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锋芒照雪域

海拔五千米的冰川考察站突然断电时，叶辰正跪在零下三十度的机房里，徒手拆解冻住的电缆。防寒手套早就被电解液腐蚀出破洞，指尖接触金属的瞬间，像被无数根针同时扎刺，但他不敢停——科考站的低温恒温箱里，存放着刚发现的远古冰川样本，一旦断电超过两小时，样本里的微生物活性就会彻底丧失，那是研究青藏高原地质演化的关键证据。

“叶哥，柴油发电机还是启动不了！”队员阿吉抱着氧气瓶冲进来，藏族小伙的脸冻得发紫，藏袍的袖口结着冰碴，“油箱里的柴油冻成块了，刚才用喷灯烤了半小时，一点反应都没有！”

叶辰咬着牙扯断最后一截冻硬的电缆，铜芯暴露在外的瞬间，立刻蒙上一层白霜。他从背包里掏出华星重工特制的超导电缆，外层的纳米保温膜在冰光下泛着幽蓝：“把备用电源接过来，这电缆能在零下七十度保持导电效率，撑到救援队来没问题。”

阿吉眼睛一亮，刚要动手，考察站的应急灯突然闪烁起来。窗外传来螺旋桨的轰鸣，三架印着“极地科考”字样的直升机正冲破暴风雪，机身上的挪威国旗在风雪中格外刺眼。

“是挪威科考队的人！”阿吉指着为首的直升机，语气里带着警惕，“他们上周就想来借咱们的样本数据，被拒绝了！”

叶辰抬头望去，直升机悬停在考察站屋顶时，抛下的缆绳上挂着个金属箱，落地的瞬间发出沉闷的响声。箱盖自动弹开，露出里面的精密仪器——和他们正在研究的冰川样本分析仪一模一样，只是机身上刻着的“诺贝尔研究所”字样，比他们的设备多了层镀金。

挪威队的队长伯格踩着雪梯下来，貂皮大衣裹得像个球，他瞥了眼叶辰手里的超导电缆，嘴角撇出不屑：“叶先生，看来你们的设备不太适应高原气候。不如把样本交给我们，诺贝尔研究所的恒温技术，能保证样本活性达到99%。”

他身后的研究员举起摄像机，镜头正对着机房门口的恒温箱，快门声在风雪中格外刺耳。

叶辰将电缆的接头用力拧进电源接口，机房的灯瞬间亮起，恒温箱的显示屏跳回“-80℃”的正常数值。“伯格先生，我们的设备确实不如你们的镀金仪器值钱，”他拍了拍满是冰碴的工作服，“但至少不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不像某些团队，去年在南极弄丢了三箱企鹅粪便样本，最后靠中国科考队的备用冰箱才保住数据。”

伯格的脸瞬间涨红。那件事是挪威科考界的耻辱，他们的恒温箱在零下五十度突然失灵，最后还是靠中国提供的超低温技术才挽回部分损失，却对外宣称是“国际合作的典范”。

“我们是来提供帮助的！”伯格提高了音量，风雪灌进他的喉咙，让他的声音有些发飘，“青藏高原的冰川研究需要国际视野，你们的技术太落后，根本解读不了样本里的远古信息！”

话音刚落，考察站的通讯器突然响起。中科院的紧急通报带着电流声传来：“挪威科考队未经许可进入我国科考区，涉嫌窃取冰川样本数据，立刻中止他们的一切活动！”

伯格的脸色瞬间煞白。他身后的研究员慌忙关掉摄像机，却被阿吉一把按住肩膀：“刚才拍的东西，删了。”

“你们无权干涉！”伯格掏出卫星电话就要拨号，却被叶辰伸过来的手挡住。

“伯格先生，”叶辰的指尖搭在他的手机上，温度低得像块冰，“三天前，你们的无人机在冰川上坠毁，残骸里发现了伪装成气象设备的样本采集器——需要我把海关的鉴定报告念给你听吗？”

伯格的手抖了一下，卫星电话滑落在雪地里，屏幕摔裂的瞬间，弹出的加密邮件还没来得及关闭——收件人是挪威石油公司，内容里赫然有“利用冰川数据定位油气田”的字样。

暴风雪突然加剧，考察站的铁皮屋顶被吹得呜呜作响。叶辰转身走进机房，将超导电缆的另一端接入恒温箱，显示屏上的活性指数开始缓慢回升，从60%爬到了75%。

“叶哥，他们的直升机在往冰川深处飞！”阿吉举着望远镜跑进来，镜片上结着冰花，“好像在找咱们昨天标记的冰芯钻孔点！”

叶辰抓起挂在墙上的冰镐，防寒靴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声。那处钻孔点深达三百米，取出的冰芯里含有约一万年前的花粉化石，对研究青藏高原的古气候意义重大，绝不能落入别有用心的人手里。

他和阿吉踩着冰爪往钻孔点赶时，风雪已经大到看不清五米外的东西。冰裂缝在脚下若隐若现，每一步都可能坠入深渊。阿吉突然指着前方，风雪中，挪威队的两名研究员正用钻机往冰缝里钻，冰屑飞溅的地方，正是他们标记的核心采样区。

“住手！”叶辰大喊着冲过去，冰镐在冰面上划出火星。

那两名研究员显然慌了神，其中一个伸手去拔插在冰里的采样管，却没注意到脚下的冰面正在开裂。“小心！”叶辰飞扑过去，一把将他拽回来，两人刚滚到安全区域，刚才站立的地方就塌陷下去，露出深不见底的黑色冰缝。

伯格带着人赶到时，正好看到这一幕。他看着惊魂未定的研究员，又看看叶辰手里握着的采样管，脸色复杂。

“冰芯里的花粉数据，能推断出青藏高原的隆升速度。”叶辰将采样管塞进保温箱，金属锁扣发出清脆的响声，“这种数据如果被石油公司利用，就能精准定位地层中的油气资源——这也是你们冒险闯入禁入区的原因，对吧？”

伯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突如其来的冰层震动打断。远处的冰川发出沉闷的轰鸣，一道巨大的冰裂隙正在蔓延，所过之处，积雪像瀑布般倾泻而下。

“是冰崩！”阿吉脸色惨白，指着裂隙延伸的方向，“会冲到考察站的！”

叶辰立刻掏出卫星电话：“中科院吗？请求紧急救援，坐标北纬35度……另外，通知挪威驻中国使馆，他们的科考队需要协助撤离。”

伯格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别误会，”叶辰看着他，语气平静，“我们反对的是窃取数据的行为，不是拒绝合作。真要研究冰川，等风波过去，欢迎你们带着诚意来中科院交流——用正规的学术渠道，而不是偷偷摸摸的手段。”

救援直升机赶到时，冰崩已经逼近考察站百米范围。叶辰指挥着两边的队员往直升机转移，将最后一箱样本递给阿吉时，伯格突然抓住他的胳膊：“你们的超导电缆……能卖给我们吗？挪威的北极科考站，每年因为低温断电损失数百万欧元。”

叶辰笑了笑，从背包里掏出份产品手册：“这是华星重工刚推出的极地专用电缆，零下九十度照常工作。价格在手册最后一页，比你们从德国买的便宜三成——不过有个条件，必须标注‘中国制造’。”

伯格接过手册，看着封面上“华星重工”的logo，突然挺直腰板，对着叶辰敬了个不标准的军礼。

直升机升空时，叶辰回头望去，考察站在冰崩的冲击下摇摇欲坠，但恒温箱已经被安全转移，超导电缆在风雪中泛着的幽蓝光芒，像一道守护的屏障。

阿吉突然指着窗外，冰川断裂的截面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冰层深处隐约可见的蓝色纹路，像大地的血管在跳动。“叶哥，你看！那是冰川的年轮！”

叶辰拿出相机拍下这一幕，照片里，断裂的冰川像本摊开的史书，而远处中国救援队的直升机正在盘旋，机身上的五星红旗在雪域高原的阳光下，红得格外耀眼。

“等这次回去，”叶辰收起相机，语气里带着憧憬，“咱们就把超导电缆的技术用到南极科考站，让中国的设备，在地球最南端也能站稳脚跟。”

阿吉用力点头，藏袍的衣角在气流中飞扬。他知道，叶哥说的不是空话——从青藏高原到南极冰盖，从被国外技术卡脖子到自主研发的设备走向世界，他们这代科考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让中国的锋芒，照亮每一片冰封的土地。

直升机穿越云层时，阳光突然刺破风雪，照在叶辰的脸上。他摸出手机，屏幕上是女儿发来的视频，小姑娘举着画笔画的冰川，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爸爸保护的地方”。

他给女儿回了条消息：“爸爸不仅要保护冰川，还要让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因为中国的技术而骄傲。”

发送成功的瞬间，耳机里传来中科院的声音：“叶辰同志，你们采集的冰芯样本填补了全球古气候研究的空白，国家给你们记一等功！另外，华星重工的超导电缆技术，被纳入国家极地科考重点推广项目了！”

叶辰望着舷窗外连绵的雪山，突然觉得，那些冻僵的指尖、熬红的眼睛、在暴风雪里跋涉的日夜，都在这一刻有了最滚烫的意义。

因为有些光芒，注定要在最寒冷的地方，才显得格外明亮。

而属于中国的锋芒，才刚刚开始，照亮这片雪域高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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