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素锦17

夜华降生的庆典余温未散，九重天便又迎来了一场盛事——天君为犒劳天翼大战中的有功之臣，特设庆功宴于凌霄宝殿，大宴四海八荒众神，论功行赏，以安天族民心，彰显天威。

宴席之上，凌霄宝殿灯火通明，仙乐缥缈，琼浆玉液飘香，珍馐美味罗列。天君端坐于九龙宝座之上，神色威严却难掩笑意，身旁坐着刚诞下太子的乐胥娘娘与央错殿下，殿下文武众神分列两侧，或举杯相贺，或低声闲谈，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仿佛那场席卷四海八荒、死伤无数的大战，早已被这繁华喧嚣冲淡。

素锦随父母一同赴宴，依旧是一袭银白水纹长裙，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先天神光，清冷的身姿立于人群之中，不与众神攀谈，亦不参与席间的嬉闹，眉眼间始终带着几分疏离与沉静。她今日前来，一来是遵天君之命，二来是趁庆功宴之机，与天君商议战后若水防线的加固事宜，至于论功行赏，她从未放在心上——于她而言，保住族人，守住若水，便是最大的功绩。

族长身着崭新的侯服，面色红润，眉宇间满是荣光。天翼大战后，他被天君封为若水侯，素锦族一跃成为天族旁支中的佼佼者，这份荣耀，是素锦拼尽全力换来的，也是素锦族世代忠勇的见证。

圣女陪在族长身旁，目光时不时落在素锦身上，眼底满是骄傲与疼惜——她的女儿，早已不是那个需要父母庇护的孩童，而是能独当一面、护佑全族的神女。

宴席过半，天君抬手示意，殿中的仙乐与闲谈声瞬间停歇，所有目光都汇聚在九龙宝座之上。天君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传遍整个凌霄宝殿：“天翼大战，翼族叛乱，祸乱四海八荒，幸得天神庇佑，众卿奋勇杀敌，方能平定叛乱，保住天地安宁。今日设宴，便是要论功行赏，嘉奖那些为天族、为四海八荒立下赫赫战功之人。”

话音落下，天君便开始一一封赏。瑶光上神因战时牵制翼族兵力、救下无数天族将士，被加赐仙阶，赏下昆仑虚附近千里领地；叠风等昆仑虚弟子，因坚守山门、奋勇抗敌，亦各有封赏；那些战死将士的家属，也得到了天族的厚待，得以安享余生。

封赏一一落幕，天君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人群中的素锦身上。他看着这位年少成名、沉稳果决的若水神女，眼底露出了赞许之色，随即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素锦族镇守若水，为天族抵御翼族第一道屏障，大战之中，损兵极少，还救下无数天族将士，功绩卓著。素锦神女，年少有为，心思缜密，更是立下大功，护得素锦族周全，实属难得。”

说到此处，天君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下文众神，语气愈发郑重：“朕念及素锦神女年幼便有大智，又念及素锦族忠勇无双，今日便下旨，封素锦为昭仁公主，接入九重天昭仁宫抚养，常伴朕左右，日后随朕学习处理天族事务，不负神女之才。”

此言一出，整个凌霄宝殿瞬间安静了下来，随即又响起了细碎的议论声。众神皆是面露惊讶，却又在情理之中——天君此举，看似是嘉奖素锦，实则也是想将素锦族这股新兴的力量，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将素锦留在身边，既是恩宠，也是制衡。

更无人知晓，这道看似荣耀的旨意，正是上一世素锦悲剧的开端。上一世，素锦族全族战死，她沦为孤女，被天君接入天宫，封为昭仁公主，寄人篱下，看人脸色。也是在天宫之中，她与夜华一同长大，生出了那份卑微到尘埃里的爱恋，一步步被执念裹挟，沦为天君制衡各方势力的棋子，最终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

满殿众神都转头看向素锦，眼神中带着羡慕与期许，等着她上前谢恩，接受这份至高无上的荣耀。族长与圣女也微微颔首，示意素锦接旨——在他们看来，能被封为公主，接入天宫，是素锦的荣幸，也是素锦族的荣耀。

可素锦，却没有丝毫动容。

她缓缓走出人群，身姿挺拔，神色从容，对着九龙宝座上的天君，深深一拜，动作标准而恭敬，语气却无比坚定，没有半分谄媚与怯懦：“回禀天君，臣女谢天君厚爱。”

话音落下，她抬眸，目光清澈而坚定，直视着天君，继续说道：“但臣女身为素锦族嫡女，若水神女，自出生之日起，便肩负着镇守若水之滨、守护族人、守护东皇钟封印的重任。若水是素锦族的故土，是臣女的根，族人是臣女的牵挂，臣女不敢远离故土，不敢辜负全族上下对臣女的信任，更不敢荒废若水的防务，置天族南疆屏障于不顾。”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传遍整个凌霄宝殿，没有丝毫犹豫：“臣女恳请天君收回成命，臣女愿世代镇守若水，为天族守护南疆屏障，护佑四海八荒安宁，此心不渝，至死方休。”

此言一出，凌霄宝殿再次陷入死寂。众神皆是面露震惊，万万没有想到，素锦竟然会拒绝天君的封赏，拒绝这份无数神祇梦寐以求的荣耀——要知道，昭仁公主之位，意味着能常伴天君左右，能掌控一定的天族权力，能拥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可素锦，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族长与圣女也面露惊讶，随即又露出了了然之色——他们终究是懂自己的女儿的，她的心，从来都不在九重天的荣华富贵之上，不在这些虚无的封号之中，她的心，始终在若水之滨，在素锦族的族人身上。

天君脸上的温和之色微微一僵，显然也没有想到素锦会拒绝自己的旨意。他沉默了片刻，目光紧紧盯着素锦，试图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一丝犹豫与后悔，可他看到的，只有坚定与从容，没有半分动摇。

良久，天君才缓缓开口，语气中没有丝毫怒意，反而多了几分愈发浓厚的赞许：“好一个心系族人、忠勇无双的若水神女！朕本以为，年少成名，难免会贪恋荣华富贵，却没想到，你竟有如此胸襟与担当，实属难得，实属难得！”

说着，天君抬手，语气郑重：“既然你心意已决，朕便不勉强你，收回封你为昭仁公主、接入天宫的旨意。但你的功绩，朕不能不赏，今日便再赐你无数珍宝与先天仙材，助你修炼；同时，将若水周边所有防务，尽数交给素锦族管辖，任何人不得干涉素锦族的事务，若水侯之位，世袭罔替，以彰显朕对素锦族、对神女你的嘉奖与信任。”

“臣女谢天君恩典。”素锦再次深深一拜，语气恭敬，却依旧清冷，没有半分狂喜。于她而言，这份赏赐，无关荣华富贵，只是天族对素锦族的认可，只是她守护族人、镇守若水的底气。

拜谢之后，素锦缓缓退回人群之中，神色依旧从容淡然，仿佛刚才拒绝天君封赏、接受新的赏赐，都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就在她转身退回人群的瞬间，她下意识地抬眼，目光不经意间，与高位之上的东华帝君，再次对上了。

东华帝君依旧是一袭紫衫，面容清冷，周身散发着淡淡的疏离之气，仿佛这殿上的所有繁华喧嚣、所有封赏恩怨，都与他无关。他端坐于高位之上，目光平静地落在素锦身上，眼底没有惊讶，没有赞许，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还有一丝了然。

他是曾经的天地共主，执掌六界生死簿，能看破天道轨迹，能看透世间人心。他早已看透，上一世素锦的悲剧，便是从被接入天宫、封为昭仁公主开始的；他也早已看透，这个女子，硬生生斩断了自己原本的命数，亲手撕碎了天道早已注定的悲剧，改变了自己与素锦族的命运，她的身上，藏着太多的秘密，藏着足以撼动天道的变数。

素锦与他的目光短暂交汇，没有半分攀附之意，没有半分怯懦之情，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便缓缓移开了目光，眼底依旧是一片清冷淡然。她没有多想，只当是偶然一瞥，却不知道，这场偶然的目光交汇，早已注定了他们两人的命数，在天道的变数之中，悄然交织，再也无法分割。

庆功宴依旧热闹，仙乐飘飘，贺声不断，可素锦的心，却早已回到了若水之滨。她知道，拒绝天君的封赏，斩断被接入天宫的可能，便是斩断了上一世的悲剧根源，便是彻底与那个寄人篱下、执念深重的素锦，彻底告别。

这一世，她是素锦族的嫡女，是若水神女，不是天君手中的棋子，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她的人生，由自己掌控；她的使命，是守护族人，是揭露天翼大战的真相，是为枉死的将士沉冤昭雪。

九重天的荣华富贵，她不屑一顾；昭仁公主的封号，她弃如敝履。唯有若水之滨的族人，唯有未完成的心愿，才是她此生唯一的牵挂，唯一的执念。

宴席过半，素锦便向父母与天君请辞，带着一身清冷，踏着霞光，走出了凌霄宝殿，朝着若水之滨的方向而去。九重天的繁华喧嚣，终究留不住她的心，唯有若水的清风，唯有族人的笑容，才是她此生唯一的归处。

而高位之上的东华帝君，看着她渐行渐远的清冷身影，指尖微微微动，眼底的探究之色，愈发浓厚。


　　(https://www.lewenwx.cc/5521/5521006/39191730.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w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