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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炭窑里轮流值守


队伍绕过袅袅残烟,再次没入稀疏的桦树林。脚步比之前更沉重,仿佛每一步都拖着无形的枷锁。刚才那无声的“接触”抽走了他们大半的力气,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未知的恐惧比看得见的敌人更耗人心神。

阳光彻底消失了,云层压得更低,天色重新变得晦暗,看样子傍晚前可能还有一场雪。这对他们来说既是坏事,路途将更艰难,也是好事——或许能掩盖他们的踪迹,无论是来自人,还是来自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栓柱不敢再奢求速度,只求稳当。他带头走在最前,眼睛不仅看路,更频繁地扫视两侧的树木和地面。石头和大牛也沉默着,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只有担架咯吱的声响和踩雪的吱嘎声,单调地重复着。

约莫又走了三四里地,地势开始平缓下降。山魈爷提到的那条季节性溪流应该就在前面,溪边有相对好走的浅滩,沿着溪流向下游方向,就能找到废弃的炭窑。

“看到溪了!”走在侧翼的石头压低声音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振奋。

前方不远处,一道被积雪覆盖的、蜿蜒的浅沟出现在林间,沟底隐约可见冰层的反光。那就是溪床。三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向溪边靠拢。

溪流早已冻得结实,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雪,只有个别地方因为水流冲击或地势,露出深色光滑的冰面。溪岸两边生长着茂密的灌木丛,枝条被冰凌包裹,形成一道道晶莹的屏障。

“沿着溪走,小心冰滑。”栓柱提醒道,率先踏上了溪边的雪地。

沿着溪流走了不到半里路,前方的景象让他们心头一紧。溪流转弯处,靠近对岸的冰面上,散落着一些东西,几截断裂的、沾着黑红色污迹的木头,一只破旧的、被踩扁了的藤编筐,还有一些凌乱的、深色的印子洒在雪上,已经冻硬。

“是血。”大牛声音沙哑,他指着冰面上一处颜色最深的地方。那里的冰面似乎被什么东西砸过,呈现出不规则的裂纹,血迹就渗在裂纹里。

栓柱的心往下沉。这里发生过搏斗,或者……单方面的屠杀。他示意石头和大牛原地警戒,自己握着砍刀,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片区域。

血迹早已冻成黑紫色的冰碴。他仔细辨认那些木头……不是天然的树枝,更像是担架或是什么粗糙工具的部件。藤筐里空无一物,但筐沿有撕裂的痕迹。周围的雪地上脚印杂乱,早已被新雪覆盖得模糊不清,难以分辨方向和人数。

最让他不安的是,在靠近岸边灌木丛的雪地里,他发现了一小片被撕碎的、灰蓝色的粗布碎片,颜色和他们身上的军服很接近。

是游击队的人?还是同样被困在山里的百姓?他们遭遇了什么?敌人?野兽?还是……“地溜子”?

栓柱不敢久留,迅速退回。“快走,离开这里。”他低声催促,脸色严峻。

无需多言,石头和大牛也看到了那些痕迹,明白了情况的严重性。他们抬起担架,几乎是逃离般加快了脚步,连大牛的腿伤都似乎被暂时遗忘。

沉默再次笼罩了队伍,比之前更加压抑。溪流沉默地躺在身侧,仿佛一条冰冷的、凝固的伤口,而那血迹和碎片,就像伤口上绽开的毒菇。

又走了约莫三里,溪流拐进一处更加狭窄的山坳。两侧的山坡陡峭起来,岩石裸露。空气里开始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混合着木头腐朽的气味。

“炭窑应该就在前面了。”栓柱打起精神,努力分辨着气味传来的方向。山魈爷说过,炭窑就在溪流拐弯后不远处的山坡背风处。

果然,转过一个巨大的山石,前方山坡下,一片相对平坦的洼地里,出现了几个低矮的、被积雪半掩的黑色凸起物。那是用石块和泥土垒砌的窑口,早已废弃多年,窑口坍塌了一半,像几只沉默的怪兽张着残缺的大嘴。窑口附近,散落着一些烧了一半或完全炭化的木头,以及堆积如山的、颜色发黑的碎木屑和灰烬。几间简陋的、几乎完全垮掉的小木屋倚靠在岩壁旁,屋顶早已不见,只剩下几根歪斜的柱子支撑着空荡荡的框架。

“到了……”石头喃喃道,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终于抵达目的地的松懈。

但栓柱却更加警惕。他让石头和大牛在远处一块岩石后隐蔽,自己先摸过去查探。

他绕着炭窑区域小心地转了一圈。积雪覆盖了大部分痕迹,但依然能看到一些杂乱的脚印,不止一种,有的较新,有的被雪半埋。脚印主要集中在最大的那个尚算完整的炭窑口附近,以及那间相对保存最好的木屋前。

没有声音,没有灯光,也没有人影。

栓柱回到岩石后,低声道:“有脚印,不止一批人,新旧都有。小心点,跟我来。”

他们抬着王飞,蹑手蹑脚地靠近那间相对完好的木屋。木屋没有门,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门口。栓柱示意停下,自己侧身贴在门边,仔细听了听,然后猛地探头向内望去。

里面光线昏暗,充斥着霉味和尘土气。地上铺着一些干草,角落里有熄灭已久的火塘灰烬,灰烬旁散落着几个空罐头盒、一些碎纸片,还有一小堆捆扎整齐的、尚未使用的干柴。墙上似乎用木炭画着一些简陋的标记,但看不清楚。

没有人。

栓柱松了口气,招手让石头和大牛进来。

木屋虽然破败,但至少能挡风遮雪,比露天强太多了。他们小心翼翼地将王飞放在干草铺上。石头立刻开始检查王飞的状况,栓柱和大牛则迅速开始布置。

大牛忍着腿痛,用火镰点燃了那堆干柴。橘红色的火光跳跃起来,驱散了屋内的阴寒,也带来了一丝久违的暖意和光亮。火光映亮了墙壁,那些木炭画的标记清晰起来,是一些箭头,指向屋外某个方向,旁边画着一个粗糙的、有点像三座山峰的图案。

“是标记,”栓柱凑近看了看,“可能是游击队留下的联络信号。这三座峰……会不会指的是黑石崖?”

“有可能。”大牛凑到火边,小心地卷起裤腿查看伤口。绷带已经被血浸透,粘在皮肉上,他咬着牙,一点点撕开,露出下面红肿外翻、触目惊心的伤口。

石头从怀里掏出最后一点山魈爷给的草药粉末,撒在大牛的伤口上。药粉刺激得大牛浑身一颤,额头上冒出冷汗,但他硬是没吭声。

“得烧点热水,清理一下。”石头看着所剩无几的草药和绷带,忧心忡忡。

栓柱拿起屋里一个破了一半的瓦罐,到门外装了些干净的雪,放在火边烤化。然后,他撕下自己内衣相对干净的下摆,用热水浸湿,先帮大牛清洗伤口周围的血污,再重新包扎。

处理完大牛,他又用热水沾湿布条,轻轻擦拭王飞的脸和干裂的嘴唇。王飞似乎对温暖有了点反应,眉头微微动了动。

“队长……”石头轻声呼唤。

王飞没有醒来,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

暂时安顿下来,疲惫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三人。他们围着火堆,就着热水,啃着最后一点硬邦邦的干粮。温暖和片刻的安静让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但也让身体累积的伤痛和疲劳加倍涌现。

“栓柱哥,”石头啃着饼子,眼睛却望着门外渐暗的天色和飘起的零星雪沫,“山魈爷说,炭窑这里……以前也‘不干净’。咱们今晚,能睡吗?”

栓柱往火堆里添了根柴。木柴噼啪作响,爆出几点火星。

“轮流守夜。”他简短地说,语气不容置疑,“火不能灭。门外也点一小堆,用湿柴,要一直有烟。”

他想起溪边那些血迹和碎片,又想起山魈爷含糊提及的炭窑旧事。这里并非安全的港湾,只是另一个需要加倍警惕的临时落脚点。

“后半夜我来。”大牛说,“你们先歇。石头年纪小,撑不住。”

石头想争辩,但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栓柱点点头:“我守前半夜。石头,抓紧时间睡。”

石头终究抵不过倦意,裹紧破烂的棉衣,蜷缩在干草上,很快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大牛也靠着墙壁,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休息。

栓柱坐在火堆旁,手里握着砍刀,耳朵捕捉着屋外的每一点声响,风声,雪落声,偶尔树枝被积雪压断的咔嚓声。

火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那三座山峰的标记在光影中忽明忽暗,仿佛在无声地指引,又仿佛在沉默地警告。

三十里路,他们走完了最艰难的一段,但距离黑石崖,还有将近二十里。而这一夜,在这座废弃的、充满未知的炭窑里,注定漫长。

屋外,雪渐渐密了起来,无声地覆盖着来时的足迹,也掩盖着一切可能潜伏在黑暗中的东西。炭窑黑洞洞的窑口对着飘雪的天空,像一只只等待的眼睛。

栓柱深吸一口气,将砍刀握得更紧了些,目光投向门外沉沉的夜色。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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