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杨丞堂升县令
皇后于女子书院一声号召,六万两雪花银当场落地。
京中女眷闻风而动,钗环、镯子、体己钱哗哗往捐箱里倒,三日工夫又添了二十九万两。
男人那边也不示弱,富商、缙绅、致仕老吏你三千我五千,凑了三十万雪花银。
再加上内库拨出的二十余万两军费,账面上已堆起七十六万两的小山。
可银子听着唬人,真扔进军营里,一月就要发掉数十万两饷钱——新兵人均八百枚铜板,还没算盔甲、马料、医药、运输。
七十六万两,顶多撑个三伏天。
好在“吃”的短板也被老百姓补齐。
东家数十斤、西家数十斤,富户一扬手便是数千斤,京畿四州连夜肩挑车载,竟硬堆出四五百万斤口粮……而且借条都没要一张。
就在举国拧成一股绳时,京郊水面上忽然桅樯如林。
打头的是“阳州商号”大旗。
苛老立在船头,心里五味杂陈——搁往年,听说打仗,他们第一反应必是囤粮抬价,可这回,谁提“囤”字,他都想抽谁。
小龙虾让他们赚翻了,慧资政又许大家自个养,日后滚滚银子正朝腰包跑,恩人却被西戎掳了,还囤个屁!
一句话:粮不囤,命去拼!
船舱里压的是百万斤白米,几乎把阳州城搬空。
紧随其后的是川安船队,船小舱浅,却硬塞进四五十万斤粮、数十万斤棉、数百万斤干柴——两年之前的水患,慧资政把他们从泽国里拖出来,如今连本带息全还上。
再往后,既州、清州、权州……大小船只排成一条水上长龙,清一色“粮”字封舱。
最壮观的是压尾的“姚家船队”,桅杆粗得像祠堂柱子。
姚康富叉腰站在船头,旁边是已升任丞堂的老杨里尹。
“老爷子,多亏您张罗,否则这几船人还真赶不来。”姚康富拱手。
杨丞堂摆摆手:“少来虚的,亲家母被绑,你们姚家能把全部商船调来,够意思!”
船上挤满五南、覃塘、迁江、江头各县的后生——每家仅留一个男丁,其余全被县令“赶”上船。
抚州动作最快,三天集结三万壮丁,此刻全挤在舱里,连下脚都得金鸡独立。
杨丞堂嗓子发哑,做最后一次“劝退”:
“娃娃们,刀箭不长眼,谁想回家,现在下船还来得及!”
“爷,别磨叽!”杨树根把胸脯拍得山响,“没杨婶子,咱东沟村早散了!这回轮到大家护她!”
杨富贵也憋得脸红:“三弟妹的命金贵,我们的命也不贱!愿意留下的,咱并肩子;想走的,发盘缠!”
“走?来都来了!”
“听说去打西绒,月饷给得高?咱先拿西绒练练手!”
“京都花花世界还没逛呢,谁走谁傻!”
……
起哄声里,汤大柱、杨狗儿仰着头,眼眶红得能滴出血,就是不肯让泪滚下来。
跳板放下,尘土飞扬。
三万双草鞋踏过码头,像一阵闷雷,滚向皇城方向——
那是民间最质朴的誓言:
“慧资政,你护我们温饱,我们护你周全!”
杨家这一房,仅留下小屁孩睿睿,若非老爷子腿脚不中用,也非得挤上船不可。
“收收泪。”杨富强拍拍大财二财兄弟俩的后背,“二牛、宝儿也不大,肩上的担子更重。先去找他们探消息,富贵,和我一起去跟兵部对接入伍的事儿。”
杨大财、杨二财和阿贵挤上来:“那咱干啥?”
“点人头!”杨富强把花名册塞进他们手里,“别还没开打就先把自己人弄丢,麻利点。”
船上顿时像开了锅,人人脚不沾地。
码头值守的小吏见这阵势,撒腿就往城里跑。
当夜,一本还带着墨香的折子被递到御案前:
>全国商号捐粮一千三百万斤、白银四十万两、棉花四十五万斤、干柴八百八十万斤;
另,抚州东沟镇一次拉来三万壮丁……
皇帝指尖轻叩桌面,沉声道:“传抚州东沟镇杨丞堂即刻觐见!”
杨丞堂正在招兵点埋头誊户籍,听见“圣旨”俩字,膝盖一软,差点把墨盒打翻。
一路上,他被小安子公公领进一辆带软榻、茶几、点心的马车上,舒服得浑身冒汗——年初杨老爷子入京回村后炫耀半年,原来真不是吹牛。
可一到宫门口,他又怂了:朱墙金瓦,压得人喘不过气。
“杨丞堂,别墨迹,好事别办成坏事。”小安子低声提醒。
“对对……”他呼了数十口气,才挪进养心殿,一瞅见明黄靴尖,“扑通”五体投地:“小民给陛下请安,陛下万……万……万岁!”
皇帝失笑:“平身。”
杨丞堂动了动腿——麻了,干脆趴回原形:“回陛下,草民种田跪惯了,这样得劲。”
皇帝翻开账册:“听说东沟镇捐粮六百余万斤、银十数万两,还拉来三万后生,朕得赏你。”
“陛下明鉴!”杨丞堂脑袋摇成拨浪鼓,“粮是全镇凑的,郑婆娘那铁公鸡都掏了四五百斤;银是修运河的分红,一分没留;人更是知府张罗,草民就牵了个头,不敢贪天之功……”
说到乡土旧事,他越说越溜,早忘了害怕。
皇帝目露赞赏:不贪功,能成事,怪不得一条小河沟被他折腾得税收顶五个县。
“既如此,朕赏你个传家宝。”皇帝挥毫写下八个大字:宁静致远,大展宏图。
杨丞堂眼睛瞬间亮成灯笼——杨老爷子只得四字,他有八字,回村能把对方压得死死的。
“再传旨——”皇帝声音一提,“东沟镇升格为县,杨丞堂晋为县令,赐五品衔,仍领打荷东沟事。”
五十九岁的老杨头被人扶出宫时,腿还是飘的。
消息风一样刮遍京都:
“听说没?一个目不识丁的老丞堂,一口气连跳两级!”
“人家拿三万壮丁、六百多万斤粮砸出条路,换你你也升。”
“啧啧,这运气,祖坟冒青烟喽!”
“哪是撞大运?能把百姓哄得掏粮又掏人,这就是真本事。”
“机会十年九不遇,自己缩手缩脚,怪谁。”
……
议论声里,征兵榜文还没撤,各州县的县太爷知道此事后就红了眼。
原先端着“静待民捐”的架子,如今全踩得稀碎——轿子不坐了,师爷不带了,青衣小帽挨家挨户拍门:“老哥,家里几口壮丁?粮囤几何?”
京都那头磨刀霍霍,西戎这边却已飘雪。
眨眼十一月,西北冷得似冰窖,雪片子大如席,唾沫星子一出嘴就结成冰溜子。
宫殿檐角倒挂丈把长的冰锥,炉里炭火噼啪,却烘不散殿内的阴寒。
西戎国王“啪”地把折子掼在地上,怒声回荡:“谁把风声透给景隆的?说!”
相爷躬身:“八成是耶氏余孽。那日清剿,地洞钻漏了几个,为泄愤跑去报信。”
“耶氏——”西戎国王咬牙,眸色阴鸷,“待本王腾出手,必掘地三尺,灭其族!”
他原打算来年麦黄后挥师东进,逐鹿中原,如今却被逼得提前掀桌。
探马急报:景隆临时募兵,目标三十万,旌旗直指西戎。
西戎东线虽屯二十万铁骑,个个能挽三石弓,可数量悬殊,依旧心里发虚。
“怕什么?”一名老将拍案狂笑,“这是咱家门口,雪厚三尺,冰锁千里。景隆那些临时拉来的庄稼汉,连马镫都踩不稳,也敢称兵?我西戎一人换他十条命,绰绰有余!”
殿内顿时爆出一阵狼嚎般的哄笑,仿佛雪原上的狂风,卷着血腥气,直扑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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