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0章

那声尖叫未落，偏殿外便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清亮却带着哭腔的呼喊，穿透殿门的缝隙，撞得殿内众人皆是一怔．

“二哥！二哥！我要见二哥！”

李世民和李承乾同时转头望向殿门，神色皆是一变。这声音，分明是李治！

“稚奴怎么回来了？”李承乾低声自语，语气里满是诧异。

他明明特意将李治送到瑶台寺，嘱咐他为李觉和妞妞祈福，还严令下人不得将宫中琐事，尤其是李泰病重的消息传过去。

李泰摔回床上本就气息不稳，听闻这熟悉的声音，苍白的脸上竟泛起一丝微弱的血色。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目光灼灼地望向殿门，嘴唇翕动着，怕他着急，想唤他进来，怕他染上病气，又想赶他走，一时竟拿不定主意。

殿门外的动静愈发激烈，李治的呼喊声越来越急，带着撕心裂肺的急切：“二哥！我回来了！二哥你让我进去，我要见你！”

紧接着，便是侍卫们略显局促的劝阻声，语气里满是为难：“晋王容禀，魏王殿下下了死令，任何人不得擅闯，还请殿下莫要为难小人。”

“你给我滚开！”李治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执拗与慌乱，“再敢拦我，我就撞死在你身上！”

“噗！”李世民本来心情挺沉闷的，被李治这一句话给逗笑了。撞死还有往人身上撞的，这孩子也是个人才。

“我去看看。”李承乾刚要往起站，李世民冲着外边吩咐一声：“让他进来。”

“是。”守在内室门外的陈文应了一声，急忙出去传话。

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李治见是陈文，不由得微愣了一下。

“九殿下，”陈文微躬身，话还没未出唇，一道瘦小的身影踉跄着冲了进去。

李治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满是泪痕，一双眼睛红肿得像核桃，显然是一路哭着跑过来的。

他进屋后目光急切地在殿内搜寻，丝毫没有理会坐在窗前的皇帝和太子，当看到李泰时，疯了一般冲了过去，直直扑进李泰怀里，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二哥，二哥！”

李泰推了两下，没有推动他，便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起来，离我远点。”

李治闻言抬起头，满眼不可置信地盯着李泰，滚圆的泪珠子断了线似的往下掉，小嘴唇气得直抖，饱含委屈地质问道：“你让我离你远点？”

“二哥这病不好，我怕把病气过给你，你想什么呢？”李泰轻轻推了他一下，指了指旁边的博古架，“去拿个口罩戴上，过去给父兄见礼。”

原来二哥不是嫌弃自己，李治抬手抹了一把眼泪，抽抽答答地说道：“你病了也不告诉我。”

李泰勉强扯动嘴角，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不是怕你着急吗？”

“你这也怕，那也怕，就不怕我死了。”李治趴李泰腿上，哭得更凶了，“我回来要是看不到你，我还能活吗？”

“雉奴，别胡说，你二哥没病到要命的地步。”李承乾递了个口罩给他，他不肯接。

李承乾蹲下来亲自给他戴上，他有点抗拒却也不敢反抗，仅仅躲了两下便乖乖戴上了。

“雉奴，你祈福很灵验，才三四天觉儿和妞妞就都好了。”李泰笑微微地看着他，缓慢地说道：“你再去瑶台寺一趟，也为二哥祈福几天吧，好不好？”

“不好！”李治使劲甩开李承乾的手，一屁股坐在床榻上，故意往李泰身上挤，“我就陪着你，你好我陪你好，你病我陪你病，我就要和你在一起。”

“雉奴！”李泰用力把他推开，脸一沉，怒斥道：“二哥的话你全都忘光了，是不是？你这般感情用事，以后如何能成大器？”

李世民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忍不住地泛红。

他转过身，背对着床榻，抬手揉了揉眉心，心中满是酸涩与感慨。

他这一生，儿女众多，却总在权谋与责任中奔波，难得见这般纯粹的手足情深，可这份情谊，偏偏要在这般艰难的时刻，才显得如此刻骨铭心。

李承乾扶起被推倒在床上的李治，轻声安慰道：“稚奴，放心吧，你二哥不会有事的。”

李治抬着红肿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李泰，“二哥的话我都记着，二哥说血浓于水，骨肉亲情就该是最赤诚、最纯粹的。”

“二哥还说遇事要冷静，你冷静了吗？”李泰气力不足，但威严依然在，他板着脸一字一板地说着：“这世上的事大抵可分为两种，一种力求解决，一种力求解脱。能解决的事去找方法，不能解决的事要缓缓放下。你记住了吗？”

李治再成熟懂事也才九岁而已，正是拿又不拿起来，放又放不下去的年纪，这么深的人生感悟他怎么可能理解？

他就倔强地冲李泰嚷道：“冷静能等于冷血吗？我亲二哥病了，我连陪着都不行吗？”

“我若是摔断了胳膊，摔断了腿，你想不陪着我都不行，可我这病不一样，离近了容易传染。”李泰不知是话说得急了，还是怎么，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李治还在呼天抢地地大声喊：“我不管，我不怕！我就要”，正嚷着突然被李承乾拦腰抱起。

“青雀！”李世民一个大箭步冲过来，恰好李承乾一个转身，就把手刨脚蹬的李治塞到了他的怀里。

李承乾急吼吼地丢下一句：“把他抱出去。”然后就转身照看李泰去了，他一手扶着李泰的肩，一手轻轻叩击着李泰的背，温声安抚道：“别急，慢慢呼吸。”

李泰一只手抓着床柱，另一只手不停地挥摆，示意他们离开。

“好，我们晚些再过来看你，你别着急。”李世民抱着李治大步流星地向外走，李治也不敢哭闹，只是搂着老爹脖子，低声恳求：“阿爷，我不想走，让我留下吧。”

李世民把他抱到外间只走了几步，便停了下来，他先竖起食指挡在嘴边，告诉李治别出声，然后拉着他走到门边静静地听着里面的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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