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地道里的闷罐将军
就在成才与黑田于司令部三楼，进行着那场以生命为赌注的对弈之时。
大楼幽深的地下，另一场截然不同的闹剧，正走向其荒诞的终点。
第一军司令官，筱冢义男中将，正被他最后的四名贴身卫兵簇拥着。
一行人，在狭窄、阴暗、散发着腐朽气息的地道里狼狈跋涉。
脚下是湿滑的泥土，深一脚，浅一脚，每一步都耗费着所剩无几的体力。
这里是他最后的生路。
一条他耗费重金，秘密挖掘的通道，出口直通司令部后院，伪装在一座假山水井之下。
只要能从那里钻出去，他就能在预备卫队的掩护下，逃离这座已经化为人间炼狱的城市。
“快！再快一点！”
筱冢义男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他几乎是吼叫着催促。
头顶之上，隐约传来的爆炸轰鸣与密集的枪声，是催命的鼓点，一下下重重敲击着他濒临崩溃的神经。
他戎马一生，官拜中将，执掌帝国精锐，何曾有过今日这般奇耻大辱？
被一群他打心底里蔑视的“土八路”，攻入固若金汤的司令部。
而他，帝国的将官，只能像一只丧家之犬，钻进这肮脏的地道里仓皇逃命。
耻辱！
这是帝国陆军自创立以来，百年未有之耻辱！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怒火与恐惧交织，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绞痛。
他已经想好了。
只要能逃出去。
只要能活下去！
他必将调集华北方面军的全部兵力，不惜一切代价，将那个李云龙，那个成才，还有他们那支该死的亮剑旅，连同平安县城里那十几万助纣为虐的刁民，全部碾成齑粉！
一个不留！
地道里弥漫着一股常年不通风的霉味，混杂着泥土的腥气，熏得他阵阵作呕。
可现在，这股令人作呕的气味，反而让他枯竭的心底生出一丝病态的心安。
他坚信，敌人绝对不可能想到，他这座号称铜墙铁壁的司令部，还留有这样一条连最高参谋都不知道的绝密通道。
“阁下，前面就快到出口了！”
一名卫兵回过头，声音里压抑不住劫后余生的庆幸。
筱冢义男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线光亮，脚下的步伐也凭空多了几分力气。
就在这时。
一股极其古怪的味道，顺着地道深处吹来的微风，幽幽飘了过来。
那是一种辛辣与焦糊混合在一起的气味，陌生，且极具侵略性。
“什么味道？”
筱冢义男的眉头紧紧拧成一个疙瘩。
卫兵们也闻到了。
他们停下脚步，面面相觑，眼神里全是茫然与不解。
紧接着，一缕缕淡黄色的烟雾，从地道深处的黑暗中探出头，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咳……咳咳咳！”
走在最前面的那名卫兵，身体猛地一颤，随即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
他感觉自己的眼球传来火烧般的剧痛，泪水瞬间涌出。
“是烟！有毒烟！”
另一名卫兵发出了变调的惊恐尖叫。
恐慌，如同瘟疫，在这狭窄逼仄的空间里轰然炸开。
烟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浓郁，能见度迅速降低到不足一米。
那股辛辣刺鼻的味道更是霸道地侵占了每一寸空气，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气管与肺部被钢针穿刺的剧痛。
窒息感，排山倒海而来。
“八嘎！快！捂住口鼻！冲出去！”
筱冢义男用袖子死死捂住嘴，面目狰狞，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残存的理智告诉他，这绝不是普通的烟雾。
四名卫兵下意识地将他护在中间，彻底放弃了阵型和尊严，在浓烟中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朝着记忆中出口的方向疯狂冲去。
地道之外，司令部后院的假山旁。
王喜正带着他的爆破小组，好整以暇地守在那个伪装成水井的井口。
他的旁边，两名队员正赤着膀子，嘿咻嘿咻地奋力摇着一个从城里铁匠铺“借”来的巨大鼓风机。
鼓风机的风口，正对着黑漆漆的地道入口。
另一名队员则不断将一筐筐特制的“佐料”，铲进鼓风机的进风口。
那里面，是成才特别交代的配方——磨得粉碎的干辣椒、刺鼻的硫磺粉，还有大量浸湿后又晒干的棉花。
这些东西混合在一起，通过鼓风机送入地道，就成了最简单、最粗暴，也最有效的窒息武器。
“喜子哥，参谋长这招可真他娘的损啊！”
一个队员一边摇得满头大汗，一边咧着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不就是咱们乡下熏兔子的招数吗？小鬼子这回可成了瓮里的鳖，不对，是地道里的兔子了。”
“少废话，多用点劲！”
王喜笑骂了一句，眼神却锐利地盯着井口。
“参谋长说了，这叫‘非对称作战’！对付鬼子，就得用他们想不到的法子。这还叫什么……‘降维打击’！”
王喜其实也不太懂什么叫“降维打击”。
但这丝毫不妨碍他将成才的每一个字，都当成圣旨来忠实执行。
这条地道的情报，正是当初他们被困关帝庙时，用那只重伤垂死的信鸽，送出去的几条关键信息之一。
成才在制定最终攻击计划时，便将计就计。
他故意放开一条通往后院的口子，就是为了诱使筱冢义男相信，这条他自以为的生路，依旧安全。
然后，再把这条生路，变成他的绝路，他的坟墓。
“轰隆！”
一声闷响。
沉重的井盖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内部猛地顶开，翻滚着砸在一旁。
一个浑身漆黑、被熏得眼泪鼻涕横流的人影，连滚带爬地从里面钻了出来。
他一接触到地面，就跪倒在地，张开嘴，用尽全身力气呼吸着久违的新鲜空气。
紧接着，又是三个同样狼狈不堪的身影，挣扎着爬了出来。
正是筱冢义男和他的三名卫兵。
“新鲜空气……咳咳……终于出来了……”
筱冢义男贪婪地呼吸着，肺部的灼痛感稍稍缓解，他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的死里逃生。
一抬头。
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在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为首的一个年轻人，脸上涂着油彩，嘴角挂着一抹戏谑的冷笑，用一口流利得让他感到刺耳的日语，缓缓开口：
“筱冢义男中将阁下，欢迎来到地面。”
“下面的空气，还习惯吗？”
筱冢义男的身体，在这一瞬间，彻底僵住。
他看着眼前这些身穿八路军军服、杀气腾腾的士兵，大脑陷入了一片死寂的空白。
陷阱！
从头到尾，这都是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
他最后的希望，他最后的生路，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
“保护阁下！”
三名卫兵终于从窒息和绝望中反应过来，嘶吼着拔出武器，试图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王喜甚至懒得下令开枪。
他只是轻蔑地挥了挥手。
身后的队员们如狼似虎地一拥而上。
枪托砸碎骨头的闷响，匕首划破喉咙的微声，在不到三秒的时间里，一切归于沉寂。
三名卫兵，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就倒在了血泊中。
筱冢义男瘫坐在冰冷的泥水里，面如死灰。
他看着王喜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向他走来。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那颗终结他耻辱一生的子弹。
预想中的枪声并没有响起。
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衣领，如同拎一只小鸡一般，将他从地上蛮横地拎了起来。
一个塞满了破布的布团，被粗暴地、深深地塞进了他的嘴里。
所有他想说的，关于“武士道精神”、关于“帝国荣光”的遗言，全都被堵了回去。
“别急着死，老鬼子。”
王喜用那只抓过泥土和枪油的手，重重拍了拍他毫无血色的脸颊，用中文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参谋长说了，你这条命，还有大用处。”
“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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