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一朝悟彻非常道,立成天地一昆仑
陆元吉含笑环视全场,尤其在方才失利者脸上稍作停留,目光中含着鼓励与审视:
“方才诗文中魁者,莫要自矜,急智面前,人人皆需重新争胜。方才暂居下风者,更不必气馁,此正是尔等逆转乾坤、一展锋芒的良机。诗词小道,可见大才。这‘急智’二字,便是未来仕途上,化险为夷、把握先机的真本事。诸君,可准备好了?”
陆斗和受邀来的其他考生一起点头。
杨凇,冯照庭,张式,崔元翰和其他县试名列前茅的学子,听到这轮考急智,又都有了信心。
陆斗上一场的诗作虽好,但陆斗可是在线香快要燃尽时才作了出来。
他们不信陆斗在仓促之间,还能想到什么好的诗句。
张元吉看了杨凇一眼。
“杨淞,席间共有七位俊彦,你可加入,凑成八人之数。今日我们行个雅令:八人分为‘兰’、‘竹’两组,两两相较。每轮毕,公议之下,每组暂请两人退席观摩。如此两轮,每组各剩一人,便是最终对决。”
杨凇微笑点头。
张承焕听到爷爷没让他上场比试,暗自松了一口气。
崔元翰,张式,梁丛和其他受邀来的县试学子,听到张元吉要让杨凇加入,顿时就没那么有信心了。
冯照庭看着杨凇和陆斗,却是暗暗蓄力,势要在这场,力压两人,夺得魁首。
周管家适时捧上签筒,看了一眼要参加“联句对诗”的八人,笑着说道:
“筒中有八支签,半刻兰,半刻竹,请各位公子抽签。”
周管家先来到了陆斗身前,俯身弯腰,方便陆斗抽签。
陆斗随便抽取一支,见签上刻绘着兰花。
周管家见了,笑着通报。
“陆公子抽得兰签。”
周管家又依次让崔元翰,张式,冯照庭,梁丛和另外两个受邀的县试考生抽签。
最终结果是崔元翰,梁丛,和第八名考生赵崇峻抽中了“竹签”。
张式,冯照庭和第四名白敏中考生白抽中了“兰签”,和陆斗分到了一起。
最后还剩下一个“竹签”,已经不用抽了,杨凇补位到了“兰签”那一组。
张元吉等众人抽完签,再次笑着开口,说道:“评判之则,不外乎‘切题、工律、气象’六字。老夫与钱知县、王教谕虽执笔主评,然诸君皆可畅言。最终魁首,由满座公议,以示公道。诸位,可都明白了?”
众人纷纷点头。
“明白。”
“……”
张元吉一说完,就有仆人在厅内一侧安放好一面打更的铜皮小鼓,面向众人。
张元吉看了更鼓一眼,对要“联句对诗”的八人说道:
“诸君,稍后作答,为免思绪冗长、辞藻繁芜,我们借一段鼓声以定尺度。”
“鼓声起,方可开言;鼓声落,即须收束。鼓响大约二十息。”
陆斗估摸着二十息,差不多也就是四十秒。
张元吉把“鼓声计时”的规则说完,向八人问:
“诸位可听明白?”
八人再次点头回应。
“明白。”
“……”
张元吉重新坐下。
一个青衣小厮,手持软木鼓槌,在更鼓前待命。
张元吉和钱同契,王教谕商议一阵,最后张元吉先看向了陆斗所在的“兰签”四人。
“这一题给兰签四人。”
“请你们四位再抽签。”
“签筒内四支签子,标注着一到四,顾名思义,抽到‘一者’作首句,抽到‘二者’作二句,以此类推。”
周管家又拿来一支签筒,走到陆斗面前,再次请他先抽。
陆斗从四支竹签中,随便抽取一支,低头看去时,就见上面写着“二”。
也就是说他作四句诗中的第二句。
张式抽中第一句,县试第四名白敏中抽中第三句,冯照庭抽中第四句。
张元吉见抽签选写了次序,便笑着说出了题目。
“请以‘匠魂’为题,赋诗一首,需关联治学、功业之道。”
张元吉说完,拿着鼓锤的小厮便开始击鼓。
他先是慢慢击鼓,随着时间流逝,速度慢慢加快。
抽到第一句的张式,皱眉苦思,眼神急切。
等到鼓声越来越快,陆斗估摸着四十秒时间马上就要到时,张式终于念出了咏《匠魂》的第一句诗。
“磨尽松烟写水纹。”
听到张式做出的第一句诗,张元吉,钱同契,王教谕纷纷点头。
陆伯言也觉得这一句写得不错,把“匠人”在案头呕心沥血之功,描述得淋漓尽致。
厅内其他人,也觉得此句不错。
众人看向陆斗,准备看陆斗要怎么接这第二句。
觉得陆斗并没有急智的冯照庭,杨淞,崔元翰,以及县试第四的白敏中和县试第八的赵崇峻,都准备看陆斗的笑话。
张式觉得自己的这一句,十分精妙,要在短短二十息时间内,对上跟他旗鼓相当的一句,绝非易事。
就连他自己,也想不出要用什么下句,对自己的上句。
陆伯言见要在二十息之内对出第二句,也不禁替自己儿子捏把汗。
张元吉,钱同契,王教谕和张承矩则是望着陆斗,眼含期待。
拿着鼓槌的青衣小厮,听到张式作出第一句诗时,便停止敲鼓,但他只是停了一瞬,在他准备继续敲鼓计时,鼓槌甚至都还没有落在鼓面上,就听到那个八岁小案首的声音。
“不在毫端在斧痕。”
青衣小厮愣了一下,转头看了陆斗一眼。
本来还觉得陆斗没有“急智”,准备陆斗笑话的冯照庭,杨淞,崔元翰,以及县试第四和县试第八的赵崇峻,脸上笑容消失,满有惊愕地看着陆斗。
赵崇峻望着陆斗讶异出声。
“这,这也太快了吧?”
冯照庭也目瞪口瞪,咀嚼了一下陆斗对的这句“不在毫端在斧痕”,发现陆斗不仅对得快,而且对出的句子意境颇高,神韵兼备。
杨淞听了张式的第一句,自己也在想下对,但他思绪都还没连到一块呢,没想到陆斗就已经对出了下句。
他惟有苦笑。
从“急智”这方面来说,陆斗显然要远胜于他。
陆伯言见自己宝贝儿子对得如此之快,又如此之好,心中的大石落下,脸上也有了笑容。
张元吉,钱同契,王教谕和张承矩见陆斗如此神速,对出第二句,惊讶的同时,望着陆斗也满眼赞赏。
张式脸色难看,一脸怨气地看着陆斗。
不仅仅是因为陆斗答得太快,让他觉得没面子,更重要的是,陆斗的第二句,直接让他作的第一句诗成了一个笑话。
他第一句写“磨尽松烟写水纹”,写的正是匠人提笔挥毫,呕心沥血。
可陆斗这个小王八蛋,在第二句说什么“不在毫端在斧痕”,是直接否定了他的“纸面功夫”,指出匠魂真谛在于实干。
这直接等于拿他的第一句当“靶子”。
青衣小厮在陆斗对出第二句时,再次击鼓。
县试第四名的白敏中也在二十息快到时,对出了第三句。
“禹功浩浩皆由此”
冯照庭则在过了十息左右的功夫,对出了第四句。
“辟出人间万古春”
白敏中对出第三句时,就已经知道陆斗已经胜过这一回合。
他自认为自己的第三句,要强过张式的第一句,所以把所有期望都放在冯照庭的第四句上。
可当听到冯照庭对出第四句出,他就知道他已成败局。
冯照庭虽然对上了第四句,但是很不高兴。
因为陆斗对得不仅比他快,还对得比他好。
更重要的是,他这一句,也是被陆斗第二句在牵着鼻子走。
崔元翰,梁丛,杨凇,县试第八的赵崇峻都眼光怜悯地看向张式。
因为陆斗的第二句,彻底让这首诗改变了走向。
就好比先写完一句,又被人给划掉了,又从第二句开始起笔了。
崔元翰看着张式轻笑一声。
“张式,陆斗他在耍你啊!”
张式一听,脸更黑了。
他哪能不知道陆斗在耍他。
陆斗见崔元翰当众说出,哪肯承认,连忙解释:
“崔师兄你别乱说,我对张师兄可是尊敬的很。。”
不过陆斗的说法,却没人相信。
张式更是恨恨的看着陆斗。
张元吉,钱同契和王教谕相视一笑,他们又哪能识不破陆斗的小伎俩。
不过他们也看出了冯照庭,张式,崔元翰对陆斗,明显有些敌意。
张元吉含笑开口,对张式,陆斗,白敏中和冯照庭作出的这四句诗,开始点评:
“此四句起于精微,立于高格,证于史典,结于宏愿。‘不在毫端在斧痕’一句,尤为警策,是全篇诗魂所在,堪称佳作。”
张元吉评完,钱同契,王教谕,陆伯言,杨淞,梁丛,张承矩,赵崇峻纷纷点头。
张元吉和钱同契,王教谕商议一阵,然后再次开口,看向张式,陆斗,白敏中和冯照庭说道:
“今日联句《匠魂》,四句俱佳,各见巧思。然既是考校,便须分高下。”
“先看首句,‘磨尽松烟写水纹’。此句极工,状写案头功夫,细致入微,可见作者沉静之心与摹形之能。然,其意止于‘匠艺’之描绘,是为全诗立一精美之‘案’,却未触及‘魂’之所在。作为起句,固无不可,但若论独到与深刻,则未能破题而出,稍显平实。”
“再看第三句,‘禹功浩浩皆由此’。此句气魄宏大,引大禹为证,意图为前句‘斧痕’作注,用心良苦。然其病在于‘承有余而创不足’。‘皆由此’三字,仅为对前句观点的重复与印证,如同注疏,未能为诗境开掘新意、增添层次。在‘斧痕’之后,‘万古春’之前,此句略显板滞,有过渡之形,缺飞跃之神。”
“故此二句作者,可暂退席观摩。非才学不逮,实是于此题此境中,未尽展开拓之力。”
张式虽然已经预料到自己要被淘汰,他满脸气愤地看着陆斗,又看了看白敏中和冯照庭。
白敏中看到张式气愤的看着自己,觉得很冤。
张式是被陆斗当靶子一箭射死的。
自己和冯照庭也只得无奈地跟着陆斗,往张式凉透的尸体上射了两支箭而已。
接下来是崔元翰,梁丛,赵崇峻和杨淞四人开始比试。
梁丛,赵崇峻实力不济,遗憾落败于杨淞和崔元翰手中。
陆斗,冯照庭,崔元翰和杨凇又被分到一起,开始进行二轮比试。
四人抽签之后,崔元翰分得第一句,杨淞分得第二句,冯照庭分得第三句,陆斗分得第四句。
张元吉见四人分好次序,便把和钱同契,王教谕商议好的题目说了出来:
“请以‘砺锋’为题,赋诗一首,需关联治学、功业之道。”
青衣小厮开始击鼓。
分得第一句的崔元翰在原地走了两圈,在十几息过后,把自己想出的最好句子说了出来。
“十年磨剑试锋痕”。
张式,梁丛,县试第四的学子,赵崇峻,张承矩,还有张家两个亲族子弟纷纷点头。
觉得崔元翰第一句不仅扣题,而且十分稳健。
陆伯言也微点头,认为崔元翰此句写尽了“刻苦求索”之意。
张元吉,钱同契和王教谕也微笑点头。
鼓声又起。
杨淞已经在思索当中。
他并不显急躁,垂眼踱步。
在十息过后,从容对出第二句:
“万里行囊载道沉。”
众人听完,望着杨凇全都眼神赞许。
张元吉,钱同契和王教谕脸上的笑容也越浓。
陆伯言觉得杨淞这句,道尽了“知行合一”的顶峰。
“万里行囊”意为求索,“载道沉”一语双关,既指行李重,更喻责任与求索之诚,境界已高于单纯苦读。
鼓声再起。
冯照庭皱眉苦思。
在十几息过后,鼓声快到极点时,冯照庭心有所悟,脑中灵光一闪,已得佳句,顿时眼前一亮,当即吟诵而出:
“一朝悟彻非常道”
听到冯照庭的第三句,众人都是满脸惊艳。
张元吉,钱同契和王教谕,也是满眼赞赏地看着冯照庭。
陆伯言听了冯照庭的这一句,心中也是激赞不已。
冯照庭这一句,已经达到精神顿悟的顶峰,让人听完心神澄澈,豁然开朗。
冯照庭念完第三句,自认已把诗意推到了顶峰,一脸得意地看着陆斗。
张式,崔元翰,赵崇峻,白敏量,张承焕和另一名张元吉孙辈,也满脸笑意地看着陆斗。
准备看陆斗“献丑”。
张元吉,钱同契和王教谕对视一眼,也各自笑着摇了摇头,觉得陆斗这次要折戟沉沙了。
杨淞望着陆斗也笑了笑,觉得陆斗是不可能接好最后一句了。
因为他们三人的前三句,每一句都在把诗意往上推,到第三句时,诗意已经达到顶点。
陆伯言暗叹一声,也认为自己宝贝儿子接不住这四句了。
前三句诗意,层层递进,到达第三句时,已达顶峰,即使自己儿子勉强对出第四句,如果诗意无法跟前三句达到同一高度,也算落了下乘。
在所有人都觉得陆斗答不上来,或者接不上这已臻顶峰的诗意时,陆斗在急促的鼓声中,吟诵出声:
“立成天地一昆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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