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三章 原谅我吧

刀锋，抵上了自己的咽喉。

用力。

黑暗。

再次恢复意识时，萧洋觉得一切都不再真实。

他睁开眼，头顶是岩石穹顶，缝隙里透出微弱的天光。

他躺在一个由金属条焊接而成的笼子里，笼子悬挂在半空中，有规律地摇晃着。

声音超越了听觉的范畴，萧洋只看到，那只巨手所过之处，山峰被抹平，森林化为齑粉，大地像是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痕迹，无声无息地消失。

林萃站在摇晃的溶洞地面，仰头看着那只毁灭一切的巨手，又回头看向笼子里的萧洋，脸上早已泪流满面，

“肖君腾……原谅我吧……求求你了……在一切都结束之前……原谅我吧……”她哭喊着，声音淹没在空间崩碎的嗡鸣里。

萧洋终于抬起头，看向她。

他看了她几秒，然后轻轻说，

“好。”

一个字。

林萃的呆呆地看着他。

然后，巨手压下。

溶洞，笼子，林萃，下方奔逃的一切，还有外面的整个世界化为无数光点消散，融入那片不断吞噬一切的大手之中。

万物归虚。

一切，重归于萧洋体验过的那片混沌。

无边无际，无始无终，无光无暗，只有最原始的存在本身。

然后，那个声音响起了，那个在黑暗中指引过他嘲弄过他最终消失的声音，此刻带着熟悉的语调。

是潘维的声音。

“萧洋，感觉怎么样？”

萧洋的意识漂浮着，他看不到自己，感觉不到身体。

“这是梦吗？”他问。

他看到眼前的混沌中，开始浮现一些光影，像是走马灯。

雷老五拍着他的肩膀大笑，无名沉默地擦拭长剑，菲欧娜在宫廷中优雅的喝茶，阿曼在阿曼之家里擦着杯子……那些鲜活的面容，一闪而过，随即黯淡。

“不是梦。”潘维的声音回答，那是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

“这都是王者之塔的意志，或者说，是构建这个世界规则的至高逻辑，但它觉得光有结局不够有趣，它需要观察者，需要见证者，来体验这个过程，来赋予这个结局……意义。”

“很不凑巧，你和我，都是被选中的见证者之一，我们经历了不同的开始，但终点，都指向这里。”

萧洋的意识波动了一下，“真的……没有任何办法能改变吗？无论尝试多少次？”

“改变？”潘维的声音似乎笑了笑，

“那需要的力量，需要打破的规则……远超你我的想象，至少，在我经历的那些循环里，我没有找到。”

“不过，”他的声音顿了顿，“你……还有变数，真正的答案，或许……”

潘维的声音渐渐淡去。

混沌中，又浮现出一个身影，是珊迪。

她一会儿穿着华丽的白色魔法袍，神情肃穆如同神祇；一会儿又变成只穿着滑稽宇航服抱着松果蹦跳的松鼠。

萧洋觉得有点好笑，如果他有身体的话，他想走过去，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可以移动的部分。

然后，潘维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萧洋……等这一切都结束的时候……让我们……好好聊聊吧。”

声音彻底消散。

真实的光，照在眼皮上。

萧洋睁开眼。

他抬起头。

眼前，是王者之塔宏伟神秘的大厅，墙壁光洁，自己则沐浴在中心的白光之中

而白光前方不远处，两个人正紧紧相拥。

正是萧洋和阿曼，他们刚刚结束了一个漫长而深情的吻，彼此额头相抵，阿曼的手被萧洋握在掌心，正在被温暖。

那个萧洋的眼神温柔，充满情感。

而他自己，像一个幽灵，一个旁观者。

所有的记忆，所有的痛苦突然涌现，冲垮了他刚刚恢复清明的意识。

那不是梦，是王者之塔展示给他看的结局，而他，就像潘维所说，只是个见证者。

看着那个相拥的自己和阿曼，看着他们脸上真实的幸福，萧洋的心中，没有嫉妒，只有一种燃烧殆尽的希望，和对操纵这一切的意志的憎恶。

这个塔，这个推演结局、玩弄命运、将无数痛苦作为数据的塔，这个让无数可能性走向毁灭的塔。

它见证了一切，安排了一切，还享受着这一切。

一个念头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维，

“王者之塔……”

他看着那高耸的穹顶，看着那对相拥的恋人。

“毁灭吧。”

就在这个念头在萧洋意识中定格的刹那——

大厅中央那团柔和的白光，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

然后，如同蜡烛般熄灭，消失得无影无踪。

更诡异的是，随着白光的消失，那个站在白光中心的萧洋身影也开始变淡、透明。

阿曼察觉到了什么，她后退一步，惊愕地看着塔中央。

下一秒，虚化的萧洋彻底消散，而站在阿曼前面的萧洋，则感觉自己像一条河流，终于汇入了本该属于自己的水滴。

魂魄归位，那些记忆在这一刻被抚平，他真正地完整。

萧洋抬起头，眼神恢复了焦距，他看向阿曼，

“阿曼！快走！离开这里！塔要塌了！”

阿曼被他变化的气质惊得一怔，她没有立刻逃跑，反而上前一步，仔细端详着他的脸，

“你还是这么做了，对吗？”她叹息着，

“选择了……最不可挽回的那条路。”

萧洋没时间细思她话中的深意，头顶已经传来岩石碎裂的声音！灰尘和碎石开始簌簌落下。

他一把抓住阿曼的手腕，用力将她往出口方向拉。

“没时间解释了！走！”

两人在开始摇晃的大厅中狂奔，石柱上出现裂痕，墙壁上流转的光泽黯淡、那些神秘的光亮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阿曼，”萧洋一边躲避掉落的石块，一边紧紧握着她的手，

“我看到了……很多，我不想失去任何人，雷老五，无名，菲欧娜，王爷，柱子……所有人……”

一块脸盆大的石板砸落在他们身后，摔得粉碎。

“尤其是你。”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炽热，穿透了四周扬起的尘土。

阿曼觉得压垮了许久的重负，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她一边跑，一边任由泪水流淌，却又在陈述一个早已知道却无人诉说的秘密：

“萧洋……其实这一切……从你进入这个世界开始，都是王者之塔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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