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406章

果不其然，何大虎跟着干爹刚走出书房廊檐，就听见客厅里传来一阵孩童稚嫩清脆的咿呀声，间或夹杂着干妈慈祥温和的笑语。

走到客厅门口，只见干爹早已不复书房里的严肃，脸上带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慈爱笑容，正半蹲着，怀里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穿着红色小棉袄的小女娃。

那正是何大虎的幺女，何若曦。

小丫头刚过两岁没多久，正是最好玩的时候，小脸蛋白里透红，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滴溜溜转，嘴里正“啊呜、叭叭”地发出一些不成调却充满活力的音节，小手指着茶几上果盘里的苹果，意思再明显不过。

干爹乐呵呵地，一边用额头轻轻碰碰她的小额头，一边哄着：

“曦曦想吃什么？苹果是不是？爷爷给你拿，给你拿……”

旁边的沙发上，干妈正稳稳坐着，怀里抱着另一个同样打扮得精神、却略显安静些的小男孩，那是龙凤胎里的弟弟，何平。

干妈手里拿着一个色彩鲜艳的拨浪鼓，轻轻摇晃着，发出“咚咚”的声响，吸引着小何平的注意力。

小家伙眼睛跟着拨浪鼓转，偶尔伸出小手去够，嘴角抿着，显得很专注。

干妈抬眼看到何大虎和丈夫一前一后进来，脸上笑容加深了些，对着何大虎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怀里的小孙儿身上。

对于这个一回来就钻进书房谈大事、连口热水都没顾上喝的干儿子，她似乎早已习惯，此刻眼里心里，显然更被这两个小宝贝占据。

倒是坐在另一边单人沙发上的白灵，在何大虎踏进客厅的第一时间，目光就牢牢锁定了他。

一年多不见，丈夫似乎瘦了些，也黑了些，眉眼间带着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疲惫，但精神头看起来还好，眼神依旧明亮锐利。

她悬了一年多的心，直到此刻亲眼见到人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才真正落回实处。

她站起身，快步迎了上来，上下仔细打量着何大虎，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和关切：

“回来了？路上累了吧？这一年多……在外面，没出什么事吧？”

作为经历过战争年代的老革命，她太清楚“出差”、“执行任务”这些字眼背后可能意味着什么。

尤其是这次时间这么长，杳无音信，她心里的担忧从未停止过。

何大虎看着妻子眼中毫不掩饰的牵挂，心头一暖，伸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触感微凉。

他咧嘴笑了笑，用尽可能轻松的语气说道：

“没事，你看我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嘛。都是一些小事，忙完了就赶紧回来了。”

他刻意略去了所有惊心动魄的细节，那些硝烟、鲜血、生死一线的搏杀，此刻都不该污染这个温暖安宁的家。

他只需要让家人知道，他平安回来了，这就足够了。

白灵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她了解自己的丈夫，既然他这么说，那便是不想让她担心。

她点点头，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平安回来就好。先去洗把脸，歇会儿。孩子们……”

她看向正被爷爷奶奶逗弄的两个小不点，脸上露出温柔又略带无奈的笑意，

“怕是都不认得你了。”

何大虎闻言，心里一酸，随即又被浓浓的疼爱取代。

他松开妻子的手，走到干爹身边，蹲下身，尽量放柔了表情和声音，对着小若曦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曦曦，看谁回来了？是爸爸呀。”

小若曦正专心致志地看着爷爷手里的苹果，突然一张陌生（对她而言）的大脸凑到面前，还笑得“傻乎乎”的，她愣了一下，小嘴一扁，非但没表现出亲近，反而把小脑袋往爷爷怀里一埋，还伸出小胖手，试图把那张凑近的脸推开，嘴里“唔唔”地表示不满。

何大虎不死心，又转向干妈怀里的何平：“平平，来，爸爸抱抱？”

小何平倒是没躲，只是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和陌生，完全没有要伸手的意思，反而把怀里的拨浪鼓抱得更紧了。

何大虎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有些讪讪的。

干爹干妈见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干爹打趣道：“瞧瞧，出去野了一年多，连亲闺女亲儿子都不认你了！”

何大虎挠挠头，也不气馁，就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两个孩子，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能溢出来。

虽然被嫌弃了，但这种被自己血脉相连的小生命无视的感觉，奇异地带走了他满身的硝烟味和杀伐气，只剩下最纯粹的、为人父的喜悦和一点点酸涩的愧疚。

时间在温馨略带滑稽的互动中流逝。

到了下午，院子里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和哼唱儿歌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扎着两条羊角辫、穿着蓝色格子外套、背着军绿色书包的小身影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爷爷奶奶！妈妈！我回来啦！弟弟妹妹呢？”

清脆的童音响起，正是何大虎的三女儿，刚上小学的何雁佳。

她换好鞋，正要像往常一样直奔弟弟妹妹而去，目光不经意扫过客厅，猛地定格在那个蹲在沙发旁边的身影上。

小女孩先是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似乎不敢相信。

下一秒，她猛地发出一声惊喜到极致的尖叫：

“啊——！！！爸爸！！！”

书包“啪”地一声被她扔在地上，小身影如同乳燕投林，径直朝着何大虎飞奔过去！

何大虎早已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飞扑过来的女儿，顺势将她抱了起来，在空中转了小半圈。

何雁佳紧紧搂住爸爸的脖子，小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立刻带上了浓浓的鼻音和无限的委屈：

“爸爸！爸爸！你终于回来了！你怎么出去这么久啊！佳佳想死你了！都想死你了！坏爸爸！”

她一边控诉，一边用小手捶打着何大虎的肩膀，力道轻轻的，更像是撒娇。

何大虎抱着怀里温暖的小身体，听着女儿带着哭腔的抱怨，心都化了。

他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和歉疚：

“是爸爸不好，爸爸不好。爸爸也想佳佳，特别特别想。我们佳佳长高了，也重了，是个大姑娘了。”

“才不是大姑娘！我还是爸爸的小佳佳！”

何雁佳抬起泪汪汪的小脸，抽噎着纠正，然后又紧紧抱住，生怕一松手爸爸又不见了。

这番动静早就惊动了被爷爷奶奶抱着的两个小的。

他们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姐姐和那个陌生男人亲昵的互动。

小若曦似乎有些困惑，又有些羡慕姐姐能被那样抱着，小嘴又扁了扁。小何平则继续保持着他的观察家姿态。

何大虎抱着女儿好一通安抚，才让何雁佳破涕为笑，但小手却紧紧抓着他的衣角不肯放。

就连晚上吃饭的时候，她也非要挤在何大虎身边，最后干脆赖在了爸爸怀里，不肯自己坐椅子。

白灵看着女儿娇憨的模样，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嗔道：

“佳佳，你都多大了，快十一岁的人了，还像个小娃娃似的赖在爸爸怀里，羞不羞？”

何雁佳才不管，对着妈妈做了个小小的鬼脸，搂着爸爸脖子的手臂更紧了，理直气壮地说：

“我爸爸好久好久没回来了，我就要爸爸抱！”

她这番霸道的宣言，惹得全家人都笑了起来。

然而，这笑声却让坐在爷爷奶奶身边的两个小家伙有点不乐意了。

他们看看笑得开心的爷爷奶奶，又看看坐在陌生男人怀里独占宠爱的姐姐，尤其是小若曦，委屈劲儿上来了，伸出一根沾了点米糊的小手指，指向何雁佳，

小嘴一瘪一瘪的，发出“啊…啊…姐…姐…”的模糊音节，大眼睛水汪汪的，意思很明显：

姐姐，过来陪我们玩，不要那个人抱！

这下，连何大虎都忍不住大笑起来，一天的疲惫和心底最后一丝战场带来的冷硬，在这满室温馨、略显混乱却无比真实的家的氛围中，彻底消融殆尽。

灯光柔和，饭菜飘香，儿女绕膝妻子在侧，长辈安康。

这便是他拼死守护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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