又要坏了这门对宋家所有人都好的亲事，自然不能会同意。
“你这个不孝女！”宋父扬起巴掌，狠狠扇在宋黎脸上。
力道很大。
大的宋黎直接摔倒在地上，嘴角吐出了口血丝。
宋父道：“那老爷肯出十两银子娶你，是你天大的福分，你还敢跑？”
“你知不知道，你要是嫁过去了，到时候再给老爷生个一男半女，到时候咱们老宋家的所有人就能挺直腰板了？”
“你这个王八羔子，不想着大家，得了便宜还卖乖，居然要跑！”
宋黎捂着脸，疼得浑身发抖，即便这样，她还是梗着脖子说：“我不嫁！我就是死了，也不会嫁给他！”
“不嫁？”宋母扑上来就撕烂衣服。
她力气很大，三下两下就把宋黎脸上和胳膊上抓了好几个血淋淋的口子。
宋母气急败坏道：“你以为你是谁啊？一个不值钱的丫头片子，生下来就是给家里换钱的！”
“你跑了，那老爷怪罪下来，咱们一家子都得遭殃！到时候你弟弟可怎么办？”
闻言。
宋黎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透了。
她看着姊妹们躲闪又怨恨的眼睛，再看看爹娘狰狞的面孔。
忽然明白。
在这个家里，她从来就不是一家人，只是一个能换银子的东西。
后面的事情宋黎记不太清了。
她隐约记得，当时没过多久，那个老爷的管家就来了，丢下一句骂骂咧咧的话。
“不知好歹的东西，老爷说了，这门亲事不要了，我们府给的银子，明日之前送回去。”
说完就拂袖而去。
十两银子飞了。
宋父气得浑身发抖，抄起手上的铁锹就往宋黎身上打，边打边骂：“赔钱货！扫把星！留着你也是个祸害！”
扁担落在身上，宋黎疼得几乎要晕过去。
她蜷缩着，试图把自己像蜗牛一样藏起来。
宋父打累了，喘着粗气道：“牙婆子明天就来，把你卖了，能换多少银子是多少！”
“反正老子闺女多，以后还能生，不缺你这么一个玩意儿。”
第二天，牙婆子果然来了。
是个满脸横肉的女人，一进来就用三角眼打量宋黎，像是在看猪肉摊上的猪肉一样。
末了。
她捏着宋黎的下巴，啧啧道：“模样倒是不错，就是性子烈了点，不过没关系，磨磨就好了。”
最后，宋黎被卖了十五两银子。
她被牙婆子捆着手，一路押着往住处走。
路上，她听附近的人议论，才知道这牙婆子买她回去，根本不是为了倒卖，是想到回家，给她痴傻的儿子做童养媳。
宋黎累了。
傻子就傻子吧，总比嫁给那个能是自己爷爷的老头强。
她不想给一个老头生孩子。
命运从来没善待过宋黎。
她刚到家的第二晚，牙婆子的儿子就突然死了。
牙婆子的天塌了。
她疯了似的扑到宋黎身上，抓着她头发往墙上撞，“你这个扫把星，丧门星，克死了我的儿子！我打死你！”
宋黎被打得鼻青脸肿，浑身没有一块好地方。
“我留着你又有啥用？还想让你给我传宗接代呢！”
“呸，真她奶奶的是个扫把星转世！”
牙婆子打累了，瘫坐在地上，粗气喘了好半天。
突然，恶狠狠盯着宋黎，眼底闪过歹毒的光。
“沈州城最大的窑子鸣春坊缺人，我瞧你这样的，进去伺候男人正合适。”牙婆子冷笑一声，抬起脚踹到宋黎腰间，“把你卖到那去，正好能换一笔钱，也不枉我花了十五两银子买你。”
宋黎心里一紧。
一股寒意瞬间从天灵感冒出来。
鸣春坊。
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多少良家女子被卖了进去，最后落了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她不能去！
牙婆子怕人再跑了，用更粗的麻绳直接把宋黎的手脚都捆上了，连带着嘴都用破布塞住了。
一路上，宋黎受尽折磨，渴了没水喝，饿了没饭吃。
稍有不从，就是一顿毒打。
她身上的伤口化脓溃烂，疼得彻夜睡不着，宋黎还是不服输，她长这么大，一件坏事没做过，凭什么要落个这样的结局？
她才不认命！
颠簸了快大半年，终于到了沈州城。
牙婆子怕出事，直接压着人去了鸣春坊。
越往里走，越能看到街道两边几乎一丝不苟的女人们，甚至……还有涂脂抹粉的男人。
宋黎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她看到街角前面围着不少人，旁边站着几个穿着体面的婆子，正对着人群再说什么。
宋黎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听清了她们在说什么。
裕王府内招厨娘，需要手脚麻利，擅长做菜。
宋黎也顾不上疼了。
厨娘！
她会做饭！
她从小就跟着阿娘在灶台边打转，江南的电信，家常的炒菜，她样样都会做！
这是她唯一的活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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