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裴征洗完澡之后，给自己开了瓶红酒。
门外传来输入密码的声音，起初他以为是路愉熙回来了，他将高脚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下一秒就看见姜叶穿着睡衣出现在他面前。
她一眼就看到他受伤的胳膊，见了血的皮肉被洗澡水泡得发白，露出两排牙印。
“她咬的？”她走过来，用食指轻轻碰了下边缘，“消毒了吗？”
裴征摇头。
她转身去找药箱，还没走出去，就被男人扣住后脑勺按在怀里吻了下来。
这一晚，四个家庭闹成一团。
裴征和姜叶的心情差不多，又散又乱，她放纵地搂住他的脖颈，回应他的吻。
这个节骨眼，他们做什么都不合适。
两人气喘吁吁地分开，裴征又低头吮了口她的下唇说：“我明天跟路愉熙离婚。”
“很巧。”不出意外，她明天也离婚。
两个刚离婚的人，是不能短时间内宣布在一起的，裴征克制地摸了摸她的脸：“好好照顾自己。”
“你也是。”姜叶从他怀里出来，去找了药箱，给他消了毒，贴上创可贴，随后起身告辞，“我得走了，我妈在我家。”
裴征点点头，送她到门口。
姜叶开门出去之前，他由后搂住她的腰，下巴搭在她颈窝，很低的声音说：“等我处理完所有事，我去找你。”
姜叶什么都没说，拉开门走了出去。
丁莲承包了很多事，离婚协议书的拟定，以及财产分配，包括魏成辉额外支付的补偿费和精神损失费，魏母在边上喊着不能给，魏成辉却一句话都没说，拿笔签了字。
他痛快得让姜叶都为之侧目。
两人去民政局办理完手续，走出大门时，魏成辉问她：“你会和裴征结婚吗？”
姜叶反问他：“你会跟路愉熙结婚吗？”
魏成辉似乎知道了答案，他点头：“会。”
经过昨晚，他忽然就想通了，他不能顾此失彼，姜叶他已经挽回不了，但路愉熙还可以挽回，毕竟，她肚子里还怀着他的孩子。
姜叶一时无话，魏成辉脸上还有昨晚被丁莲打破的伤口，他也没怎么清理，简单贴了个OK绷，和姜叶初次见他时，那副青年才俊的模样，判若俩人。
婚姻到底带给他们什么了。
姜叶轻轻叹了声，透过头顶的树叶缝隙去看细碎的阳光，魏成辉也跟着仰头，随后才说：“我倒希望，你能为我大哭大闹一场。”
“起码，证明你爱过我。”
而不是这样淡定从容，一点难过伤心的样子都没有。
魏成辉当初第一次和姜叶约会的时候，精心打扮了一个多小时，洗了车，给头发上了蜡，还穿了一身高定，结果他来得来早了，姜叶还没睡醒，接到电话的时候声音含糊，问他哪位。
魏成辉回想起从前，扯了扯嘴角：“你是第一个这么对我的女人。”
他当然爱过姜叶，掏心掏肺地爱过。
但姜叶，不一定爱过他。
“如果没有交换，我们一定不会离婚，对不对？”他问。
他笃定地认为，姜叶可以包容他的一切错误，包括出轨。
“没有如果。”姜叶戴上墨镜，将口罩戴好，冲他说，“再见。”
魏成辉和路愉熙在医院因为堕胎而争执吵架的视频发酵得广为流传，小区里保安见到姜叶都低头窃窃私语，丁莲把姜叶送到小区门口，冷着脸说：“这套房子我给你挂出去，你在我那住两天，我给你换套房。”
换，也行。
姜叶没什么意见，透过车窗看了眼九楼，还没数清楼层，车子又开走了。
“我那里化妆品，换洗衣服都有。”丁莲早上醒太早，头有点疼，觉也没睡好，她打了个哈欠，“不行的话，明天带你出去买几套。”
“不用。”姜叶闭眼假寐。
杜响自从上次那件事后，心脏就很不好，在医院养了一周，回来一直躺在床上静养，最近几天才能下床活动，丁莲请了三个保姆轮流照顾。
杜明被赶了出去，杜香玉被送到了戒毒中心，杜邈的老婆因为被诬陷，每天过得生不如死，一直闹着要跟杜邈离婚，现在俩人处于分居状态。
杜家这套房子眼下清净不少，姜叶一整天都呆在房间里休息，直到晚上才打开手机。
微信收到很多条消息，有好友约她周末出去吃饭，之前的同事问她视频上是不是真的，书店老板娘问她怎么回事，裴征发了语音消息。
已经到晚饭时间，丁莲喊了她一声，姜叶等她走了，这才点开那条语音。
【三三。】
她又点了一遍，确定裴征只喊了这一声，再没别的话之后。
她有些无奈地回了句：【什么？】
裴征过了一分钟后才回，一张图片，加两条语音。
图片上一只宽大的手掌中央，放着细碎的火腿肠，橘猫几乎拱到他掌心在舔吃。
裴征：【我在喂猫。】
裴征：【它们说想你了。】
姜叶心口微动，唇角不自觉扯起一个笑。
一整天的糟糕心情在此刻得到纾解。
她点开语音，回复：【收到。】
丁莲效率很快，第二天就找人看好了一套房子，带姜叶去看完户型之后，见她点头，当即就全款买了下来。
搬家也不需要姜叶操心，丁莲一手包办，顺带晚上带她去杜家吃了个饭，算是乔迁之宴。
杜响听说她离婚，还挺感慨，劝她想开点，以后会找到好人家的，让她不要担心。
虽说杜响年纪比丁莲大了些，但确实比起丁莲前几任丈夫，杜响的人品更好一些，哪怕姜叶自始至终都没喊过他一声爸爸，他也从不介意，还说尊重孩子的意愿。
杜家四个孩子，一个被赶出家门，一个被送去戒毒中心，另一个跟老婆分居住在公司，还有一个三少爷留学在外。
一顿家宴，只剩下姜叶一个外人陪着吃完，杜响喝了点酒，老泪纵横地感慨他这辈子对几个孩子的放纵和溺爱，因为担心孩子缺乏母爱，所以物质上应有尽有，原本是想弥补，岂料把孩子给养歪了。
二儿子没出息就算了，大儿子也饱受婚姻摧残，小女儿更是无话可说。
唯一剩下的三儿子在国外，一年都不回家一次，杜响年纪大了，就想看着孩子们围在边上安享晚年。谁曾想，到头来，他最满意的孩子竟然是跟他毫无血缘关系的姜叶。
杜响把家里母亲从前传下来的一块玉送到姜叶手里，说是保平安的，让她拿着。
姜叶看了眼丁莲，丁莲表情还挺诧异，没想到杜响这么舍得，也不知道是喝多了酒还是发自内心把姜叶当自家孩子，她冲姜叶点点头，让她收下，姜叶没再客气，接了东西道了谢。
吃完晚饭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姜叶喝了点酒，丁莲派了司机送她。
只不过车子开出去不到五百米就出了车祸，一辆货车故意别车，导致司机不小心撞到了树上，司机当场昏迷不醒，后座的姜叶也撞伤了脑袋，头皮裂了个口子，血直接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捂着疼痛不堪的脑袋往外看，就见杜明阴测测地冲她笑：“饭吃得开心吗？”
他拉开车门，伸手扯住她的长发往外拖：“臭婊子！你跟你妈一样就是个婊子！烂货！”
杜明被杜响和杜邈打得在医院住了一周，还没出院，就被告知自己房间里的东西全被父亲杜响丢了出来，让他以后有多远滚多远，再不许回杜家，以后杜响就当没他这个儿子。
杜明身无分文，伤也没好，这些天全靠以前的狐朋狗友救济。
他后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直觉告诉他，就是姜叶把他搞成现在这个惨样，是姜叶和那个狐狸精丁莲把他们杜家搞得分崩离析兄弟反目！
她们母女俩就是要霸占杜家家产！
老头子昏了头，引狼入室，他杜明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杜家最后落入这对母女俩手里！
等身上的伤一好，他就蹲点等着报仇，这几天丁莲一直带着姜叶进进出出，不是去姜叶家，就是去民政局，杜明的耐心都快耗尽，今晚这条路上的路灯坏了，是个不容错过的好机会，他早早就埋伏在这，就为了等这个机会。
可惜了，不是姜叶开车。
不然，刚刚那一下，她就该直接死了。
不过，折磨得她痛不欲生，更能满足他的报复欲。
“臭婊子，你也有今天！”杜明把她往自己车上拖，姜叶刚刚被撞得头晕眼花，两条腿软得使不上力，被他拖下车之后连站都站不起来，杜明也不把人拉起来，就直接从地上开始拖，姜叶的头皮都快被扯掉，破了皮的伤口糊了她满脸的血，看着触目惊心。
正常女人遇到这种场面，早就吓得尖叫起来，而她却非常冷静，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杜明。
杜明最讨厌她这双眼睛，冷漠又嘲弄，仿佛在看一条死狗。
他恶狠狠抓起她的头发，把她整个人提到面前：“臭婊子，你瞪什么瞪？我告诉你，今晚天王老子来，都救不了你！”
姜叶冷笑一声：“杜明。”
“你有本事就弄死我。”有血流进她嘴里，她说话时，齿间尽是鲜艳的红色，“不然，死的就是你。”
驾驶座的司机艰难地从车子里爬出来，看见姜叶被杜明抓着头发往车里拖，他踉跄了几步，跌倒在地上，爬着往杜明跟前去，抱着他的腿，喊姜叶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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