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冈村宁次的“囚笼”
黑田研二的话音落下，窑洞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炭火在盆里发出最后一声爆裂，便再无声息。
李云龙死死盯着沙盘，那张刚打了胜仗还泛着红光的脸，此刻一片铁青。
他打了一辈子仗，就没见过这么憋屈的打法。
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在用磨盘碾豆子，不给你任何挣扎的机会，一点点把你碾成粉末。
“老李，这回……是真撞上铁板了。”丁伟的嗓子有些发干，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冈村宁次这个老鬼子，根本不跟你玩虚的，他是要用绝对的实力，活活把我们困死、饿死在这里。”
孔捷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脸上满是屈辱和暴怒。
“太他娘的窝囊了！小鬼子这是要用山压死我们，连个拼刺刀的机会都不给！”
赵刚的脸色很难看。
他比李云龙他们想得更远。
亮剑旅要是完了，整个晋西北的天，就塌了一半。
他们用一场惊天大胜刚刚点燃的火苗，会被冈村宁次这一盆水，浇得连烟都不会剩。
“必须突围！”
赵刚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形。
“现在！立刻！不惜任何代价冲出去！哪怕把家底全丢了，只要人还在，就有机会！”
“往哪儿冲？”
李云龙的眼睛红得吓人，他指着沙盘，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东边是正太线，鬼子的重兵！西边是同蒲路，也是鬼子的地盘！南边是中条山，进去了就得饿死！北边！北边是冈村宁次的老巢！你告诉老子，往哪儿冲？！”
指挥部里，再一次陷入了让人窒息的安静。
沙盘上，那些红色的箭头和旗帜，就是一张死亡通知单。
每一个方向，都通向坟墓。
李云龙烦躁地来回走动，脚下的烟头很快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感觉自己就是一头被关进铁笼里的狮子，能闻到猎物的血腥味，却怎么也撞不破这该死的栏杆。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成才身上。
从黑田研二讲完那个该死的“囚笼”开始，成才就一直站在沙盘前，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张地图，眼神里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
“成才！”
李云龙大步走到他身边，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
“你小子倒是放个屁啊！平时主意不是一套一套的吗？现在怎么蔫了？快给老子想个法子，怎么砸开这个王八壳子！”
一瞬间，窑洞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年轻的参谋长身上。
丁伟、孔捷、赵刚，甚至连角落里脸色苍白的黑田研二，都在看他。
他们已经习惯了，在每一个看似无解的死局里，等待这个年轻人创造奇迹。
成才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球里布满了血丝，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没有理会李云龙，而是转身，目光直视黑田研二。
他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黑田先生，你亲手设计的这个‘囚笼’，真的没有弱点吗？”
黑田研二怔住了，随即苦涩地摇了摇头：“理论上，没有。它是一个利用绝对实力进行的降维打击，是一个完美的闭环。除非……你们能长出翅膀飞出去。”
“只要是人设计的方案，就一定有弱点。”
成才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
“这个‘囚笼’，看似无懈可击，但它有一个致命的前提。”
“它需要活着。”
“为了维持这个庞大系统的运转，它需要源源不断地从外部输送血液。这股血液，就是后勤补给。”
他拿起指挥杆，在沙盘的后方区域，重重一点。
那声音不大，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冈村宁次七八万大军，每天人吃马喂，枪炮弹药的消耗，是个天文数字。”
“为了支撑这场仗，他必然在后方建立了一个庞大、集中的后勤基地。”
“这个基地，就是‘囚笼’的心脏。”
“只要我们找到它，一刀捅进去，这个所谓的钢铁囚笼，就会自己活活饿死！”
成才的话，像一道刺眼的闪电，瞬间撕裂了窑洞里的黑暗。
所有人的眼睛，猛地亮了！
“对啊！打蛇打七寸！釜底抽薪！”李云龙激动得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脸上青筋暴起。
“他围老子，老子就去抄他的家！”
“他断我们的粮，我们就烧他的粮仓！”
“他娘的！这个主意好！”
“可是……”丁伟冷静下来，提出了最要命的问题，“后勤基地在哪儿？冈村宁次这个老狐狸，肯定藏得比谁都深。再说，就算知道了，我们被围在这里，怎么去打？”
“这就是关键。”
成才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再次切向黑田研二。
“黑田先生，以你对冈村宁次的了解，他会把心脏，放在哪里？”
黑田研二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感觉自己在这个年轻的八路军面前，被剥得一丝不挂，所有的知识和秘密都成了对方的武器。
李云龙的王八盒子，已经顶在了他的脑门上，枪口冰凉。
他挣扎了许久，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石门。”
“一定是石门。那里是平汉、正太铁路的交汇点，是整个华北的交通枢纽。冈村宁次把大本营放在那里，把后勤基地放在眼皮子底下，才是最安全，也是最高效的选择。”
“石门……”
成才在地图上找到了那个城市。
它在平安县城以东，三百多公里，深处日占区的腹心。
指挥部里刚刚燃起的火焰，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
“太远了……”孔捷颓然坐下，“隔着三道封锁线，七八万鬼子，我们根本过不去。”
这比奇袭太原，还要疯狂一百倍。
这是自杀。
窑洞里，再次陷入了比刚才更加沉重的寂静。
就在这时，一个警卫员从外面跑了进来，神色古怪地递给李云龙一封信。
“旅长，又是那个358团送来的，说是……加急密信。”
又是楚云飞？
李云龙狐疑地撕开信封。
信纸上，没有半句废话。
只有一幅用铅笔匆匆画就的草图。
图上，三个巨大的箭头，分别从东、西、北三个方向，直指平安县城。
箭头的旁边，清晰地标注着日军的番号：第二十六师团、第一一零师团、独立混成第三旅团……
这分明就是日军“囚笼”合围的兵力部署图！
而在草图的右下角，一个被重重圈起来的城市旁边，写着两个字。
石门。
一个补给箭头，从“石门”出发，延伸向整个包围圈。
楚云飞送来的这幅图，完美印证了黑田刚才所有的推断！
信的末尾，是楚云飞龙飞凤舞的笔迹，只有一句话。
“君之亮剑，亦是我辈之楷模，珍重。”
李云龙拿着那张薄薄的信纸，手竟然在发抖。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地图上那个名叫“石门”的城市，又转头，看向身边眼神同样亮得吓人的成才。
一个疯狂到极致的念头，在叔侄二人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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