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白花的低语

星屑号的引擎发出最后一声轻颤，稳稳落在光陨城的起降坪上。赵小星推开机舱门，脚刚沾地就被扑来的孩子们围住，七嘴八舌的问题像冰雹似的砸过来——

“星屑哥哥，你真的炸了孵化舱吗？”扎羊角辫的小桃举着纸糊的星舰模型，眼里闪着星星。

“母虫是不是比铁甲蚁还大？”瘦高个的阿木攥着根木棍，假装是青铜刀，“你一刀就劈死它了？”

“希望之种开花了吗？我娘说，开过花的种子能长出会发光的守星草！”

赵小星笑着揉了揉小桃的头发，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捧出那株开着白花的幼苗。花瓣上的虫壳碎片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原本蔫下去的叶片正慢慢舒展，根须上还沾着星屑甲的蓝光粉末。

“看，它不仅开了花，还活着呢。”

孩子们的惊呼还没落地，安安就提着药箱跑过来，视线扫过他渗血的袖口时皱起眉：“又受伤了？星屑甲的缝隙还是没补好？”她拉着赵小星往医务室走，声音里带着嗔怪，“老枪说你把能量板全用来炸母虫，自己硬扛了母虫的尾针，是不是？”

赵小星嘿嘿笑着不说话，任由安安扒开他的袖口。那里的伤口已经结痂，暗紫色的疤痕像条小蛇，却在接触到安安指尖的瞬间泛起金光——是守星草的汁液在生效。

“别以为笑就能混过去。”安安拿出药膏，指尖的水晶球突然亮起，守星草的根须顺着药膏爬上伤口，像在轻轻舔舐，“希望之种的根须沾了星核气，以后它的种子能治暗能伤，你再敢硬来，我就把你锁在医务室里浇花。”

医务室的窗外，老枪正指挥着村民给星屑号残骸搭棚子。他把链锯往地上一扔，冲赵小星喊：“小子，过来搭把手！这破船的引擎得拆下来当备用电源，昨晚苗圃的守星草又长了半尺，光能不够用了！”

林巧抱着捆电缆从旁边经过，闻言踹了老枪一脚：“喊什么喊，没看见人家在处理伤口？”她转向赵小星，扬了扬手里的图纸，“刚收到东边哨所的消息，黑风谷那边的暗能波动有点奇怪，像是有东西在挖隧道，你伤好后去看看？”

赵小星点头的瞬间，怀里的希望之种突然剧烈抖动，白花的花瓣一片片竖起，根须直指东边的方向，尖端渗出绿色的汁液。

“它在预警。”安安的脸色凝重起来，水晶球里的守星草疯狂摇曳，“黑风谷的暗能波动，和蚀骨虫的巢穴很像，但频率更乱，像是……好几种东西混在一起。”

老枪叼着烟走过来，烟卷在嘴角上下跳动：“能有什么东西？顶多是些漏网的蚀骨虫幼虫，或者被暗能污染的野狗。”他拍了拍赵小星的肩膀，“实在不行，把星屑甲的备用能源带上，一炮轰平它。”

话音未落，希望之种的白花突然“啪”地绽开，花瓣边缘泛出诡异的黑色，根须缠上赵小星的手腕，像是在拽着他往东边跑。

“不对。”赵小星猛地站起身，伤口的金光突然黯淡下去，“它在怕。这东西比母虫还厉害。”

三天后的清晨，赵小星带着检修好的星屑甲和半箱希望之种的种子，驾驶着改装过的突击艇往黑风谷赶。安安非要跟着，说水晶球能提前感知暗能浓度，老枪塞给他的酒葫芦被她换成了守星草汁液提炼的解毒剂，临走时还把电磁匕首磨得锃亮。

“你看，”安安指着水晶球里旋转的星云，“黑风谷的暗能云是螺旋状的，正常的巢穴应该是球状，这说明下面的东西在移动，而且速度很快。”

突击艇穿过暗灰色的云层，黑风谷的轮廓在下方渐渐清晰。谷口的岩石上爬满了暗紫色的藤蔓，藤蔓的叶片像无数只眼睛，正随着突击艇的移动转动。赵小星按下武器系统，星屑甲的蓝光在舱内流转：“这些藤蔓有问题，上次炸母虫时见过类似的，是暗能催生的寄生植物。”

安安突然按住他的手：“等等！你看藤蔓的根！”

赵小星调近焦距，倒吸一口凉气——那些藤蔓的根须不是扎在土里，而是钻进了一具具白骨里。白骨的形状各异，有人类的，有铁甲蚁的，甚至有蚀骨虫的甲壳碎片，密密麻麻地堆在谷口，像道诡异的围墙。

“是尸藤。”安安的声音有些发颤，水晶球的光芒忽明忽暗，“守星草说，这东西靠吸食尸体的能量生长，长得越密，说明下面的‘养料’越多。”

突击艇刚落在谷口的空地上，尸藤就像活过来似的，藤蔓“唰”地伸直，尖端裂开小口，喷出黑色的粉末。赵小星拉着安安往后跳，粉末落在刚才站立的地方，地面瞬间冒出气泡，冒出阵阵黑烟。

“腐蚀性比母虫的粘液还强。”他抽出青铜刀，金芒劈开缠上来的藤蔓，“你待在艇里别出来，我去探探路。”

安安却打开水晶球，守星草的根须顺着舱门爬出去，在地上织成道金色的网：“要去一起去。守星草的根须能挡住尸藤，而且……”她指了指希望之种，那株幼苗正贴在舱壁上，白花对着谷内的方向轻轻颤动，“它在给我们指路。”

两人踩着守星草的根须往里走，越往谷里走，尸藤越密，白骨也越多。赵小星注意到，有些白骨的指骨上还套着光陨城的制式戒指——是三年前失踪的勘探队成员。

“他们不是失踪了，是被尸藤当成了养料。”安安的声音带着哽咽，水晶球的光芒突然变亮，“前面有个山洞！暗能波动就是从里面出来的！”

山洞门口堆着座小山似的尸骸，尸藤的主根像条巨蟒，从尸骸堆里钻出来，钻进洞深处。希望之种的白花突然转向左侧，根须指向尸骸堆里的一块金属片——那是勘探队的通讯器，屏幕还在微弱地闪烁。

赵小星扒开尸骸捡起通讯器，屏幕上断断续续地显示着最后的画面：勘探队员们举着枪对着山洞，镜头剧烈晃动，隐约能看到洞里有无数只红色的眼睛，还有类似虫鸣的嘶嘶声，最后画面被一片黑色覆盖，只留下一行字：“它们在挖……挖到了……”

“挖到了什么？”安安的声音发紧，水晶球突然“咔嚓”一声裂开道缝，守星草的叶片开始发黄，“暗能浓度超过临界点了！我们得赶紧退出去！”

话音未落，山洞里传来“轰隆”声，地面剧烈震颤，尸藤的主根突然暴涨，像条黑色的鞭子抽向他们。赵小星将安安护在身后，星屑甲的蓝光爆发，硬生生扛住了这一击，却被震得后退三步，喉咙里涌上腥甜。

“快走！”他推了安安一把，青铜刀插进主根的裂缝里，“我断后！”

安安却从背包里掏出颗希望之种的种子，塞进赵小星手里：“把它捏碎！守星草的花粉能暂时逼退尸藤！”她转身冲向通讯器显示的画面死角，“我去看看他们挖到了什么，说不定是关键！”

赵小星捏碎种子的瞬间，金色的花粉弥漫开来，尸藤的主根发出痛苦的嘶鸣，竟然在后退！他趁机冲进山洞，刚拐过弯就看见安安站在一面石壁前，手里举着块布满裂纹的石碑，石碑上的符号和蚀骨虫残骸里的坐标符号一模一样！

“是暗能母巢的地图！”安安的声音带着激动，“上面标着……黑风谷下面是母巢的‘能量井’！尸藤是用来守护能量井的，那些红色的眼睛……”

她的话被一阵密集的嘶嘶声打断。石壁突然裂开，无数只巴掌大的虫子爬了出来，它们长着蜘蛛的腿、蝎子的尾针，眼睛是诡异的红色——正是通讯器画面里的东西！

“是噬能蛛！”赵小星认出这东西，上次在孵化舱的卵囊里见过未成型的幼虫，“它们以能量井的暗能为食，比蚀骨虫更能啃！”

噬能蛛的尾针射出绿色的粘液，赵小星拉着安安躲闪，粘液落在石碑上，“滋滋”腐蚀出一个个小洞。安安急得大喊：“石碑要被毁掉了！上面还有其他巢穴的位置！”

赵小星突然想起老枪塞给他的酒葫芦，拔开塞子就往噬能蛛群里扔。酒液溅到蛛群中，瞬间燃起金色的火焰——守星草的根须酒遇暗能会燃烧！

噬能蛛在火中发出刺耳的尖叫，赵小星趁机抱起安安往洞外冲，临走时扯下石碑上还完好的一角。尸藤的主根不知何时又缠了上来，却在接触到他们身上的花粉时纷纷退缩，像是遇到了克星。

突击艇升空时，赵小星回头望去，黑风谷的山洞正在坍塌，尸藤的主根疯狂扭动，却被坍塌的岩石死死压住。安安摊开那角石碑，上面的符号在阳光下渐渐清晰，除了已知的巢穴，还有个从未见过的标记，旁边标着三个字：“深渊层”。

“深渊层是什么地方？”安安的手指划过那个标记，希望之种的白花突然合拢，像是在害怕。

赵小星握紧青铜刀，星屑甲的蓝光映着他的眼睛：“不管是什么，总得去看看。”他摸了摸怀里的希望之种，白花的花瓣轻轻蹭着他的掌心，像是在回应。

光陨城的方向，守星草的防护带正泛着金色的光。赵小星知道，那里有等着他的孩子，有需要守护的家园，所以哪怕前面是深渊，他也得走下去。

因为有些责任，从戴上星屑甲的那一刻起，就再也卸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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