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调虎离山

叶家祖宅，地下三层，医疗区。

叶清雪坐在监护室外面的长椅上，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眼睛盯着监护室的门，一眨不眨。门上的红灯亮着，表示里面正在手术。

手术对象是影。

冷冻舱的维持系统出了问题，影的生命体征在缓慢下降。血狼和叶家的医疗团队正在里面抢救，已经三个小时了，还没出来。

萧雨薇坐在她旁边，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肩膀一耸一耸，在哭，但没出声。她已经哭了很久，眼泪把袖子都打湿了。

叶清雪放下茶杯，伸手，轻轻揽住萧雨薇的肩膀。

“别怕，”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哥哥会回来的。影也会没事的。”

萧雨薇抬起头，眼睛红肿，像两颗桃子。

“清雪姐姐……我是不是……很没用……”她抽泣着说，“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这里等，只能哭……我要是能像你一样厉害就好了……”

叶清雪摇摇头，用袖子擦掉她脸上的泪。

“你不没用。你很勇敢。你一个人在方舟会关了那么久，没崩溃，没屈服，这已经很了不起了。你哥哥以你为傲，我也以你为傲。”

萧雨薇咬着嘴唇，用力点头，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就在这时，监护室的门开了。

血狼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里有光。

“怎么样？”叶清雪立刻站起来。

“暂时稳住了。”血狼说，声音沙哑，“冷冻舱的维生系统老化，导致供氧不足，脑部有轻微损伤，但还在可逆范围内。我们给他做了开颅手术，清除了血块，重建了供氧通道。现在他的生命体征已经平稳，但什么时候能醒……不知道。”

叶清雪松了口气，坐回椅子上。

至少，人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萧雨薇也松了口气，但马上又紧张起来：“那……那他还会记得我们吗？还会记得哥哥吗？”

血狼沉默了几秒，说：“脑部损伤会影响记忆，但具体影响多少，要等他醒了才知道。不过，以他的意志力，应该……不会忘。”

萧雨薇用力点头，眼泪又涌出来，但这次是高兴的。

叶清雪拍拍她的手，对血狼说：“辛苦了。去休息吧，这里我看着。”

血狼摇头：“烬哥让我守着，我不能走。而且，‘剃刀’小队还在外面，随时可能……”

话音未落。

轰！

一声巨响，从地面传来。

整栋楼都在震颤，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灯光闪烁了几下。

叶清雪脸色一变，猛地站起来。

“他们来了。”

她冲向墙角的控制台，按下几个按钮。监控画面弹出，显示叶家祖宅正门的情况。

画面里，正门的合金大门，被整个炸飞了。

硝烟中，两个身影，一高一矮，一壮一瘦，缓步走进来。

是“刽子手”和“屠夫”。

“刽子手”已经脱掉了西装，换回了那身黑色的皮衣，左臂的机械臂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右眼的电子义眼闪着红光，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屠夫”扛着一挺加特林机炮，六根枪管缓缓旋转，腰上缠着五百发弹链，像个人形军火库。他咧嘴笑着，露出满口黄牙，笑声像砂纸摩擦。

“叶家的小娘们，”“刽子手”开口，声音嘶哑，像两块生锈的铁在摩擦，“把你藏起来的那对兄妹交出来，我饶你不死。”

叶清雪没理他，飞快地操作控制台，调出祖宅内部的防御系统。

叶家祖宅是百年老宅，但内部经过现代化改造，有一套完整的安防系统。高压电网，激光绊索，自动机枪塔，毒气喷口，应有尽有。但这些东西，对付普通人有用，对付“刽子手”和“屠夫”……

叶清雪没把握。

但她必须试试。

“启动一级防御。”她按下红色按钮。

祖宅的墙壁、地板、天花板，瞬间弹出数十个枪口，红外瞄准器的红点锁定了“刽子手”和“屠夫”。

“屠夫”哈哈大笑，端起加特林，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哒——

火舌喷吐，子弹如金属风暴，瞬间将正厅里的家具、古董、字画撕成碎片。自动机枪塔刚开火，就被加特林扫成了马蜂窝，炸成一团火球。

“刽子手”甚至没动，只是抬起左臂，机械臂前段弹出三根金属爪，高速旋转，像电锯，将射向他的子弹全部弹开，火星四溅。

三十秒。

仅仅三十秒，叶家祖宅的正厅，已经变成一片废墟。

“二级防御！”叶清雪咬牙，按下第二个按钮。

地面忽然翻开，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陷阱，陷阱底部是密密麻麻的钢刺。但“屠夫”看都没看，加特林对着地面扫射，将翻板打成碎片，陷阱暴露，但两人毫发无伤。

“刽子手”甚至走到陷阱边缘，低头看了一眼，咧嘴笑了：

“就这？”

叶清雪的手在颤抖。

她知道“剃刀”小队很强，但没想到强到这个地步。叶家祖宅的防御系统，是她父亲花重金从军方弄来的，说是能抵挡一个加强连的进攻。但在“刽子手”和“屠夫”面前，像纸糊的一样。

“清雪姐姐……我们……怎么办……”萧雨薇抓住叶清雪的手臂，声音在抖。

叶清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血狼，带雨薇和影，从密道走。密道出口在老街的当铺，我的人在那边接应。”

“那你呢？”

“我留下，拖住他们。”叶清雪从控制台下面抽出一把微型冲锋枪，检查弹匣，上膛，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大小姐。

“不行！”血狼抓住她的手，“烬哥让我保护你们，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下！”

“这是命令！”叶清雪甩开她的手，眼神凌厉，“影需要你，雨薇需要你！你必须带他们走！现在！立刻！”

血狼咬着牙，眼睛红了，但最终点头：“是！”

她冲进监护室，和医疗团队一起，将影的医疗舱推上移动担架，然后抱起萧雨薇，冲向墙角的书架。

叶清雪在控制台上按了一下，书架无声滑开，露出后面一条漆黑的通道。

“走！”叶清雪推了血狼一把。

血狼最后看了她一眼，咬牙，带着医疗舱和萧雨薇，冲进密道。

书架缓缓合拢。

叶清雪转过身，端起冲锋枪，走到正厅的废墟边缘，躲在一根炸断的柱子后面，枪口指向硝烟弥漫的入口。

“刽子手”和“屠夫”已经穿过正厅，走向通往地下的楼梯。

“屠夫”的加特林还在咆哮，子弹将楼梯的护栏、墙壁、装饰品全部撕碎。但叶清雪没开枪，她在等。

等一个机会。

“刽子手”走到楼梯口，停下，电子义眼扫视四周。

“热成像显示，下面有三个人，一个躺着，两个站着。躺着的那个，生命体征很弱，是目标之一。站着的两个，一个心跳很快，是那个小丫头。另一个……嗯？有意思。”

他看向叶清雪藏身的方向，咧嘴笑了：

“叶家大小姐，不出来见见客人吗？”

叶清雪没动，屏住呼吸。

“我知道你在那儿，”“刽子手”说，声音带着戏谑，“热成像不会骗人。你心跳很快，呼吸很乱，你在害怕。害怕就对了，因为接下来，我会让你更害怕。”

他抬起左臂，机械爪旋转，指向叶清雪藏身的柱子。

“我数三声，你不出来，我就拆了这根柱子，然后下去，把你妹妹，还有那个半死不活的克隆体，一个一个，捏死在你面前。”

“一。”

叶清雪的额头渗出冷汗，手指扣在扳机上，微微颤抖。

“二。”

“屠夫”的加特林枪口，缓缓转向柱子。

“三。”

叶清雪猛地从柱子后冲出，对着“刽子手”和“屠夫”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哒——

子弹如雨点般倾泻，但“刽子手”只是抬起左臂，机械爪旋转成一面盾牌，将子弹全部弹开。“屠夫”甚至没躲，子弹打在他身上，像打在钢板上，溅起火星，但连皮都没擦破。

“就这？”“屠夫”咧嘴笑，端起加特林，就要开火。

但叶清雪比他更快。

她在冲锋枪扫射的掩护下，已经冲到了“刽子手”面前，左手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狠狠刺向“刽子手”的咽喉！

“刽子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动作不停，左臂机械爪猛地弹出，抓向叶清雪的手腕！

叶清雪手腕一翻，匕首变刺为削，削向机械爪的连接处！她知道哪里是弱点，有0.3秒的延迟！

但“刽子手”的速度，比她想象的更快。

机械爪在千钧一发之际转向，抓住了匕首的刀刃！

滋啦——

金属摩擦的火花爆开。

叶清雪虎口崩裂，匕首脱手飞出。

“刽子手”咧嘴一笑，机械爪收紧，就要将叶清雪的手腕捏碎！

但叶清雪不退反进，身体前冲，右手从腿侧拔出一把微型手枪，抵在“刽子手”的下巴，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封闭空间里回荡。

“刽子手”的头向后仰去，子弹打穿了他的下巴，从后脑勺穿出，带出一蓬血花。

但，没死。

“刽子手”的脑袋，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回来，下巴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子弹被新生的肌肉挤出，叮当一声掉在地上。

“有意思，”“刽子手”舔了舔嘴角的血，电子义眼红光更盛，“叶家大小姐，比我想象的能打。但，还不够。”

他一拳轰在叶清雪腹部。

叶清雪闷哼一声，身体如断线风筝般飞出去，撞在墙上，缓缓滑落，哇地吐出一口血。

“屠夫”走过来，加特林的枪口抵在叶清雪额头。

“小娘们，挺辣啊。”“屠夫”咧嘴笑，满口黄牙，“可惜，辣过头了，就得死。”

他扣动扳机。

但枪没响。

“屠夫”一愣，低头看向加特林。

加特林的六根枪管，被一只金属手臂，捏成了麻花。

是“刽子手”。

“屠夫”还没反应过来，“刽子手”的另一只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我说了，”“刽子手”的声音冰冷，“她是我的。”

“屠夫”脸憋得通红，双脚乱蹬，但掰不开“刽子手”的手。

“刽子手”将他扔在地上，像扔一袋垃圾。

“滚去下面，把那对兄妹抓上来。她，我来处理。”

“屠夫”从地上爬起来，恶狠狠地瞪了“刽子手”一眼，但没敢说话，扛着报废的加特林，大步走向地下室。

“刽子手”走到叶清雪面前，蹲下，用机械爪挑起她的下巴。

“现在，”“刽子手”咧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让我们好好玩玩。”

叶清雪想反抗，但腹部挨的那一拳，让她五脏六腑都像移位了，一动就疼，嘴里全是血腥味。

“刽子手”的机械爪，缓缓划过她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多漂亮的脸蛋，”“刽子手”轻声说，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可惜，马上就不漂亮了。”

机械爪抬起，对准叶清雪的眼睛，就要刺下。

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天花板上落下，一脚踹在“刽子手”背上！

“刽子手”猝不及防，被踹得向前扑倒，机械爪擦着叶清雪的脸颊划过，在墙上划出三道深深的沟壑。

黑影落地，挡在叶清雪面前。

是萧烬。

他浑身是血，作战服破烂，左手缠着绷带，但右手握着一把军刀，刀尖滴血，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冰。

“刽子手”从地上爬起来，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

“终于来了，”“刽子手”咧嘴笑，电子义眼红光闪烁，“我等你很久了，萧烬。”

萧烬没说话，只是将军刀横在胸前，摆出防御姿势。

“你妹妹和那个克隆体，在下面。”“刽子手”指了指地下室，“‘屠夫’已经下去了。你现在去，还能赶上给他们收尸。”

萧烬瞳孔一缩，但没动。

“你在等我？”他问。

“对，”“刽子手”点头，“‘幽灵’、‘毒蛇’、‘医生’，都是废物，死了就死了。但你是‘盘古计划’的儿子，是陆沉舟念念不忘的‘完美体’。我想看看，你到底有多‘完美’。”

他抬起左臂，机械爪缓缓张开，露出里面高速旋转的合金刀片。

“来，让我看看，你父亲的基因，给了你什么。”

萧烬动了。

不是向前，是向后。

他一把抱起叶清雪，冲向地下室入口。

“刽子手”一愣，随即大笑：

“逃？你往哪儿逃？下面只有一条路，是死路！你会和你妹妹，还有那个克隆体，死在一起！多浪漫啊！”

他大笑着，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地下室，医疗区。

“屠夫”已经下来了。

他扛着报废的加特林，像扛着根烧火棍，大步流星地走向监护室。

监护室的门紧闭，但他看都没看，一脚踹在门上。

轰！

合金门被踹得向内凹陷，但没开。

“屠夫”咧嘴，后退两步，助跑，肩膀狠狠撞在门上！

轰！

门被撞开，扭曲的门板飞进监护室，砸倒了一排仪器。

监护室里，血狼挡在医疗舱和萧雨薇面前，手里握着一把手术刀，刀尖对着“屠夫”，但手在抖。

“屠夫”看着血狼，又看看医疗舱里的影，再看看缩在角落、脸色惨白的萧雨薇，咧嘴笑了。

“就你们三个？还有一个呢？那个姓叶的小娘们呢？”

血狼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术刀。

“不说？算了。”“屠夫”扛着加特林，走向医疗舱，“先杀这个半死不活的，再杀小的，最后杀你。听说你是医疗兵？正好，我让你看着他们死，再慢慢弄死你。”

他走到医疗舱前，举起加特林，就要砸下。

但，砸不下去。

一只手，抓住了加特林的枪管。

那只手，缠着绷带，很稳，很用力。

“屠夫”一愣，低头看去。

医疗舱里，影睁开了眼睛。

深棕色的眼睛，很平静，很冷，像冬日的深潭。

他坐了起来，拔掉身上的导管和电极，动作有些僵硬，但很稳。

然后，他抓住“屠夫”的加特林，用力一拽。

“屠夫”猝不及防，加特林脱手，被影夺了过去。

影看了看手里报废的加特林，皱了皱眉，似乎嫌弃它太破，随手扔到一边，砸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屠夫”瞪大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影。

“你……你不是重伤吗？你……”

影没理他，转头看向血狼：“带雨薇走。”

“可你——”

“走！”

血狼咬牙，抱起萧雨薇，冲向墙角的密道入口。

“屠夫”想拦，但影已经挡在他面前。

“你的对手是我。”影说，声音很平静，但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屠夫”笑了，笑得很狰狞。

“就凭你？一个克隆体？一个半死不活的残次品？老子拆了你！”

他大吼一声，全身肌肉贲张，皮肤下的青筋如蚯蚓般暴起，一拳轰向影的面门！

拳风呼啸，空气被压缩，发出爆鸣。

影没躲。

他也挥拳，迎了上去。

两只拳头，在空中对撞。

砰！

闷响，像两辆卡车对撞。

“屠夫”的拳头停在半空，再也无法前进一寸。

影的拳头，稳稳地抵住了他。

然后，影的手臂，开始变化。

皮肤下的肌肉，像活过来一样，开始蠕动，膨胀，变形。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吧声，在拉长，在变粗。血管在皮肤下贲张，像一条条蚯蚓在爬行。

短短三秒，影的右臂，膨胀了整整一圈，比“屠夫”的胳膊还要粗壮，皮肤变成了暗红色，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金属般的鳞片。

“这是……”“屠夫”的眼睛瞪大了，瞳孔收缩。

“蜥蜴的基因片段，陆沉舟给我装的。”影说，声音依然平静，但带着一丝讥讽，“但你们不知道，这玩意儿，是可控的。”

他拳头猛地向前一送。

“屠夫”的胳膊，从拳头到肩膀，节节寸断。

骨头碎裂的声音，像一串鞭炮，清脆，密集。

“屠夫”惨叫，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因为影的另一只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你知道，我醒来后，第一件事是做什么吗？”影看着“屠夫”因窒息而涨红的脸，轻声说，“是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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