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鬼子穷咬不舍
电光石火间，丽媚的脑海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警觉和无数个疯狂旋转的念头。那喊话的口音是陌生的，但冲锋枪的声音和作战方式，却不像鬼子的惯常埋伏，鬼子更倾向于精准射击或包抄活捉，很少在未明确目标前就如此猛烈地开火暴露自己。而且，他们喊的是“同志”……
就在这时，倒在树下的小石头身体又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他还活着！
山坡岩石后的火力更加凶猛，压得鬼子几乎无法露头，只能胡乱还击。那个喊话的声音再次响起，更急促了：“树下受伤的同志！能动吗？往这边爬！快！”
小石头似乎听到了呼唤，他用完好的那条胳膊努力撑起身体，拖着一条明显中弹的腿，极其艰难地开始向山坡上方、枪声来源的方向挪动。每一次挪动，身下都拖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这个动作彻底点燃了鬼子的疯狂。几声嘶吼般的日语命令下，剩余的鬼子不顾被冲锋枪扫射的风险，试图冲出掩体拦截小石头，甚至有人举枪瞄准了缓慢爬行的小石头！
没有时间犹豫了！
丽媚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腑，却让她近乎凝滞的思维重新转动。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小石头被补枪打死。如果岩石后的人是敌人，那此刻也是敌人的敌人！如果他们真是接应者，那更是唯一的生机！
她再次将准星牢牢套住那个正要向小石头开枪的鬼子兵。
“砰！”
丽媚手中的步枪发出怒吼。子弹划破清晨微凉的空气，精准地钻入那鬼子兵的肩胛。鬼子兵惨叫一声，步枪脱手，歪倒在地。
这一枪，暴露了她的位置！
几发子弹立刻呼啸着向她藏身的灌木丛射来，打得枝叶乱飞。丽媚迅速缩头，滚到旁边的另一块石头后，心脏狂跳。但她的目的达到了，鬼子的注意力被短暂吸引，小石头争取到了关键的几秒钟，又向上爬了一小段距离。
“打得好！”山坡上传来一声赞许的低吼，紧接着，冲锋枪的子弹更加密集地泼洒下来，压制得鬼子重新缩了回去。同时，岩石后另一道身影猛地跃出，是个身形矫健如猎豹的汉子，他几个起落便冲到小石头身边，不顾流弹，一把抄起小石头扛在肩上，转身就往回狂奔！动作快得惊人！
鬼子见状，更加疯狂地射击，子弹追着那汉子的脚步，打得泥土飞溅。扛着小石头的汉子闷哼一声，似乎也被流弹擦中，但脚步丝毫未停，险之又险地冲回了岩石掩体后。
“撤！交替掩护！”之前喊话的声音命令道。
冲锋枪再次爆发出短促的点射，压制追兵。丽媚看到岩石后的两人开始向更高处的山林撤退，其中一人依然扛着小石头。
他们要走！没有喊她，或许根本没发现她，或许认为她已经牺牲或撤离，或许……顾不上那么多了！
丽媚知道自己绝不能留在这里。鬼子一旦包抄上来，她必死无疑。她必须跟上那两个人！那是小石头活下去的唯一希望，也可能……是任务延续的唯一可能。
她不再隐蔽，猛地从藏身处跃出，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两人撤退的方向狂奔。破烂的鞋子踩在碎石和枯枝上发出声响，立刻引来了鬼子的子弹。子弹嗖嗖地从身边掠过，打在树干和石头上，迸出火星。
她什么都不顾了，只是拼命地跑，肺部火辣辣地疼，受伤的手臂随着奔跑甩动，痛得她眼前发黑。她能听到身后鬼子叽里呱啦的追赶声，越来越近。
突然，前方即将消失在树林里的两人中，那个之前喊话的人回过头，似乎瞥见了在树林间隙中亡命狂奔的丽媚。他脚步微微一顿。
“还有活的！在下面！”他朝同伴喊了一声。
但此时，扛着小石头的同伴已经冲进了更密的林子，而他身后的鬼子追兵最近的已经不足百米。他若停下来接应丽媚，很可能所有人都被咬住。
丽媚的心沉了下去。她看到那人脸上闪过一丝剧烈的挣扎。
就在这一瞬……
“同志！往左！跳下去！”那人朝着丽媚大吼一声，同时将腰间的一个东西奋力朝丽媚前方偏右、鬼子追兵较多的区域扔去！
那是一个木柄手榴弹！
丽媚根本没有思考的时间，完全凭借对那声“同志”和命令语调的下意识信任，在狂奔中猛地向左前方一扑！
“轰！”
手榴弹在她右侧不远处爆炸，气浪掀得她扑倒在地，泥土碎石劈头盖脸砸下。爆炸暂时阻断了追兵，也掩盖了她的身影。
“快！跟上！”爆炸的烟尘未散，那喊话的人已经冲到丽媚附近，一把将她从地上拽起来。丽媚只觉得胳膊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抓住，整个人几乎被拖着往前冲。
“自己跑！”那人低喝，松开了手，但保持在丽媚侧后方半步，一边疾奔，一边不时回身用冲锋枪向后方可疑的动静扫射几发，阻滞追兵。
丽媚咬紧牙关，压榨出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跟着前方那道灰色的身影，冲进了茂密的山林。身后，鬼子的叫骂声和枪声被层层叠叠的树木阻挡，渐渐变得模糊、遥远。
他们不知道跑了多久，穿过了多少荆棘和乱石。扛着小石头的那人始终在前面引路，他对地形似乎极为熟悉，专挑最难走但最隐蔽的路径。丽媚和那个救她的人跟在后面，三个人（包括昏迷的小石头）都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衣衫，混合着血迹和泥土。
终于，在一处隐藏在瀑布后方水帘后的狭窄岩缝前，扛着小石头的那人停了下来，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然后一闪身钻了进去。救丽媚的人推了丽媚一把，示意她跟上，自己则留在外面，仔细消除他们来路的痕迹，又设置了一个简易的警戒陷阱，最后才倒退着进入岩缝，并用一些藤蔓和石块从内部巧妙地将入口遮掩得更加隐蔽。
岩缝内部比想象中宽敞，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浅洞，潮湿阴暗，但足以容纳几人藏身。洞底有滴滴答答的水声，一股细小的山泉从岩壁渗出，汇成一个小水洼。
扛小石头进来的那人已经将小石头平放在一块相对干燥的石板上，正快速检查他的伤势。他点亮了火把，光线很暗。
借着微弱的光线，丽媚看清了这两人的模样。扛小石头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精壮汉子，面庞黝黑，棱角分明，眼神锐利如鹰。救她的那个年纪稍长一些，约莫四十岁，脸上有道淡淡的疤，神色沉稳，但此刻眉头紧锁。
年长的那个看了丽媚一眼，目光在她身上血迹和破烂的衣物上快速扫过，尤其在看到她紧紧护在胸前的动作时，眼神微微一顿，但什么也没问。他走到小石头身边，蹲下帮忙。
小石头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左腿大腿处有一个明显的枪眼，鲜血还在不断渗出，染红了半条裤腿。除此之外，身上还有不少擦伤和淤青。
“贯穿伤，没伤到大动脉，但失血太多，必须马上处理。”年长者迅速判断，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干净的纱布、一小瓶药粉和一卷绷带。他和那精壮汉子配合默契，动作娴熟地开始为小石头清创、上药、包扎。药粉似乎是某种特效止血药，撒上去不久，血流的速度明显减缓。
整个过程，小石头只在清创时痛苦地抽搐了一下，发出模糊的呻吟，并未完全清醒。
丽媚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浑身脱力，直到此刻，神经稍稍松弛，剧烈的疼痛、寒冷和疲惫才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让她几乎站立不稳。但她强撑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救治小石头，看着小石头胸脯微弱的起伏，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一丝，他还活着。
处理完伤口，年长者又摸了摸小石头的额头，试了试脉搏，脸色依然沉重：“发烧了，伤口很可能会感染。得尽快转移到有药的地方。”他这才转向丽媚，目光平和但带着审视：“你是……丽媚同志？”
丽媚心中一凛，没有立刻回答，反而警惕地反问：“你们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还有，‘两棵松’的标记……”
年长者与精壮汉子对视一眼。年长者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丽媚面前。
那是一截几乎一模一样的炭笔，只是比丽媚手中的那截稍短一些。炭笔的尾端，刻着一个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符号，与秦队长那张薄纸上，代表“可靠”的暗记符号，一模一样！那是只有内部极少数人才知道的验证方式，秦队长在最后时刻，曾用指尖在她掌心匆匆画过一遍！
丽媚的呼吸骤然急促，眼眶瞬间红了。是真的！他们真的是接应的人！
“我叫老何，”年长者收回炭笔，低声道，指了指精壮汉子，“他叫铁柱。我们是‘家里’派来，专门在这一带等候和接应从鹰嘴崖方向过来、带着重要‘物件’的同志的。约定的最后接头地点就是‘两棵松’老鹊窝，标记识别。但我们得到消息，最近鬼子对‘两棵松’一带加强了秘密监控，可能走漏了风声。我们提前潜伏在附近，本想等你们留下标记后，确认安全再接头，没想到鬼子埋伏得更早。那个勇敢的小同志……是叫小石头吧？”
丽媚用力点了点头，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但这次，不再是纯粹的绝望。她哽咽着，简略而快速地将秦队长如何牺牲自己引开追兵，他们如何艰难抵达“两棵松”，以及小石头冒险去留标记的经过说了一遍。
老何和铁柱默默听着，脸色愈发凝重肃穆。
“秦老哥……也牺牲了。”老何重重叹了口气，眼中闪过沉痛，“他是个真正的英雄。还有这位小石头同志，了不起。”他看向昏迷的小石头，眼神充满了敬意。
“我们必须立刻转移，”铁柱沉声道，声音沙哑但坚定，“鬼子在‘两棵松’扑了空，死了人，肯定会发动大规模搜山。这个岩缝只能临时躲藏，撑不了多久。老何，按备用方案？”
老何点点头，看向丽媚：“丽媚同志，你的身体还能坚持吗？我们需要连夜赶路，去一个更安全的临时落脚点。那里有药品，也能暂时休整。小石头同志的伤耽搁不起。”
丽媚抹去眼泪，站直了身体，尽管双腿还在微微颤抖，但眼神已经重新变得坚定：“我能坚持。一定要救小石头。”
“好！”老何眼中露出赞许，“铁柱，你背上小石头。丽媚同志，你跟紧我。我们走另一条路。记住，无论发生什么，跟紧，别掉队。”
铁柱小心翼翼地将小石头背起，用布条固定好。老何再次检查了入口的伪装，率先钻出岩缝。丽媚紧随其后。
外面天色已经大亮，山林中雾气氤氲。老何辨认了一下方向，带着他们一头扎进了密林深处，走的是一条几乎看不出路的险峻山脊线。
新的逃亡开始了。但这一次，丽媚不再是孤身一人。身边有了可以交付后背的同志，背上有了必须挽救的战友，胸前的“东西”和心中的使命，与这些新出现的身影紧紧联系在了一起。
前路依然布满荆棘和未知的危险，鬼子的搜捕网肯定正在收紧。但希望的火种，已然在至暗时刻后，被重新点燃，虽微弱，却顽强地燃烧在潮湿阴冷的山林中，照亮他们继续前行的足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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