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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开条件


陆斗看向那个俞监院口中的“公孙副讲”。

只见那个公孙副讲头戴黑色飘逸的逍遥巾,身穿玉色云纹暗花绸缎直裰,身形修长,看上去四十多岁。

山长是书院的一院之长,是书院的精神领袖和学术旗帜,也是对外交流的代表。

监院,也就是副院长,相当于是“行政总管”,负责书院的人事,财政,日常运营,对外联络。

副讲,是书院的教学主管和学术中坚,主负责教学,考评,学术辅导和教材编定。

副讲虽然不如山长,监院职权高,但副讲过来,证明崇文书院的“学术委员会”已经认可了他的才学。

公孙班章听到俞监院戏谑他,笑着向俞监院拱了拱手。

“还不是我昨日夜观星象,看到此地文曲星动,光芒大炽,照的我都睁不开眼,所以我今天就赶紧过来看看。”

俞监院呵呵一笑。

“想不到公孙副讲还会观星。”

虽然嘴上讥讽,但俞监院礼数却不缺,同样拱手还礼。

公孙班章来到俞监院身前,笑问:

“俞兄堂堂一院监院,日理万机,今天又怎么会来到此地?”

俞监院看了陆斗一眼,话里夹枪带棒地回了公孙班章一句:

“我是不会观星,我是听说我们定运县此次县试出了个三试连魁的八岁案首,所以受山长之托,亲自过来,为我漱石书院,寻觅美玉良材。”

公孙班章一听,也适时地把目光转到陆斗身上。

实际上刚才车帘掀开时,他就第一时间看了那个八岁神童好几次了。

“既然俞兄这么说,那我观星所看到的文曲星动,怕也是因为你们定远县的这位八岁案首。”

俞监院却不接茬,而是伸手请离。

“既然公孙副讲已经清楚这星像为何,那便就请回吧。”

公孙班章笑了笑。

“来则来矣,哪能空回?”

说着,公孙班章目光再次在陆斗身上转了转,接着对俞监院说,“这牵引文曲星动的美玉良材虽好,但也需要好工匠仔细雕琢。

我崇文书院的匠人,雕的是要贡于御前、传于后世的‘连城璧’;而有些地方的匠人,手艺虽也精巧,却只惯于琢磨装点门面的‘地方石’。

所用砣机不同,所怀图样迥异,眼界气度自然云泥之别。如若让后者得了美玉,仍按旧法,以刻碑之力、修亭之规去施为,岂止是暴殄天物?简直是明珠暗投,龙游浅水!”

俞监院哪能听不出来,公孙班章是在说他们漱石书院水平不行。

他轻哼一声,反唇相讥道:

“倒是有些心急的匠人,见到一块天生异彩的璞玉,便恨不能立刻架上最利的砣机,用上最繁的技法。却忘了八岁孩童的心智如初春嫩芽,根基未稳,筋脉未成。狂风催苗,大匠重手,非但不能成器,反而有‘玉碎’之危。”

“我漱石书院虽无志于雕琢‘连城璧’,却最擅长也最小心于这‘剖璞’与‘筑基’的功夫。待这美玉筋骨强健、神华内蕴之后,天下任何大匠皆可雕琢。反之,若根基损毁,纵有再高的楼阁,也不过是空中幻影罢了。公孙副讲,您说呢?”

陈景明,梁丛看到俞监院和公孙副讲你一言,我一语,都面露笑意。

陆山,陆川,陆晖和陆墨都看呆了。

实在是没想到两波客人还没进门,自己先斗上嘴了。

陆伯言也是苦笑看着俞监院和公孙副讲,觉得好笑的同时,想到他们是为争抢自己儿子而互不相让,心中又觉得十分骄傲。

陆斗无奈的动了动嘴角。

也是服了这俩人了,一个是书院的监院,一个是书院的副讲,都四五十岁的人,大约都是举人出身,居然跟个小孩子一样,在这儿呛声互怼。

公孙班章见陆家人和梁丛,陈景明都看着自己呢,也不愿意跟俞监院在这里多说,再一拱手,笑着开口:

“俞兄爱护幼苗之心,令人敬佩。既然都是为了孩子好,那便请小案首与家人,听听我崇文书院的‘实在安排’。”

公孙班章说着,便不再理会俞监察院。

早就迎过来的陈景明,这时才有机会,向公孙班章拱手揖身。

“公孙先生。”

公孙班章向陈景明一拱手,打趣了他一句。

“景明你给八岁案首县试担保,也是名动府城了。”

陈景明一听因为陆斗,名声传到府城,虽然心里高兴,但表面还是谦虚笑回:

“公孙先生谬赞,晚生愧不敢当。此乃天幸,令晚生得遇美玉在前。案首之才,浑然天成,晚生不过顺天应人,何功之有?前辈今日亲临,方是真正的慧眼识珠。”

公孙班章笑着拍了拍陈景明的肩膀,然后越过陈景明,来到了陆家人身前。

“先生。”

梁丛先向公孙班章行了一礼,然后侧身为陆家人介绍公孙班章。

“陆伯父,这位是崇文书院的公孙副讲,这次是专程为陆斗来的。”

陆伯言一听,连忙向这个公孙副讲躬身行礼。

“公孙先生。”

陆斗也跟着行礼拜见。

“公孙先生。”

公孙班章看着陆斗,在来的的时候,还想了夸这个八岁案首身姿气度如何如何,不过在看到这个八岁案首的身姿之后,公孙班章决定夸点别的。

“哈哈,好!好!我们青州府的八岁案首,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此乃古相书中所载的贵格。更难得神华内蕴,眸光清澈。小友,你这面团团的模样里,装的不是脂膏,乃是一团文气,满身福相啊!福慧双全,难怪县试文章,能写得那般圆融通达,灵气四溢。”

陆伯言听着这个公孙副讲对自己儿子各种溢美之词,都替他宝贝儿子感觉到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宝贝儿子,就见自己宝贝儿子非但没有不好意思,反而还一脸享受的样子。

陆斗满意地看着公孙班章,心想:

“很会夸嘛!”

俞监院看着陆斗,也想夸点什么,但能用的词好像都被公孙班章说完了。

他搜肠刮肚,最后看着陆斗,说了一句:

“不错!”

陆山,陆川听着两个大人物,夸奖自己的侄儿,都十分高兴。

陆晖和陆墨替陆斗开心的同时,心中对陆斗也有些羡慕,嫉妒。

在东厢房门口偷看的金氏“啧啧”感叹:

“读书人就是读书人!看把咱们斗哥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孙氏也笑着点了点头。

院门口。

公孙班章夸完陆斗,又含笑看向陆伯言。

“伯言是吧?”

陆伯言见公孙副讲居然还知道自己的字,是既意外又欣喜。

“回先生,‘伯言’正是学生的表字。”

公孙班章赞了陆伯言一句。

“陆斗能八岁夺得县试案首,天姿固然重要,你这个读书人的父亲也功不可没。”

陆伯言连忙躬身回:

“先生过誉了!犬子侥幸取中案首,全赖开蒙恩师教诲得法,与县尊老爷提拔之功。陆某不过是从旁督促,略尽本分而已。”

陆伯言虽然是谦虚,但说出的话,也觉得没有太多水分。

他宝贝儿子能八岁考县试,还考中了案首,自己有多少功劳还真是难说。

毕竟自己只是教了儿子《三百千》。

其他的大部分都是在学馆学的。

倒是他宝贝儿子,教了他好几个读书方法,让他受益匪浅……

公孙班章笑笑,只当陆伯言是在自谦。

陆伯言侧身伸手,指向堂屋方向。

“两位师长,陈师兄还有梁贤侄,快请屋里叙话。”

公孙班章请俞监院先行。

俞监院也请公孙班章先行,最后两人一起跟着陆伯言进了堂屋。

陈启明和梁丛跟在后面。

陆斗,陆山在旁作陪。

到了堂屋,陆伯言请俞监院和公孙班章上坐。

公孙班章笑着开口,说了一句:

“客岂可夺主位?”

说完,公孙班章请俞监院坐在左首,他自己坐在右首。

陆伯言又请陈启明和梁丛落座。

陈启明坐到了俞监院身旁。

梁丛坐到了公孙班章身旁。

陆伯言和陆斗各自落座一旁陪客。

陆山和陆川虽然也跟进来了,但却不敢坐在主位,在一旁跟着陆伯言和陆斗坐了。

孙氏和金氏送上茶水。

孙氏本来想把陆墨和陆墨带走,俞监院见了,笑着开口:

“让他们留下吧,虽然他们年幼,但也是读书人,让他们跟陆斗做个伴。”

孙氏笑着点点头。

陆晖和陆墨很是兴奋的坐到了陆斗的身旁。

公孙班章喝了一口茶水,然后望着坐在对面的俞监院客气开口。

“俞兄,既然我们都坐到这里了,干脆开门见山。这八岁案首是你定远县人士,你作为定远县书院监院,即是地主,我客随主便,就请你先说吧。”

俞监院听到公孙班章先把他说成“地主”,又说什么“客随主便”,明显就是拿话挤兑他。

俞监院放下茶杯,望着公孙班章呵呵一笑。

“公孙副讲既然都这么说了,我这个地主哪能不照顾一下你这个‘客人’?”

“公孙副讲,请吧。”

公孙班章目的达成,也不再客气,笑着向俞监院拱了拱手。

“多谢!”

谢完俞监院,公孙班章看向陆斗。

“陆斗,我这次过来,只为一事,就是想让你跟我去崇文书院读书。”

说着,公孙班章看了陆伯言和陆山,陆川一眼,向几人介绍道:

“崇文书院是咱们青州府数一数二的大书院,每届府试前十,有三分之一的学子出自我们书院。”

“我们书院山长,与历任省学政多有交谊,能知科举最新动向。”

说到这里,公孙班章看了俞监院一眼,才再次对陆斗和陆家人说道:

“本院生员考中举人的人数,是县学十倍以上。”

“本书院还有全府最丰富的藏书,尤其藏有近十年院试、乡试的优良考卷与官家评语。”

介结完了自家书院和自家书院的优势,公孙班章再次看向陆斗,开口说道:

“你的同窗将是来自全府各县的英才,与你实力相当,可相互砥砺。”

“在书院读书成绩优异者,书院可直荐为府学生员,并保送参加更高层次的“选拔贡生”考试。

“在书院所学所闻,皆以省级乡试为标准,让你从一开始就站在县级书生难以企及的高度。”说到这里,公孙班章又含笑看了俞监院一眼。

俞监院回了他一声轻哼。

公孙班章收回目光,笑着对陆斗继续说道:

“我作为崇文书院副讲,在此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入了崇文书院‘童英班’,我亲自带教。若五年内考中秀才,我保你一个府学生员名额,直接享廪膳。”

“即便你将来科举不顺,满十六后,我可荐你至我同窗任知县的县衙,做一名刑名或钱谷师爷的学徒,此生衣食无忧。”

“今年中秋,我便带你去省城,赴学政大人的文会,让你亲眼见见,何为‘文曲星’汇聚之地。”

陆斗听完了公孙班章开出的“条件”,开始仔细思索。

陆伯言在旁听着,心情激荡。

他不知道他的宝贝儿子心动没有,反正他是心动了。

陆晖和陆墨听到崇文书院开出的条件,听得也是满心满眼的喜欢。

可惜公孙班章问的不是他们,要不然他们早就点头同意了。

陆山和陆川虽然听不太懂,但也能感觉出这个府城来的大书院副讲,给出的条件应该不差。

公孙班章说完,只觉得自己已是胜券在握。

毕竟漱石书院一个县学院,跟他所在的府学院,方方面面,都是不如。

“俞兄,我讲完了,接下来让我们听听,咱们的漱石书院能给予咱们府内八岁县试案首些什么助力。”公孙班章笑着朝俞监院拱了拱手。

俞监院瞟了神情得意的公孙班章一眼,然后转头望着陆斗和陆家人,笑容亲和的开口:

“公孙副讲完了实在话,那老夫也说点实在话。”

“陆斗,如果你年岁再大一点儿,你想要去崇文书院,我绝不会拦。”

“但你才八岁,如果去了崇文书院,一是离家遥远,二是那里虽然名师多,学子也多,做不到对你面面俱到。”

说到这里,俞监院话锋一转,

“但在我们书院,不仅可以让诸多良师为你打好根基,还可以吃住在家,亲人朝夕可见。一切费用全免,每月另给二两银子‘笔墨钱’。”

“第二,我不只教你一个。”俞监院说到这里,看了坐在陆斗身旁的陆墨和陆晖一眼,继续说,“你两个哥哥,也可来漱石书院读书,一切费用一样全免。如此你们三人同在书院读书,互相也有个照看。”

陆墨和陆墨一听可以让他们也一起去漱石书院读书,瞬间激动起来。

陆山和陆川也眼前一亮,满脸喜意。

在堂屋门口偷听的孙氏和金氏,一听陆斗去漱石书院可以带着自己儿子,也是满脸惊喜。

公孙班章不笑了。

本来以为俞监院说什么,都比不过自家书院。

没想到对方居然不讲“武德”,直接从陆斗年幼恋家切入,又说什么可以让陆斗带两个堂哥一起去书院读书,这等于间接也把陆伯言的两房哥嫂也给收买了。

俞监院将陆家人神色都看在眼里,脸上笑容越发浓厚。

他望着陆斗,继续说道:

“还有,只要你能考上秀才,县学那个廪生名额,老夫用尽平生人脉,也必为你争来!”

“陆斗,你才八岁。是愿意明日就离了你爹,你家人,去府城一个人苦拼?还是愿意留在家里,稳稳当当地读书,让全家人都过上好日子?”

陆斗开始思索。

俞监院也不急,而是笑吟吟看向陆伯言。

“伯言,你觉得如何?”

陆伯言讪讪一笑,谁都不愿意得罪。

“我觉得……都很好!”

不过他心里却想:

“如果你们能让我跟着儿子,一起去你们书院读书,那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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