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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 黎明暗礁


栓柱只来得及在冰冷的石头上靠了不到半个时辰,洞穴外就传来了监工粗哑的吆喝和皮鞭破空的锐响。新一天的苦役,毫无怜悯地开始了。

离开洞穴前,栓柱最后看了一眼王飞。他依旧昏迷,但额头似乎没那么烫了,呼吸也稍微平稳了些。丽媚用破布蘸着仅存的一点凉水,小心翼翼地给他润着干裂的嘴唇。

“今天小心。”栓柱对丽媚低语,眼神沉重。药窝子现在是个比昨日更加明确的险地。

丽媚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指节泛白。

大牛闷声不响地扛起他那把特制的、刃口已经崩了好几处的镐头,看向栓柱:“今天还是搬柴?”

“看分配。随机应变。”栓柱简短道。一夜的探查和紧张,让他的精神有些疲惫,但感官却更加敏锐。他注意到,今天底层的气氛确实有些不同。刀疤脸缺席带来的“松动感”还在,但似乎多了一丝隐晦的躁动。一些监工的眼神飘忽,彼此间的交流也少了往日的随意,多了些审视。

代替刀疤脸的陌生监工嗓门依旧洪亮,鞭子甩得啪啪作响,驱赶着人群前往各自的劳作点。栓柱和大牛被分派去继续搬运柴薪,地点还是那片靠近储水洞的坡道。这给了栓柱观察那片区域和往来人等的机会。

劳作枯燥而沉重。一捆捆潮湿的柴薪压得人直不起腰。栓柱和大牛沉默地往返,耳朵却竖着,眼睛留意着每一个经过坡道的人。

晌午前,栓柱看到那个瘦脸男人又出现了。他脚步匆匆,从上层区域的某条通道下来,径直穿过劳作的人群,朝着药窝子的方向走去,脸色似乎比昨日更显阴沉。经过栓柱他们附近时,他甚至没像昨日那样打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过了一会儿,两个穿着略整齐些、像是管事手下跑腿的“工份”,拖着一辆简陋的木板车,从下层区域的甬道里费力地出来。板车上盖着脏污的草席,席子下凸起的形状……很像一个人。草席边缘,滴滴答答渗出一些暗红色的液体,在灰白色的冻土上留下断续的痕迹。周围的人见状,纷纷低下头,加快了手中的动作,不敢多看。

拖车的人面无表情,将板车拉向一个专门堆放废弃物的偏僻岔道。那是“处理”尸体的方向。

栓柱的心沉了沉。是下层黑牢里又死了一个?还是那个“挖得慢,总想寻死”的囚徒?昨夜听到的“东西不多了”,是否因此更加紧迫?

午间歇息的短暂时刻,栓柱和大牛靠在柴堆旁,就着冰水啃着硬得像石头的杂粮饼。一个面生的老“工份”凑了过来,他佝偻着背,脸上布满刀刻般的皱纹和冻疮,眼神浑浊,但偶尔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新来的?跟刀疤爷那事儿沾边的?”老“工份”声音嘶哑,几乎像砂纸摩擦。

栓柱警惕地看他一眼,没说话。

老“工份”也不在意,自顾自蹲下,从怀里摸出半块更黑的饼子,慢慢嚼着。“这黑石崖啊,像口井,深不见底。”他仿佛在自言自语,“面上是苦,是鞭子,是冻饿。底下……嘿嘿,是别的东西。刀疤爷那么硬气一个人,说‘养伤’就‘养伤’了?蹊跷。”

大牛忍不住问:“底下是啥?”

老“工份”斜睨了大牛一眼,又看看沉默的栓柱,咧开缺了牙的嘴,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啥?命呗。不一样的用法。有人当柴烧,有人当土埋,有人……当药引子,当耗材。”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看见那药窝子的烟没?寻常时候,是药味。可有些时候,特别是夜里、凌晨……那味儿,不一样。闻久了,头晕,做噩梦。老拐头那老鬼,以前可不是这样,这些年,越来越怪。”

“药引子?耗材?”栓柱终于开口,声音平稳,“老哥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想活得长点,就少看、少问、离那药窝子和下层远点。”老“工份”收敛了笑容,眼神重新变得浑浊麻木,“不过你们嘛……沾上了,怕是躲不开。小心那个传话的‘瘦鹞子’,还有他后头的人。”说完,他费力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蹒跚着走开了,很快融入其他蜷缩休息的人群中。

“瘦鹞子”?指的是那个瘦脸男人?

“栓柱,这老头……”大牛疑惑。

“不管他知道多少,提醒是真的。”栓柱低声道。黑石崖底层,并非铁板一块,也有各种隐秘的传言和猜测,只是被更深的恐惧压抑着。刀疤脸的异常缺席,可能让一些原本深埋的暗流有了浮动的迹象。

下午的劳作依旧。栓柱注意到,监工们巡查的频次似乎增加了,尤其是靠近储水洞、药窝子岔道以及下层入口的区域。那种无形的压力,在缓慢回升。

傍晚收工前,栓柱故意在靠近下层甬道入口的地方放缓了脚步。那里比平日多了一个守卫,抱着膀子,眼神冷厉地盯着每一个经过的人。甬道深处,那股沉郁的死寂仿佛更加浓重,还隐隐飘出一股……淡淡的、混合了土腥和铁锈的怪味,与河湾角落、皮水囊里的气息隐约相似。那“刮擦”声没有再传来,但那种被隐藏的、正在进行的“事情”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回到洞穴时,天色已近全黑。丽媚已经回来了,正呆呆地坐在王飞身边,眼神发直,脸色比早晨出去时还要糟糕,连嘴唇都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她身上那股复杂的药味更加浓烈,甚至盖过了洞穴本身的潮霉气。

“丽媚?”栓柱心头一紧。

丽媚像是被惊醒,猛地一颤,看清是栓柱和大牛,眼圈倏地红了,泪水无声地滚落下来。

“怎么了?他们欺负你了?”大牛急了。

丽媚拼命摇头,用手背抹着眼泪,却越抹越多。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发出声音,嘶哑而破碎:“……今天……老拐爷……他让我……处理药材……一些根茎……要捣碎……我……我看到……”

她呼吸急促,仿佛回忆起了极其恐怖的事情:“我看到……那堆要捣的根里……有……有一小截……颜色特别深,像冻硬的血块……我起初没在意……捣着捣着……那东西……它……它渗出了……一点暗红色的……汁液……沾到了我手上……老拐爷突然就冲过来……一把推开我……眼神……眼神像要吃人……他抓起那截东西……看了又看……然后……然后盯着我的手……”

丽媚伸出自己的右手,手指微微颤抖。食指和中指的指尖,确实残留着一点难以洗净的暗红渍迹。

“他看了好久……然后……然后低声念叨……‘不对……时候不对……掺了别的……’又问我……有没有碰过别的……特别凉的东西……”丽媚的声音充满了后怕,“我……我说没有……只碰了药材和水……他好像很焦躁……在屋里转圈……后来瘦鹞子来了……他们进了里间……我听到他们在吵……声音很低……但很激烈……瘦鹞子好像说‘必须够了……上面催……刀疤的事不能再拖……’,老拐爷吼了一句‘出了岔子谁担?你以为那是寻常玩意儿?’……”

“再后来……瘦鹞子阴沉着脸出来……让我今天先回去……明天……明天还要去……而且……要更早……”丽媚终于崩溃般地捂住脸,“栓柱哥……大牛哥……我害怕……那东西……那截根……肯定不是药材……还有老拐爷看我的眼神……他问我碰没碰过特别凉的东西……是不是……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特别凉的东西?栓柱瞬间想到了自己怀里那个皮质水囊。丽媚虽然没直接碰过,但她一直和自己等人在一起,会不会沾染了极其微弱的气息?老拐爷的嗅觉,似乎异乎寻常的敏锐。

而且,“刀疤的事不能再拖”——这句话印证了栓柱的猜测,刀疤脸的“养伤”绝非寻常,很可能与这“东西”有关,甚至可能就是导致他“养伤”的原因。上面在催,下面“东西”不足,出了“岔子”……矛盾正在激化。

“别怕,丽媚。”栓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管心中也翻腾着惊涛骇浪,“你明天还要去,不能让他们看出异常。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老拐爷问起,就说只接触了分派的药材和水。手指上的痕迹,尽量洗净。”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决断:“大牛,石头,听着。黑石崖要出事了。刀疤脸的事,药窝子的‘东西’,下层的挖掘,崖上的‘通气’……所有这些,可能快要捂不住了。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准备啥?跟他们拼了?”大牛眼中冒出凶光。

“拼命是最后一步。”栓柱摇头,“首先,王飞必须尽快能动。其次,我们要想办法弄清,一旦乱起来,哪里可能是生路,或者……哪里能找到让他们投鼠忌器的东西。”

他想起了河湾角落那些特殊的工具和陶罐,想起了崖顶那诡异的蓝绿色火焰和浅灰色烟。

“栓柱哥,你说咋办,俺听你的。”石头小声但坚定地说。

“从明天起,大牛,你干活的时候,多留意通往废弃矿道、还有那些平时不许人靠近的岔路,看看有没有可能通往外界的缝隙,或者容易躲藏的地方。小心,别被发现。”

“丽媚,你在药窝子,如果有可能,尽量记住里间那些瓶罐的样子、位置,还有老拐爷和瘦鹞子谈话的只言片语。但记住,安全第一,不要冒险。”

“我……”栓柱摸了摸怀中的水囊,“我会再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弄清楚这‘水’和那‘东西’到底是什么。还有,刀疤脸究竟怎么回事。”

计划粗糙,前景黯淡,但这是他们唯一能做的。

夜深了。洞穴外风声凄厉,如同无数冤魂在黑石崖的沟壑间哭嚎。洞穴内,无人能够安眠。王飞在昏迷中发出模糊的呻吟,丽媚紧紧依偎着他,身体不时轻颤。大牛靠着岩壁,眼睛在黑暗中睁着,手里摩挲着柴刀粗糙的木柄。石头蜷在角落,把自己缩得很小。

栓柱坐在洞口内侧,背靠着冰冷的石头,望着外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怀里的皮水囊像一块冰,又像一块火炭。

老“工份”的话在耳边回响:“……像口井,深不见底。”

他们正在这口井的中段,脚下的黑暗不知隐藏着何等可怖的真相,而井口的光亮遥不可及,井壁湿滑,无处着力。

但坐以待毙,只会沉入井底,无声无息地腐烂。

必须动,哪怕只是徒劳地挣扎,向那渺茫的井口,挣出一线希望。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指甲再次深深陷入掌心。疼痛让他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黑石崖的黎明,或许会比黑夜更加寒冷、更加危险。但黎明总会到来。

而在黎明到来之前,暗流之下的礁石,已悄然露出了狰狞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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