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4章

六月的风裹着墨香，吹过摊开的宣纸。

风里还混着丝丝缕缕草木与花朵带来的清新气，宣纸上洒了一片落日的余晖。

刚从太子池回来的李治，刚迈过殿门就挣脱了李承乾的手，一蹿一跳地跑到了李泰的书案前。

“阿爷说了，这半个月都不用写字。”

李治最不爱干的事情就是写字和背书，他见李泰在写字，赶紧过来提醒他。

“是你不用写字。”李泰笑着提起笔，看李治开心的样子，自己也跟着弯起了嘴角，抬眼望见缓步走来的李承乾，心底更觉舒坦。

他深深地知道，自己与雉奴能有今时今日这般闲适轻松的时光，都是太子皇兄给的底气。

他但凡像前世一点，他们兄弟俩就别想好过，时时刻刻都得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李泰轻轻地放下笔，站起来笑着招呼李承乾：“皇兄，晚宴就要开席了，怎么还没换衣裳？”

“不想换，”李承乾笑吟吟地站住脚，随口问道：“你又在写什么？”

“一篇策论，练练字而已。”李泰绕过书案，抬手规整了一下微乱的衣襟，又顺手替李治理了理歪掉的领口，“时辰不早，我们过去吧。”

李承乾微微颔首，抬手牵住蹦蹦跳跳的李治，三人一同踏出殿门。

暮色已然沉落，宫道两侧的宫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驱散了残阳最后的余晖，将青石路面映得温润光洁。

晚风徐徐拂来，吹散了白日的燥热，只余下宫中花木的淡淡幽香，静谧又安然。

刚行过半道，前方便传来两道轻缓的脚步声。

月色灯影之下，两道挺拔身影并肩而立，正是吴王李恪与齐王李祐。

两人望见迎面走来的三人，皆是脚步一顿，随即上前见礼。

“见过皇兄。”

李恪声线温润，行礼姿态端方得体，进退有度。李祐紧随其后，态度恭谨，全无半分平日的顽性。

“免礼。”李承乾抬手虚扶，语气温和。

李治瞧见李祐，立刻从李承乾身侧探出小脑袋，脆生生喊道：“五哥！”

一声软糯呼唤，瞬间冲淡了几分兄弟间的礼数拘谨。

李祐闻言笑意更甚，上前两步，伸手轻轻揉了揉李治的发髻：“雉奴方才玩得可尽兴？改日五哥再陪你玩，好不好？”

“好！”李治用力点头，眉眼弯弯，满是欢喜。

李恪目光轻轻扫过几人，唇角也扬起一抹浅淡笑意，开口道：“听闻昨夜结社率袭宫，你们没惊着吧？”

“无妨。”李承乾平和地说道：“你今天不是要去军械司吗？”

“阿爷派人到军械司传话，我便快马赶过来了。”李恪还指了指他的袍襟，笑道：“看，我这一身的尘土，你们不嫌我丢人吧？”

“谁不是风里来、雨里去的红尘中人呢？”李泰笑着向前一抬手：“我们边走边聊。”

于是五人并肩同行，沿着灯火绵延的宫道，缓缓向设宴的殿宇走去。

李治年纪最小，走在众人中间，边走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天上一嘴、地上一嘴，也没谁用心听。

一路行来，花木扶疏，晚风送香，沿途宫娥内侍纷纷垂首避让。

不多时，巍峨殿宇已然在望，殿门大开，灯火辉煌，殿内丝竹轻响，歌舞已然备妥，佳肴香气随风飘散。

李承乾收了心绪，轻声道：“我们入席吧。”

“谨遵皇兄所言。”几人应声，一同抬步，有序踏入殿中。

大部分的文武官都已经坐好了，见他们进来，急忙唰啦啦地站了起来，齐齐地向他们行礼：“参见诸位殿下！”

“免礼。”李承乾摆摆手，示意大家落座。

刚坐下没个放屁的工夫，就听门外小黄门高声喝报：“圣人至！”

众人急忙又站了起来，在李承乾的带领下再次行礼，高呼：“参见陛下。”

“免礼。”李世民满面春风地带着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徵等人从一众皇子面前走过。

众人依序归座，李世民端坐主位，目光扫过殿中诸子与文武群臣，眉宇间笑意盎然。

他端起身前酒樽，朗声道：“近日朝野内外诸事顺遂，边关亦是捷报频传，一众臣僚劳苦功高，朕心中甚是欣慰。”

李世民说着放下酒樽，话音顿了顿，特意点出几人姓名：“侯君集与苏烈俱有震摄边夷、扬我国威之功；陆清以一已之力守护四位殿下更是功不可没。此三人皆是国之栋梁，有功于社稷，朕决意重重嘉奖，论功行赏，诸位以为如何？”

话音落下，殿中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长孙无忌端坐席间，眼底神色微转。

苏烈、陆清二人素来亲近李泰，是魏王麾下得力之人。

陛下当众着重提及二人，还要破格厚赏，无形之中便是抬举了李泰一系。

反观东宫这边，现下反倒显得声势单薄，长此以往，朝堂势力失衡，绝非好事。

他心念电转，立时打定主意岔开话题，不能让皇帝再夸他们了，还是先说点别的吧。

长孙无忌目光在殿内逡巡一圈，很快落在了李德骞身上。

长孙无忌微微倾身，笑着朝李德骞扬声问道：“方才在庭前，我瞧见了云将军，怎的此刻不见她前来赴宴？”

这话一出，周遭几道目光顺势投向李德骞。

李德骞闻言起身，对着长孙无忌行了一礼，举止恭谨有度，从容回道：“小妹此刻正在偏殿陪房府小姐闲谈，故而不曾入席。”

一句答话简洁明了，长孙无忌却听得入耳如雷。

李云霞在陪房府小姐闲谈？就是说房府的小姐也来了？

用脚指头缝儿想，也能知道房府小姐是谁。

堂堂的国公府小姐跑到这皇家行宫里来游玩，这不明摆着是冲着亲王妃来的吗？

李泰如今皇宠正盛，若是再和房家联姻，那李承乾不如直接让出太子之位算了，这还怎么跟他争？

长孙无忌越想越气，抬眼看向对面，一排五个皇子，人人脸上喜笑颜开的。

这太子是不是没长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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