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另辟蹊径

四月初的上海，华灯初上，却早已没了往日的繁华热闹。

街道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大多是行色匆匆的路人，脸上满是惶恐与不安。宪兵、76号的特务，在街头巷尾四处游荡，荷枪实弹，眼神警惕地扫过每一个路人，像是在寻找着什么可疑的踪迹。

太河惨案，因为简思萱提前传递的情报，得以避免。可这份“幸运”，却也带来了新的隐患。国共两党本就存在的摩擦，就算没有太河惨案，也会有其他的惨案，两党本就存在的隔阂与猜忌，进一步加剧，统一战线，会面临前所未有的考验。

而日伪势力，却趁机展开了大规模的扫荡行动。

华界与公共租界，本就是鱼龙混杂之地，也是抗日人士活动的主要区域。

如今，日军宪兵、特高科特务、76号的爪牙，联合在一起，对这两个区域进行了地毯式的搜索。他们挨家挨户排查，随意抓人，只要看着稍有可疑，便会被带走，关进监狱。

军统的多处秘密据点，在这场扫荡中被捣毁。负责据点的交通员，有的不幸被捕，有的不堪压力选择了叛变，供出了大量的情报。

一时间，军统在上海的情报网，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中共地下党的遭遇，也不遑多让，地下党的多个秘密联络点、交通站，来不及转移，被日军特务一举攻破。数名交通员在突围中被捕，面对日军的严刑拷打，仍旧坚守住秘密，英勇赴死。

街头，曾经活跃在街头的进步学生、爱国人士，也纷纷销声匿迹，生怕被76号的特务盯上，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白色恐怖，笼罩了整个上海。

上海的街头，人心惶惶。每一个走在街头的人，都提心吊胆，生怕下一秒，就成为了特务的目标。

而沐尧，此刻正坐在位于法租界沐氏实业的办公室里，听着薛雯的汇报，脸色愈发阴沉。

“76号的行动队，最近在霞飞路、辣斐德路一带，已经暗杀了三名进步学生和两名爱国商人。”薛雯的声音带着怒火和不忿，“他们的事后伪装成帮派寻仇，宪兵队和特高科在背后默许他们的行为，甚至给他们提供了不少支持。”

沐尧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早已凉透，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桌上的一份名单，上面记录着被暗杀人员的名字，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个破碎的家庭。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沐尧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新重建的76号，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狠辣。你先通知下去，让我们的人暂时静默，避免出事。”

“是，先生。”薛雯应声，刚要退出办公室就被沐尧叫停。

“等等……”

薛雯重新回到办公桌前，问道：“先生，还有什么事吗？”

“清明我要带着思萱去陵园扫墓，你安排人负责警戒。”

“好的，先生，我这就去安排。”薛雯应下，转身离开办公室。

上海的春阳被连日阴霾压得黯淡无光，特高科内却终日灯火通明，冷气森森，处处透着压抑的紧绷。

自日租界搜获电台，沐尧洗清嫌疑后，特高科内部针对“零号”案的排查因为毫无线索只能暂告一段落，可顶层的权谋算计，从未有过停歇。

井田的办公室内，百叶窗紧闭，将窗外的天光切割成细碎的光影，落在石井那张颇有些阴沉的脸上。

他身着笔挺的日军军装，肩章上的徽章泛着冷硬的光，指尖捏着一支钢笔，目光落在桌案上摊开的沐萍个人资料的卷宗，眼底翻涌着疑惑。

沐萍早年外出学习密电相关，很明显是抱着爱国之心去的，学成回国后没多久便结婚生子，再然后就是离婚归家，往后几年一直负责沐家产业的账目部分，直到76号成立，为了拉拢沐家，沐萍成了76号电讯科的副科长。

又因伊藤贵音的过错，沐萍调任特高科情报办。

沐则在特高科任职的这段期间，工作勤勉本分，从未与可疑人员往来，也没有泄露过任何情报。

“零号”案的所有线索，都与沐家划清了界限，就连向来执拗的渡边，也在井田的呵斥与接连的碰壁后，彻底熄了针对沐家的心思。

可井田心底的不安，却从未消散。

他深谙越是干净无垢的表象，越可能藏着深不见底的暗流。

沐尧太过从容，从容到面对渡边的寻衅，能全身而退还反将一军，而沐萍表现出来的这份完美的“清白”，反倒成了井田心中最大的疑点。

“科长。”办公室门从外面被推开，井田的心腹黑石走了进来，他身姿挺拔，面容俊俏，在面对井田时神态也十分恭谨，“您找我。”

井田没有浪费唇舌，直接对黑石下达了命令：“黑石，沐尧的嫌疑虽然排除了，但我始终放心不下。我要你去接近沐萍，渗入她的生活圈，摸清她和沐尧究竟是敌是友。”

“属下明白！”黑石没有疑惑，直接弯腰鞠躬，接下任务，“属下定不负科长所托！”

“很好。”石井满意地挥挥手，“下去准备吧，一定要办好此事。”

“是！”黑石躬身退下，反手带上办公室门，一边走一边在心里计划着该怎么“追求”沐萍。

而此时，沐萍正坐在一台电台前专注地调试着电台，接收着各地传来的电讯信号，丝毫不知道井田的下一步试探计划。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身上，衬得她面容愈发清冷，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自从日租界搜捕案后，她虽得了井田的夸赞，却始终心绪不宁。

那场搜捕太过顺利，顺利得如同有人刻意布下的局，那台遗留的电台，更像是故意留给特高科的幌子。

沐萍隐隐觉得，这一切都与沐尧有关，可每每想问，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能将疑虑压在心底，在特高科内的潜伏也愈发谨言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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