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文小说网 > 衡阳1944地主婆与长工 > 第389章 步步坚难

第389章 步步坚难


队伍在幽暗的密林中穿行,脚下的腐叶厚实绵软,却不时有盘虬的树根突兀地绊人。阳光被茂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只在偶尔的缝隙间投下几道苍白的光柱,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和萦绕不散的淡淡雾气。林间异常安静,连鸟鸣都稀少,只有众人压抑的喘息和踩踏枯枝败叶的沙沙声,显得格外刺耳。前面有个人,哇,王飞,你咋在这,王飞说,我与你们走散一直往东,很幸苦再次找到你们,大家激动不已。

王飞主动背着程瀚,走得很稳,但额角不断滚落的汗珠显示着他体力的巨大消耗。柱子在旁扶着,分担着部分重量。程瀚在王飞背上似乎更安稳了些,但依旧昏迷,偶尔发出无意识的呓语。丽媚牵着晨光,紧跟在王飞身后,目光几乎黏在那宽阔的、汗湿的背脊上,一刻也不肯离开,仿佛一眨眼,这失而复得的身影又会消失。晨光的小手被母亲攥得发红,却懂事地咬牙跟着,只是偶尔看向父亲背影的眼神,充满了依赖和一丝委屈。

陈久安走在最前面,柴刀不时挥砍开过于纠缠的藤蔓。翠姑搀扶着脚步有些踉跄的王大娘,王大娘怀里的栓子似乎也感到了气氛的凝重,只是睁着大眼睛,不哭不闹。

“还有多远?”柱子喘着粗气问,他的体力也快耗尽了。

“按地图和脚程,应该不远了。”陈久安压低声音,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和两侧。林子的密度似乎在逐渐减小,光线稍微明亮了一些。“都注意脚下,留心痕迹。”

正说着,前方树林豁然开朗,一片被半人高荒草和灌木丛包围的低洼地出现在眼前。洼地中,散落着几座低矮破败的木屋,屋顶大多塌陷,墙壁歪斜,爬满了枯藤和野草。木屋围绕着一小片相对平坦的空地,空地中央有一口用石块简单垒砌、但井口已经塌了一半的古井。井边,倾倒着一个腐朽的辘轳架子。更远处,似乎还有一个几乎被野草淹没的、用于熏制兽肉的破棚子。

这就是地图上标注的“野猪坳”。荒凉、死寂,带着被时光遗弃的萧索,但也正因为如此,此刻成了他们眼中最宝贵的避难所。

陈久安示意大家停下,自己先小心地靠近坳地边缘,伏在草丛中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儿。除了风吹过荒草的呜咽和几声虫鸣,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迹象。木屋虽然破败,但结构尚在,至少能挡风遮雨,提供基本的隐蔽。

“走,去那间看起来最完整的。”陈久安指着一间靠坳地内侧、背靠一小片岩壁的木屋。那屋子相对其他几间,墙壁还算直立,屋顶虽有破洞,但主体框架还在。

他们拨开荒草,小心翼翼地靠近木屋。木门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一个黑黢黢的洞口。陈久安让众人在外稍等,自己握着柴刀,侧身闪了进去。

屋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尘土和霉味。地面坑洼不平,散落着碎木、瓦砾和不知什么动物的粪便。角落里结着厚厚的蜘蛛网。但墙壁还算厚实,透过屋顶的破洞能看到一小片灰蒙蒙的天空。最重要的是,这里没有近期人类活动的痕迹。

“安全,进来吧。”陈久安探出头。

众人鱼贯而入。王飞将程瀚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处相对干燥、铺了些干草的角落。程瀚的身体滚烫,敷上的草药似乎作用有限。

“得找水,烧点热水,清理伤口。”翠姑忧心忡忡地说。

“我去井边看看。”柱子说着就要往外走。

“等等,”陈久安叫住他,“王飞,你和柱子一起去,小心点。看看井里有没有水,周围有没有能用的东西,注意警戒。”

王飞点点头,从腰间取下那把缴获的刺刀,和柱子一前一后,猫着腰出了木屋,向古井方向摸去。

陈久安则开始在屋内仔细检查。他希望能找到任何一点前人遗留下来的、有用的东西。在一个倒塌的、散发着怪味的木架后面,他有了发现:一个裂了缝但还能用的粗陶罐,一把锈迹斑斑但勉强能握住的小铁铲,还有一小卷几乎要朽烂、但部分还能辨别的麻绳。在屋角塌陷的土炕缝隙里,他甚至抠出了几块黑乎乎的、疑似火镰的燧石和一小撮受潮但或许还能引火的绒絮。

“太好了……”陈久安精神一振。这些看似破烂的东西,在此时此地,都是救命的宝贝。

没多久,王飞和柱子也回来了。柱子手里提着那个粗陶罐,里面晃荡着半罐浑浊的井水。“井里还有水,不深,但上面飘着东西,我尽量舀了底下看起来干净点的。”柱子说。王飞则抱回一些相对干燥的枯枝和几片巨大的、边缘干枯的不知名植物叶子。“井台附近还算隐蔽,暂时没发现异常。”

有了水,有了可以生火的工具,众人心中稍安。陈久安让翠姑和丽媚用相对干净的布条(从各人衣服内衬撕下)蘸着井水,先给程瀚擦拭额头和脖颈降温,又小心地清洗了伤口周围,重新敷上捣烂的新鲜草药——这是陈久安刚才在路上留意采集的。

王大娘抱着栓子,坐在一个相对避风的角落,拿出最后一点点干粮,一点点掰着喂给孩子。晨光挨着母亲,眼睛却一直看着父亲王飞在陈久安的指挥下,用那把小铁铲清理出一小块地面,然后尝试用燧石和绒絮生火。潮湿的绒絮很难点燃,王飞耐着性子,不停地敲击燧石,火星溅在绒絮上,冒起一丝丝几乎看不见的青烟。

丽媚安顿好程瀚这边,也凑到火堆边,默默地从自己一直小心保存的小包袱里,拿出几片更干燥的、似乎是之前藏在衣服夹层里的柔软树皮内皮,递给王飞。“试试这个,应该容易点。”

王飞看了她一眼,接过树皮内皮,揉碎混入绒絮中。又尝试了几次,“噗”地一声,一小簇微弱的火苗终于蹿了起来!柱子赶紧小心地添上细小的枯枝,火堆慢慢燃旺了。橘红色的火光驱散了木屋内的阴冷和晦暗,也映亮了每个人疲惫却泛起一丝希望的脸。

他们将陶罐架在简单的石头上烧水。有了热水,不仅能进一步处理程瀚的伤口,大家也能喝上几口暖和的东西,驱散深入骨髓的寒意和疲惫。

趁着烧水的功夫,陈久安再次摊开地图,就着火光研究。“我们在野猪坳。按‘石匠’的标记,这里可以暂避,但不宜久留。地图显示,从坳子后面,”他指了指木屋后墙的方向,“翻过一道不算太陡的山梁,有一条几乎被灌木淹没的猎道,沿着猎道向东南方向,大概一天多的路程,可以接近鹰嘴岩外围的另一条出山小路,那里可能……只是可能,敌人的封锁会稍微松懈一些。”

“程瀚同志这个样子,能走猎道吗?”翠姑担忧地问。

陈久安眉头紧锁。这也是他最担心的问题。程瀚的高热不退,伤口感染在加剧,猎道必然比河床更加崎岖难行。“至少今晚我们必须在这里休整。看看程瀚的情况能不能稳定一些。王飞,后半夜你和我轮流警戒。柱子,你和翠姑、丽媚抓紧时间休息。明天天亮前,我们必须做出决定。”

王飞默默点头,将刺刀放在手边,目光透过破败的门洞,望向外面逐渐被暮色笼罩的荒芜坳地。野猪坳给了他们片刻喘息,但危机并未远离。敌人丢失了他们的踪迹,绝不会轻易放弃。这片死寂的废墟,同样也可能成为被发现的焦点。

夜深了。火堆噼啪作响,映照着众人沉睡或假寐的脸。程瀚的呼吸依旧沉重。陈久安守在门边,耳朵捕捉着外面每一丝风吹草动。王飞抱着手臂,靠墙坐着,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微光。丽媚搂着晨光,依偎在离王飞不远的地方,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获得一丝安全感。

野猪坳的夜晚,寒冷而漫长。远处山林深处,不知是什么野兽,发出了一声悠长而凄厉的嚎叫,回荡在空寂的山谷中,令人毛骨悚然。

陈久安握紧了柴刀,知道这短暂的安宁,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被黑暗吞没。他们必须在下一个危险来临之前,找到继续前进的路,或者,一个更安全的藏身之所。程瀚怀里的那份染血的地图和布包,其分量,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愈发沉重。


  (https://www.lewenwx.cc/5513/5513993/41216976.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w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