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星屑铸甲2

光陨城的晨雾还没散尽，赵小星的青铜刀就已经在铁匠铺的砧板上敲出了第一声脆响。

他赤着胳膊，古铜色的皮肤上渗着汗珠，将一块泛着蓝光的星屑矿石按在砧板上。矿石是昨夜从暗能母巢残骸里捡的，切开时能看见里面流动的金色光纹，像凝固的星河流淌在石质肌理中。

“这玩意儿能行吗？”老枪叼着烟凑过来，胳膊上缠着浸了守星草汁液的绷带，伤口已经结痂，“昨天测试的时候，子弹打上去都弹飞了，硬得跟暗能合金似的，怎么锻？”

赵小星没说话，只是抡起铁锤。青铜刀的刀柄抵在矿石中央，锤面落下时带着呼啸的风声，“当”的一声巨响，火星溅了半人高。矿石表面的蓝光震颤着泛起涟漪，却没裂开一道缝。

“我说吧。”老枪啧了声，往炉膛里添了块守星草炭，火焰“腾”地窜起半米高，带着奇异的草木清香，“这星屑矿得用‘活火’锻，普通的煤火焐不热它的性子。”

赵小星直起身，用毛巾擦了把汗。铁匠铺的墙角堆着不少碎片，都是昨夜失败的成品——有的被锤得崩成了碎渣，有的被活火烤得化了形，只有这块矿石，每次敲打都像撞在活物的骨头上，能感觉到它在“较劲”。

“安安说，这矿石里裹着母巢的最后一丝星核气。”他望着炉膛里跳动的火焰，火苗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芒，“得用守星草的根须当引，把气捋顺了，才能铸成甲。”

老枪挑眉：“你是说……让安安来？”

“她在城外的苗圃。”赵小星拿起矿石往炉膛里送，活火舔舐矿石的瞬间，蓝光突然暴涨，竟顺着火苗爬上炉壁，在砖缝里钻出细小的绿芽，“守星草的根须缠上矿石时，星核气会跟着脉动，那时候下锤才管用。”

正说着，铁匠铺的门被推开，安安抱着个藤筐走进来，筐里铺着湿润的苔藓，数十条莹白的根须在苔藓里轻轻蠕动，像一群沉睡的小蛇。

“根须养好了。”她把藤筐放在砧板旁，根须突然醒了似的，纷纷探向那块星屑矿石，在石面上画出细密的纹路，“守星草说，这矿石认主，刚才在苗圃里，根须一碰到它就疯长，像是……想钻进去。”

赵小星眼睛一亮。他夹出烧得半透的矿石，蓝光已经变得温润，不再像之前那样拒人千里。安安立刻将根须撒在矿石上，莹白的丝状物瞬间缠成密网，根须尖端渗出透明的液珠，顺着纹路往下淌，在砧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就是现在！”安安突然喊道。

赵小星的铁锤应声落下。这一次，矿石没有较劲，反而发出舒服的嗡鸣，蓝光随着锤击的节奏起伏，像在呼吸。根须的液珠渗进矿石内部，原本凝固的金色光纹开始流动，在石质里蜿蜒成河。

“它在‘吐气’！”老枪凑得更近了，指着矿石表面，那里正冒出细密的白汽，在空中凝成转瞬即逝的星点，“这星核气被捋顺了，就跟卸了劲的野马似的，服帖了！”

铁锤落得又快又密，铁匠铺里回荡着“当当”的脆响，混着活火的噼啪声，还有根须轻轻的簌簌声，像一场奇特的合奏。赵小星的胳膊渐渐泛起红光，汗水滴在砧板上，立刻被蒸腾的热气卷成白雾，他却像是不知疲倦，眼里只盯着矿石的变化——蓝光越来越柔，金色光纹越来越亮，已经能看出甲胄的轮廓，肩甲处微微隆起，带着天然的弧度，像是从骨骼上剥下来的形状。

日头爬到头顶时，第一片肩甲终于成型。赵小星将它浸进冷水里，“滋”的一声，白雾弥漫中，肩甲的蓝光渐渐收进肌理，露出暗银色的甲面，上面布着根须状的暗纹，摸上去竟带着体温般的暖意。

“这甲……是活的？”老枪伸手碰了碰，暗纹突然亮起，在他掌心印出个小小的守字，“嘿，还会认人！”

安安笑着把根须收进藤筐：“星核气跟守星草的根须缠成一体了，以后你穿着它，守星草能顺着甲胄的纹路给你疗伤，就算被暗能伤着，根须也能立刻把毒素吸出来。”

赵小星拿起肩甲往身上比了比，甲片边缘自动贴合着肩线，没有一点硌人的棱角。他突然想起三个月前在暗能母巢里，被射线灼穿的后背，那道伤疤至今还泛着淡淡的紫痕——若是当时有这星屑甲，或许……

“想什么呢？”安安递来块干净的布，“林巧刚才派人来问，城西的防御塔要不要加层星屑板，昨天巡逻队在废墟里发现了暗能残留，像是有漏网的母巢碎片。”

赵小星回过神：“让巡逻队把碎片带回来，正好熔成护心镜。”他摸着肩甲上流动的光纹，“这星屑矿能感知暗能，护心镜铸成了，就能当预警器用。”

老枪吹了声口哨：“够狠！这是要把母巢的残骸全扒了，给咱们光陨城铸道铁壁啊！”

午后的阳光透过铁匠铺的天窗，在砧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赵小星和老枪轮流抡锤，安安守在炉膛边添活火，根须在矿石上织了又拆，拆了又织，将星核气一点点驯化成温顺的纹路。

有好几次，星屑矿突然炸出尖刺，差点划破赵小星的胳膊，都是安安及时让根须收紧，才没出意外。老枪打趣说这矿石是“醋坛子”，见不得赵小星跟安安靠太近，每次安安伸手调整根须，它的蓝光就会跳得特别厉害。

到黄昏时，甲胄的主体已经铸成。暗银色的甲身覆盖着流动的金纹，肩甲和护腿处突出狼牙状的棱角，胸口的位置留着圆形的凹槽，等着镶嵌护心镜。最奇特的是后背，根须在那里织出半开的花形，花心嵌着颗鸽蛋大的星核结晶，是从母巢的能量核心里剖出来的，在夕阳下闪着柔和的光。

“林巧带着巡逻队回来了。”老枪望着窗外，远处的街道上，一队穿着银甲的士兵正押着辆马车走来，车厢上盖着黑布，隐约能看见里面堆着暗紫色的碎片，“看这规模，够铸两面护心镜了。”

赵小星放下铁锤，突然皱起眉。他走到铁匠铺门口，星屑甲的肩甲突然亮起刺眼的蓝光，后背的星核结晶嗡嗡作响，像是在发出警告。

“怎么了？”安安也感觉到了，藤筐里的根须突然躁动起来，纷纷指向马车的方向，“那碎片……不对劲。”

马车在铁匠铺前停下，林巧跳下车，脸色凝重：“这碎片里裹着东西，刚才过城门时，守星草的防护带突然冒黑烟，像是被什么东西啃了。”

她掀开黑布，暗紫色的碎片堆里，有块巴掌大的晶体正在蠕动，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黑毛，毛根处渗出暗红色的汁液，滴在车厢板上，立刻蚀出个小坑。

“这是……母巢的‘蚀骨虫’！”安安失声喊道，根须瞬间缠成盾牌挡在众人面前，“星核气最恨这虫子，它们专啃能量结晶，刚才星屑甲预警，就是因为这个！”

赵小星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冲进铁匠铺，抓起那块刚铸成的胸甲。晶体里的蚀骨虫像是闻到了腥味，突然裂开无数细小的口器，黑毛根根竖起，竟从碎片里钻了出来，像团黑雾扑向铁匠铺！

“关门！”赵小星将胸甲挡在身前，蓝光暴涨。蚀骨虫撞在甲面上，发出指甲刮玻璃的刺耳声，却怎么也钻不进去，反而被光纹烫得发出滋滋的惨叫。

林巧反应极快，反手关上铁匠铺的大门，抽出腰间的电磁枪：“这虫子是母巢的‘余毒’，上次在暗能云里见过，专吃星核气，被它们啃过的能量体，会变成散播暗能的毒源！”

老枪抄起墙角的链锯，锯齿嗡鸣着对准黑雾：“妈的，刚消停几天又来捣乱！看老子把它们绞成渣！”

“别用链锯！”赵小星喊道，“它们怕活火和守星草的根须，用炉膛里的火！”

安安立刻将藤筐里的根须撒向黑雾，莹白的丝状物碰到黑毛就燃起金色的小火苗，蚀骨虫发出凄厉的尖叫，黑雾瞬间溃散成无数小黑点。赵小星趁机将胸甲往地上一扣，蓝光形成的罩子将小黑点全部罩住，根须顺着罩子的缝隙钻进去，很快，罩子里传来细微的爆裂声，黑点一个个消失，只留下淡淡的青烟。

等烟散了，胸甲的凹槽里多了层暗红色的粉末。安安用根须沾了点粉末，根须立刻变黑，她脸色一白：“这虫子的汁液有腐蚀性，星屑甲的光罩差点被蚀穿。”

赵小星捡起胸甲，凹槽里的粉末突然动了动，竟凝聚成个微型的母巢虚影，张开嘴咬向他的手指！

“还没死透！”老枪的链锯劈头落下，虚影却像烟似的散开，钻进胸甲的暗纹里，消失不见。

众人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安安的根须在胸甲上焦急地游走，却找不到虚影的踪迹。赵小星试着往甲胄里注入能量，蓝光流动到暗纹的某个节点时突然停滞，那里的金纹竟变成了暗紫色。

“它藏在星核气最浓的地方。”他沉声道，“这蚀骨虫想借着星屑甲的能量重生。”

林巧握紧电磁枪：“要不……把这胸甲熔了？”

赵小星摇头。他抚摸着暗紫色的节点，那里的星核气正在微微颤抖，像是在和蚀骨虫较劲。“安安，把活火调旺，再取些刚发芽的守星草籽。”

安安立刻照做。炉膛里的活火窜起丈高，守星草籽撒在胸甲上，瞬间冒出翠绿的嫩芽，顺着暗纹往上爬。

赵小星举起胸甲对着活火，暗紫色的节点开始发烫，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东西在挣扎。他突然将青铜刀插进节点，刀柄抵着胸口，用自己的体温焐着甲面：“星屑矿认主，我的体温能逼它把蚀骨虫‘吐’出来。”

“你疯了！”林巧想阻止，却被老枪拉住。

“让他试试。”老枪望着赵小星紧绷的侧脸，“这小子跟星屑矿一样，都是倔脾气，不撞上南墙不回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赵小星的额头渗出冷汗，脸色越来越白。胸甲的暗纹忽明忽暗，暗紫色的节点不断扩大，眼看就要蔓延到星核结晶——

“就是现在！”安安突然将一把根须插进节点，“守星草的根须能缠住蚀骨虫的魂！”

赵小星猛地抽出青铜刀，同时将胸甲摁进活火里。暗紫色的节点炸开，一只指甲盖大的黑虫被根须拖着飞出来，在火中发出最后一声尖啸，化作灰烬。

胸甲重新亮起温润的蓝光，暗纹里的金河流淌得更顺畅了。赵小星瘫坐在地上，胸口的衣服被冷汗浸透，却咧开嘴笑了：“成了……这护心镜的位置，正好能嵌颗星核结晶。”

夕阳的余晖透过天窗，给甲胄镀上了层金边。安安蹲下来，用根须轻轻扫过赵小星的脸颊，根须尖端的液珠滴在他伤口上，灼痛瞬间消退。

“守星草说，这甲胄有灵性了。”她轻声道，“以后你穿着它，它会跟着你一起呼吸，一起受伤，一起……活下去。”

老枪和林巧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铁匠铺外传来孩子们的欢呼，巡逻队正在分发新铸的星屑箭头，城外的苗圃里，守星草的藤蔓已经爬上了防御塔，在夕阳下织成金色的网。

赵小星摸着胸口温热的甲胄，突然觉得，那些在暗能母巢里留下的伤疤，那些深夜里惊醒的噩梦，都在这一刻，被星屑的光芒轻轻抚平了。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远处的海平面上，星屑矿的碎片还在不断漂来，像一群归巢的候鸟。

明天，又能铸出新的甲胄了。

而光陨城的墙，会越来越厚，越来越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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