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最后的一段时光
霍琛很重视我，在我知道，五年前的事情之后，我在思索该怎么跟他挑明这件事。
乔安已经死了，我说的话，有揽功劳的嫌疑。
而且，会彻底暴露我的身份。
次日，年初一，霍琛要和长辈出门拜访，只去几家尚有的叔叔辈家，我在老宅，霍家规矩严，虽然有老太太这种女中豪杰，可改不了祠堂很少进，外场女人不去围的规矩。
有些封建，但能接受，因为我以后，未必真的在这里生活。
霍夫人没出去，给父母那边打了电话就在客厅修剪鲜花。
她手艺精湛，简单的动作，就能让一束花愈发生机勃勃。
气质上看，温柔高雅，也许这才是她的本性，之前都是被生活逼出来，不得不去维持霍家的体面。
她注意到我的目光，微笑，“苏烟，你过来。”
我心里不太适应她这么温和，还是乖巧的走过去，“霍夫人。”
“叫我霍阿姨，霍夫人显得太生硬，”她递给我一把剪刀，“会剪花枝吗？”
“会一点，以前学过花艺。”我顺势在她身边坐下，落地窗前，温馨的田园风格，外面佣人在扫雪，凌晨的时候，又落了些。
今年似乎格外的冷。
霍明珠之前在国外，一年到头看不到雪的国家，回归国土，自然欣喜，像个大顽童，团了个雪人。
“以前明珠说话做事不太谨慎，做了不少让你难过的事情，你多包涵，”霍夫人倒了茶，推给我。
我摇头，“霍小姐性子天真烂漫，有口无心，她不是故意的，看得出来，霍阿姨您把她保护的很好，没有接触过险恶，如果可以，希望霍小姐以后都这样。”
“所以无论是霍琛还是明珠，我都仔细的为他们筹划以后，”霍夫人将花枝插入花瓶。
“一个家，要想和睦太平，就要有对等的家世背景，这是千年到现在就流传下来的，门不当户不对就会有眼界的区别，认知的不同，三观也会不同，没有事还好，一旦发生矛盾就会暴露无遗。”
她说的对，也深入剖析了，婚姻家庭就是这么个道理。
“霍阿姨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很多，我还挺钦佩您的，”我笑笑。
她捧着茶杯，看向窗外，目光平和，“现在我的观点也还是一样，只一样变了，就是放手，让他们自己去掌控未来，苏烟，你是真心喜欢霍琛，想要嫁给他吗？希望你能对自己的感情坦诚，毕竟是一辈子的事。”
我有一瞬间的犹豫，好像接下来的话像是要宣誓。
霍夫人太过谨慎，哪怕已经准备接纳我，还是在做背调。
她希望自己的儿子娶个至少身家清清白白的女孩儿，没权利地位不要紧，霍家这些都有。
在她注视中，我点头，“是。”
……
霍琛回来，就把我带到卧房，从兜里拿出太妃糖。
“我又不是小孩子，你怎么还藏着这东西回来，”我笑，接过来剥开咬一口。
霍琛含笑道，“舅舅家的老夫人听我奶奶说我有女朋友，高兴，抓了一把糖，塞到兜里，让我拿给你，你不吃她老人家要伤心。”
我靠在他怀里，拍他衣服上微弱的湿气，问，“霍琛，问你个事儿，如实跟我说一下。”
“你问。”
“S国的暴动之后，乔安来找你，说是她救了你，你怎么确信的？毕竟这种事很重要。”
霍琛声音清淡，“她现场演示了扣枪的动作，很像，而且她能精准的说出我当天受伤部位，施救过程，我没理由不信。”
当时太混乱，街头监控被毁，想查也无从查起。
我一遍遍回想，那天之后回了学校，几个华裔同学心有余悸，跟我说起的时候，我顺口提了这件事。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本来也没什么，但谁能想到，就是这几句话，让人去截胡。
乔安，她去过我的学校？
这天之后，我登上以前一个很不常用的社交号。
有不少留言，最近的一次是除夕夜。
询问我过得好吗？
ID很眼熟，我想起来，是大学那会儿有个一直追我的混血男孩。
原来这几年还一直关注我，我上线会有提示。
他很快过来，语气激动，“苏，是你吗？你在哪儿，回国后一直没有联系，最近好吗？”
我发了个表情，“不是，我是苏的朋友，她这个账号已经废了，她家里出了点变故，现在我来帮她查件事。”
对面沉默半天，不知道什么情况，我正准备换个人询问。
那边又发来信息，“我知道她家里的事，我也一直想回去找她，可是脱不了身……”
“同学，苏已经过世了，你应该知道，不过害她的人，还在，我作为朋友应该尽份力。”
他很激动，说话颠三倒四，显然并不相信，也是，我回国后就跟以前的人全部断了联系，除了个别的知道苏家破产。
其余人都毫不知情。
男人也是，他崩溃，发过来的语音满是哭腔，哭了大半天才平缓情绪。
然后问，“你要查什么，如果这是她的遗愿，我来帮。”
很快，男人就把我想知道的信息查清楚，他本身在学校就有些能力，轻易查到五年前，国内有人去那所学校做交换生。
竟然有乔安。
我和乔安是校友，更离谱的是，乔安与我曾经在一个班级待过，我对她毫无印象。
也许在我跟同学畅谈的时候，她就坐在角落静静聆听，然后顶着我的功劳，去见霍琛。
顺理成章的成为霍琛的救命恩人。
享受了四年的恩惠，后来又不满足于现状，生了歪心。
只是最后仍然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我退出登录，将所有资料信息保存，然后删除软件。
S国的医生打来电话，语气凝重，“苏小姐，你有时间吗？最好来一下这边，杨女士的病情忽然加重了，其实除夕之前就已经有征兆，只是她让我瞒着你。”
“我觉得，人之将死，总要见见亲人，才不留遗憾，所以我必须通知你。”
我脑袋嗡了下，有瞬间的怔愣，“不是说恢复的很好，就算是晚期也能过个好几年。”
“杨女士想的多，表面开朗，其实失眠很严重，尤其这段时间，状况愈演愈烈。”医生解释。
我没心思听下去，直接买了去S国的机票。
收拾行李的时候，霍琛进来，皱眉问，“你要去哪里？”
我心情难平，语气有些急，“有点急事，要离开一段时间。”
他过来，按住我的手，看着行李箱里一件件衣服，面色凝重，“说清楚。”
我深吸口气，就算不说，他也会想法子调查清楚。
“杨妈妈病的很严重，我去看看她。”语调虽然还算平静，但已经能听到悲伤。
霍琛定定看我，半晌，说，“我跟你一起。”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她喜安静，不喜欢外人打搅，”我说完，就觉得四周气压骤降。
霍琛拧眉，“所以你觉得我是外人？”
“不是，别误会，”我拉着行李箱，系好围巾，踮脚在他脸上亲了下，“先走了，落地后跟你联系。”
我走得急，没发现他眼底奇怪的神色。
到了机场，等了半小时，听着广播提示登机，把行李托运。
整整八个小时的航程，到了S国，落地后，阳光明媚，我直接打车去了医院。
病房里，韵姨瘦的厉害，癌细胞扩散，已经没办法了。
就剩最后的一段时光。
我不敢进去，在门外，跟医生说了会话，然后坐在凳子上发呆。
觉得一切都像是做梦，完全不真实。
泪水就这么冲出眼眶，我抹干净，去洗把脸然后进了病房。
癌症晚期，很疼，韵姨睡不好，一点动静就把她吵醒，睁开眼看到我。
她微微一愣，“你……你怎么来了？”
我上前，给她倒水，用吸管喂给她，“我啊想你了啊，过年嘛，就想着过来跟您一起，除夕那晚，跟您联系，您好像没吃饺子。”
韵姨强打起精神，靠坐在床头枕头上，“别提了，我指挥她们调馅料，揉面团，结果她们做不好，面揉的没劲道，而且馅料还咸了。”
我笑，“那我给您做。”
“你以前可没下过厨房，你这双手，不要做那种粗活。”
我摇摇头，“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也得让您吃上我做的饭。”
说干就干，回了那栋房子，打发佣人帮我打下手，揉面调料，做好后，已经过了大半天。
我确实不是做这件事的能手，厨房弄的凌乱，脸上身上都是面粉。
但好在饺子味道不错。
用保温桶装好，去医院，却发现病房里空无一人。
被子叠的整齐。
我脸色惨白，慌乱的搁下保温桶，出去找护士，“住在这间病房的病人呢？怎么不见了？”
护士解释，“刚才有位男士推她出去晒日光，在楼下花园。”
我心落回胸腔，带着疑惑匆匆下楼，花园里，日光温暖，韵姨坐在轮椅里，她身边，挺拔英武的男人，微微躬身，跟她说话。
不知道说了什么，逗得韵姨笑出声。
“霍琛，你……”我走过去，皱眉，一时也不知如何继续。
韵姨是知道他的，所以尽力不多说，只微笑，“霍市长说，你们现在是男女朋友，他作为男朋友应该来，苏小姐，挺谢谢你们的，至少我死前，还能尝到故乡的特产。”
霍琛让人买了云城的特产，带了不少，还有帝豪的消息。
帝豪之前被针对，傅淮安想弄垮，会所的姐妹只能自谋生路。
是霍琛找人查清楚，现在帝豪依旧正常营业。
韵姨很欣慰，看我的目光有些复杂。
她支开霍琛，单独跟我说，“你对霍琛，是不是动了真感情？”
“韵姨您也在风月场上见了很多男人，男人的真心能有多久呢？一时的感情能保证一辈子吗？我现在要做的是给苏家翻案，而且，不会太久，我会让您看到苏家重新起航。”
我蹲下，趴在韵姨的膝头，孩子似的求她，“所以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杨韵红了眼，抚摸我的头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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