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刘嫣然的拥抱
马蹄卷着烟尘，在成才面前急停。
李云龙从马背上一跃而下，落地声响沉重。
他几步冲到成才面前，蒲扇大的手掌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
那力道，让成才的身体都跟着晃了一下。
“好小子！”
李云龙咧着嘴，熏黑的脸上满是狂放的笑意，眼眶却通红。
“你个兔崽子，真他娘的活着回来了！”
“老子就知道，老子的麒麟子没那么容易死！”
他想再给成才一拳，却牵动了胸口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猛地咳嗽起来。
“叔，我回来了。”
成才看着眼前这个既像猛虎又像孩童的男人，重复了心底的那句话。
声音不大，李云龙却听得清清楚楚。
赵刚也走了过来，他伤得更重些，一条胳膊吊在胸前，脸色苍白。
他没有李云龙那么激动，只是用那双文雅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成才，眼神里的欣慰与后怕交织。
“回来就好。”赵刚点了点头，“人没事，比什么都强。”
“走！进城！”
李云龙大手一挥，揽住成才的肩膀，半拖半拽地朝城门走去。
“让全旅的人都看看，咱们亮剑旅的参谋长，回来了！”
一行人穿过被炮火轰得变了形的城门洞。
城外的丰收喜悦，在踏入城内的瞬间，被一种沉重的气息取代。
断壁残垣，焦黑的土地。
空气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硝烟混合在一起，呛得人胸口发闷。
随处可见来不及收拾的尸体，有敌人的，也有自己同志的。
战士们默默地搬运着战友的遗体，脸上的表情麻木而疲惫。
胜利的喧嚣在这里沉淀，只剩下战争最真实、最残酷的一面。
刘嫣然一直跟在成才身侧，一言不发。
刚才那句玩笑话带来的羞赧，早已被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冲刷干净。
她看着成才沾满灰尘的侧脸。
看着他作战服上被冲击波撕裂的口子。
看着那破口下隐约透出的暗红色血渍。
他从石门回来，昏迷了半天，醒来后没有片刻休息，就直接投入了另一场血战。
他端着狙击枪在黑夜里点名，他带着突击队凿穿敌阵，他冲进敌人的指挥部……
这些事，她只是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听到，已觉得心惊肉跳。
七天七夜。
她在后方医院里看着伤员一批批地送进来，又一批批地死去。
她用烧红的锯子给营长截肢时，手上感受到的颤抖和灼痛，远不及内心的恐惧。
她怕。
怕再也见不到这个人。
这种恐惧，在看到日军冲进城内，在接到全员上城墙作战的命令时，达到了顶点。
她握着他留下的驳壳枪，不是不怕死，而是怕自己死了，就再也没有机会告诉他，她有多担心他。
现在，他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那根紧绷了七天七夜的弦，断了。
刘嫣然的脚步停了下来。
成才察觉到她的异样，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怎么了？”
女孩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双明亮的眸子里，此刻水光一片。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下一刻，在李云龙、赵刚和周围所有战士错愕的注视下，刘嫣然猛地向前一步，扑进了成才的怀里。
她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子，将脸深深埋进他满是硝烟味的胸膛，恨不得将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
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七天七夜的恐惧、委屈和后怕，此刻全都化作了这用尽全身力气的拥抱。
没有哭喊，只有无声的哽咽，和抓着他后背、攥得发白的指节。
成才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怀里女孩的颤抖，透过薄薄的作战服，清晰地传到他的胸口。
这个平日里坚强、聪慧的姑娘，此刻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他缓缓抬起手臂，环住了她的腰，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
他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周围的喧闹都消失了。
搬运尸体的战士停下了脚步，打扫战场的士兵也愣在了原地，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这对相拥的年轻男女身上。
“哎……哎！这……”李云龙瞪圆了眼睛，刚想吼两句，却被赵刚拉了一把。
“老李。”赵刚对他摇了摇头，轻声说，“由他们去吧。这几天，这丫头……不容易。”
李云龙张了张嘴，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最终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嘟囔道：“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像话。”
可他那张黑脸上，却分明带着笑意。
魏和尚扛着一箱罐头路过，看到这一幕，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把箱子扔出去。
他稳住身形，咧开大嘴嘿嘿一笑，猫着腰，脚底抹油般地溜了。
许久，刘嫣然才从成才怀里退出来。
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脸颊瞬间红得要滴出血，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成才却没有松手，而是顺势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干燥有力，握住她时，那份踏实的温度瞬间传遍全身。
“行了行了！”李云龙看气氛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恢复了旅长的威严，“儿女情长的话，留着回屋说去！现在，有正事！”
他看向成才，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全旅排以上干部，半小时后，到临时指挥部开会！”
“成才，你小子是这次破局的关键，你第一个讲！”
李云龙的嗓门又提了起来，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老子要知道，石门那一下是怎么回事！”
“还有，这七万鬼子是怎么被你小子玩儿死的！都给老子原原本本地复盘一遍！”
“咱们亮剑旅，不能光会埋头砍人，也得学会你那套……用脑子打仗的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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