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孢子母株的余孽

赵小星被老枪半扶半拽地拖出排水道时，阳光正刺得人睁不开眼。他靠在防护罩的残骸上咳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视线里的光陨城在晃动——远处的孤儿院屋顶上，孩子们的风筝正掠过云层，尾巴上的守星草穗金光闪闪，像串悬在半空的星星。

“还能撑住？”老枪的机械臂在他后背按了按，义眼扫描过他渗血的衣角，“巧儿的医疗舱已经准备好了，再晚半小时，你胸腔里的碎骨该扎破肺叶了。”

赵小星摆摆手，指尖捏碎了块凝结着紫雾的冰晶——那是从沉淀池带出来的母株碎片，此刻正在他掌心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先查李三。”他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通讯器最后传回的坐标，在沉淀池西侧的检修通道，那里应该有他留下的东西。”

安安突然扑过来，手里举着片染血的守星草叶。叶片边缘焦黑，中间却用鲜血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符号——是巡逻队的紧急标记，意思是“发现共生体”。“这是从被寄生的队员身上找到的。”她的指尖在颤抖，“李三当时应该在记录母株的生长模式，他把数据存在了守星草的叶脉里。”

赵小星突然想起李三总挂在嘴边的话：守星草的叶脉是天然的信息存储器，比光脑的芯片更防干扰。他接过叶片对着阳光举起，果然在脉络的分叉处看到了微弱的荧光闪烁，像串加密的摩尔斯电码。

“老枪，调排水道的结构图。”他将叶片塞进防护服的密封袋，“检修通道的通风管连接着市政的地下光缆，李三肯定把完整数据传出去了。”

老枪的机械臂瞬间弹出全息投影，错综复杂的管道网络在半空展开，像张巨大的蛛网。西侧检修通道的位置闪烁着红光，旁边标注着“高腐蚀风险”——那里是当年光陨城建设时留下的废弃核废料储存区，墙体的铅板层厚达三米，寻常探测设备根本无法穿透。

“难怪母株把核心藏在那。”林巧突然开口，她的光脑正快速解析着安安带来的守星草叶，“核辐射能加速孢子的变异，李三的标记显示，那里的共生体已经能在辐射环境下分裂出独立意识了。”

赵小星的目光落在投影里条不起眼的支线管道上——那是条直径不足半米的冷凝水管，连接着核废料区和光陨城的地下水处理厂。“它们在找新的寄生介质。”他突然按住胸口的伤口，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核辐射让孢子产生了抗药性，普通净化剂对它们没用了。”

安安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守星草的嫩芽从她指尖钻出，顺着他的皮肤爬上伤口，金色的汁液渗进血痕，灼痛感竟减轻了大半。“守星草的根系能吸收辐射能。”她的眼里闪着泪光，却笑得很坚定，“我跟你去。”

老枪突然将星核炮扛到肩上，炮口的红光在阳光下跳动：“巧儿留着解析数据，我带一队净化兵走主通道吸引共生体注意。小星，你和安安从冷凝水管绕过去，记住，见到李三的话，甭管他是不是被寄生了，先给他一发凝固弹。”

赵小星扯下防护服上的净化手雷，扯掉保险栓在掌心转了圈：“不用。”他掂了掂手里的青铜刀，刀身的红光正与安安指尖的守星草嫩芽共鸣，“守星草能分辨宿主意识是否还存在，李三要是还活着，叶脉里的密码会给我们信号。”

冷凝水管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赵小星用青铜刀劈开堵塞的冰棱，碎冰落在头盔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安安跟在他身后，守星草的根须顺着管壁蔓延，在黑暗中织成金色的光带，将那些潜伏在阴影里的孢子菌丝烧成灰烬。

“这里的辐射值是外界的八十倍。”安安的通讯器突然报警，屏幕上的数值疯狂跳动，“孢子在以每分钟三次的频率分裂，它们的外壳正在硬化！”

赵小星突然停步，青铜刀猛地插进脚下的管道接缝。红光炸开的瞬间，条碗口粗的菌丝从头顶坠落，被刀气劈成两半，断面处喷出的紫雾在接触到守星草光带时，竟发出了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它们在模仿人类的声纹。”他盯着那些在紫雾中扭曲的人脸轮廓，突然想起李三妹妹的照片——上个月孤儿院的联欢会上，那丫头抱着吉他唱跑调的歌，笑声像银铃一样。而此刻紫雾里回荡的，正是那笑声，只是被扭曲得尖锐刺耳。

安安突然捂住耳朵蹲下身，守星草的嫩芽疯狂颤抖。“是精神干扰！”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它们在读取我们的记忆碎片！”

赵小星一把将她拽起来按在身后，青铜刀在身前划出个圆，红光与守星草的金光交织成盾。“别被影响。”他的额头渗出冷汗，胸腔的伤口在辐射的刺激下再次崩裂，“李三的标记说‘共生体’，意思是孢子和核废料里的微生物结合了，它们现在能同时吸收辐射能和精神波。”

管道突然剧烈震颤，头顶的铅板簌簌作响。赵小星抬头的瞬间，整面墙突然坍塌，无数只覆盖着铅灰色硬壳的孢子囊从废墟中涌出，每个囊泡里都裹着模糊的人形轮廓——有巡逻队员的制服碎片，有核废料区守卫的徽章，还有个穿着孤儿院校服的身影，扎着双马尾，像极了李三的妹妹。

“小星！”安安的尖叫刺破杂音，她的守星草突然疯长，金色的藤蔓穿透管道，将那个“双马尾”孢子囊死死缠住，“别信！是假的！”

赵小星的青铜刀几乎要握不住，刀身的红光忽明忽暗。他看着那个孢子囊在藤蔓中挣扎，囊泡表面浮现出李三妹妹的笑脸，正举着颗糖朝他晃——那是上周李三执勤时特意买的水果糖，说要给妹妹庆生。

“李三！”他突然嘶吼出声，将青铜刀狠狠插进地面，“你的数据密码，第三个节点是你妹妹的生日！”

孢子囊的动作猛地僵住，囊泡表面的笑脸瞬间扭曲。就在这时，守星草的藤蔓突然迸发出刺眼的金光，安安抓住机会将颗凝固弹扔了过去。白色的寒气炸开，孢子囊在冻结中发出刺耳的裂响，从裂缝里流出的不是紫雾，而是带着金属光泽的黑色粘液。

“找到了。”赵小星喘着粗气，指着粘液中块闪烁的金属片——那是李三的身份牌，背面刻着他妹妹的生日，旁边还用小刀划了个星星，“共生体的核心在吸收身份牌的金属能量，这才是它们能模仿记忆的原因。”

安安突然拽住他的胳膊，守星草的根须指向坍塌处的阴影：“听，有敲击声，是摩尔斯电码。”

两人屏住呼吸，听着那规律的“嗒嗒”声——三短，三长，三短。是国际通用的求救信号SOS。

赵小星的心脏猛地收缩。那个节奏，和李三平时敲击通讯器的习惯一模一样——他总是在紧张时多敲一下尾音。

“在那。”他举起青铜刀，红光劈开最后层铅板。

阴影里蜷缩着个血肉模糊的身影，防护服被腐蚀得只剩碎片，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紫黑色的斑块，但他的右手还在固执地敲打着管道，指尖的骨头都露了出来。在他怀里，紧紧抱着块已经变形的数据盘，盘面上印着守星草的图案。

“李三。”赵小星的声音突然哽咽。

那人缓缓抬头，脸上的皮肤几乎脱落殆尽，但眼睛里却闪烁着微弱的金光——那是守星草的能量，显然他在被寄生前，就吞下了安安给的守星草籽。“数…数据…传…传出去了…”他的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嘶响，指缝间渗出的血在地面画出最后的符号，“母…母株还有…还有个备份体…在…在…”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皮肤下有无数条细线在游走，像要破体而出。赵小星瞬间明白过来，举刀就要劈下，却被李三用最后一丝力气抓住手腕。

“别…是…是钥匙…”他从怀里掏出半块染血的守星草叶，与安安之前找到的恰好拼成完整的叶片，“备…备份体…在…孤儿院的…花坛…”

最后个字消散在喉咙里时，李三的眼睛突然亮起，不是紫雾的幽光，而是守星草的金色。他猛地推开赵小星，扑向那些涌来的孢子囊，同时拉燃了腰间的净化手雷。

“走！”

爆炸声吞没了一切。赵小星被安安死死拽着往冷凝水管深处冲，身后传来李三最后一声模糊的呼喊，像在说“生日快乐”——今天，正是他妹妹的生日。

管道在坍塌，守星草的金光却越来越亮，安安的声音带着哭腔在耳边回响：“他把备份体的坐标存在了叶片里！是孤儿院的向日葵花坛！”

赵小星回头望了眼那片吞噬一切的白光，握紧了青铜刀。刀身的红光与守星草的金光交织成螺旋，像条通往希望的路。他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李三用命换来的线索，绝不能白费。

向日葵花坛下的秘密，以及那个藏在生日祝福里的备份体，正等着他们去揭开。而那些附着在记忆碎片上的孢子余孽，终将在守星草的金光里，连同核废料区的阴霾一起，被彻底焚烧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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