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光。
不再是髓玉那种温润内敛、仿佛从玉石骨髓中透出的柔和光晕,也不再是玄尘道长指尖那点勉强驱散黑暗的、摇摇欲坠的淡金毫芒。
此刻握在我手中的这盏锈迹斑斑、不知沉睡了多少岁月的古老青铜灯,其灯盏内凭空燃起的那一豆暗金色火苗,散发出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光芒。
它并不明亮,甚至可以说有些黯淡,仅能照亮周围丈许范围。但这光芒却异常“扎实”,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厚重与稳定,仿佛能轻易切开这地底深处浓稠的黑暗与尘埃,将真实映照得纤毫毕现。灯光笼罩之处,连空气中飘浮的微尘都仿佛静止了,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如同琥珀凝滞般的质感。更奇特的是,这暗金色的光,似乎与洞窟中那些髓玉散发的温润白光隐隐共鸣、交织,非但不冲突,反而形成了一种更加柔和、更加清晰、也更具“灵性”的复合光域,让我们每个人的影子都投在岩壁上,边缘清晰,不再摇曳模糊。
而在这前所未有的清晰光照下,那个位于洞窟东侧岩壁底部、被厚厚灰尘和坍塌碎石半掩埋的低矮拱形门洞,其轮廓、细节,乃至门洞上方那几个古老的刻字,都无比清晰地展现在我们眼前。
门洞确实很小,高不过四尺,宽仅容一人侧身,以粗糙的石条修砌出拱形轮廓,边缘凿刻着简单的云雷纹(已极为模糊),门洞内黑黝黝的,深不见底,被泥土和大小不一的石块堵塞了大半,只留下上方一道狭窄的缝隙。岁月的尘埃几乎将它彻底掩埋,若非这盏古灯异光指引,我们绝难发现。
门洞上方岩壁刻着的几个符号,比髓玉板上的更加古老简练,笔画硬朗,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指令意味。玄尘道长方才辨认出的“灵灯指路,循光而行,可通‘外间’”,此刻在灯光映照下,每个字的笔画转折都清晰可辨。
“灵灯……指路……”老白低声重复,目光在我手中那盏燃着暗金火苗的古灯和那被掩埋的门洞之间来回移动,脸上写满了惊疑与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这灯……这字……难道说,当年留下这灯和标记的人,早就预料到会有后来者持‘灵灯’至此,指引生路?”
“恐怕不止是预料。”玄尘道长神色凝重,他走近门洞,伸手拂去刻字周围的灰尘,仔细摩挲着那古老的笔画,“这刻痕深处,隐隐有极淡的、与‘灵灯’之火同源的灵力残留……非常微弱,几乎消散,但确实存在。恐怕刻下这些字的人,不仅留下了指引,更以某种秘法,将一丝‘灵引’封存于字迹之中,只有当真正的‘灵灯’被点燃,光芒照耀于此,这指引才会被‘激活’,清晰显现。”
他看向我,或者说,看向我胸口那被衣服遮掩的、与古灯产生诡异共鸣的位置。“吴小友,你方才如何点燃此灯?”
我将发现锈蚀古灯、胸口印记微动、古灯自燃的过程详细说了一遍,也提到了胸口那新出现的、微小的暗金色圆点。
玄尘道长听完,沉默片刻,才缓缓道:“看来,你身上那‘门之印记’,虽源自‘幽墟’邪力,但经黄老居士‘镇灵印’转化,又在此地至阳纯正‘髓玉’灵气长期滋养下,似乎发生了某种奇异的……‘中和’与‘蜕变’。它不再仅仅是与‘幽墟’共鸣的‘钥匙’残片,反而沾染了一丝此地‘地脉灵根’的纯正气息,并与这盏同样可能蕴含古老人文正气、用以镇守或指引的‘灵灯’,产生了契合的共鸣。此灯……或许本就是古人为此地‘守陵人’或‘引路人’准备的器具,需身具特定‘灵引’(可能类似你现在的印记状态)之人,方能激发。”
他的解释复杂,但意思大致明白:我胸口那变异的印记,无意中成了点燃这盏“灵灯”的“钥匙”。而这盏灯和门上的刻字,是古人留下的、指向“外间”(外界)的明确路标!
希望,从未如此清晰而真实地摆在眼前!
“那还等什么?挖开它!”斌子眼中爆发出灼热的光芒,多日来的疲惫、伤痛、同伴牺牲的悲恸,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强烈的生之希望暂时压下。他放下柴刀,就要上前用手去扒拉堵塞门洞的泥土碎石。
“且慢!”老白一把拉住他,虽然同样激动,但多年的经验让他保持了最后的冷静。“门后情况不明,而且这堵塞看起来年头很久,贸然挖掘,万一引起上方岩层进一步坍塌,后果不堪设想。需小心行事。”
玄尘道长也点头赞同:“老白施主所言极是。先清理表层浮土,观察结构,确定安全后再尝试扩大通道。”
我们压抑着迫不及待的心情,开始小心翼翼地清理门洞周围的堆积物。我举着“灵灯”,提供稳定的照明。斌子和老白用手和能找到的扁平石片,一点点刮去厚厚的尘土,搬开较小的石块。玄尘道长则在一旁仔细观察岩层结构和门洞的砌筑方式,不时出声提醒哪里可以着力,哪里需要避开。
泥土干燥板结,碎石棱角尖锐,挖掘工作进展缓慢,且极其耗费体力。但没人抱怨,每个人都全神贯注,仿佛手中清理的不是泥土,而是通往生命的最后屏障。
随着表层的浮土和碎石被逐渐清除,门洞的完整轮廓越发清晰。石门(如果有的话)似乎早已朽烂或不存在,门洞内部直接就是通道。堵塞物主要是上方岩壁风化剥落下来的碎石和经年累月堆积的尘土,越往里,堵塞越严重,石块也越大。
清理了大约半个时辰,我们挖出了一个勉强能探进半个身子的缺口。缺口内,通道延伸进去不远,似乎就被更大的坍塌完全堵死了。
玄尘道长示意我们停下。他接过我手中的“灵灯”,将灯盏小心地伸进缺口,借着稳定的暗金色光芒,仔细探查内部情况。
灯光照亮了缺口内一小段通道。通道也是人工开凿,比我们来的那条更加规整一些,岩壁上有明显的凿痕,地面似乎还铺着破碎的石板。但就在前方不到一丈远的地方,巨大的、棱角分明的石块和泥土混合在一起,将通道彻底封死,堵得严严实实,连缝隙都几乎没有。
“堵死了……”泥鳅牺牲后一直沉默寡言的斌子,声音里透出一丝绝望的沙哑。
老白也皱紧了眉头,用手敲了敲那些堵路的大石,传来的回响沉闷厚重,显然堆积得很深。“看这塌方的规模,不像自然剥落,倒像是……人为封堵?或者是更早时期的地震、岩层移位造成的。”
玄尘道长没有立刻说话,他举着灯,目光沿着堵死的乱石堆上下左右仔细查看,仿佛在寻找着什么。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乱石堆靠近顶部、靠近一侧岩壁的某个角落。
那里,在几块交错巨石的缝隙深处,隐约有一点非比寻常的轮廓——不是石头的天然棱角,更像是……某种金属物件的一角?而且,在“灵灯”光芒照耀下,那金属物件似乎反射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与灯光同源的暗金色泽?
“那里……好像有东西卡在石头缝里。”玄尘道长示意我们看。
斌子个子最高,他踮起脚,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忽然道:“像是个……钩子?或者环扣?铁的?锈得很厉害。”
钩子?环扣?
老白心中一动,看向我手中的“灵灯”灯杆末端——那里,正好有一个造型古朴、同样锈蚀严重的青铜钩环!
“难道……”老白眼中精光一闪,“这灯的钩子,和那石头缝里的环扣,是……一套的?是用来……挂灯照明的?或者……是某种机关枢纽?”
这个猜想让所有人精神一振!如果真是古人设计的机关,那么这堵塞,或许并非完全的死路,而是……一道需要特定“钥匙”和方式才能打开的“门”?
“试试看!”玄尘道长当机立断,“吴小友,你将灯递给我。斌子小友,你力气大,托我一把,我看看能否将灯挂上去。”
玄尘道长伤势未愈,身形也不算高大,但此刻行动却异常灵活。斌子扎稳马步,双手交叠,玄尘道长踩在他手掌上,斌子缓缓发力,将玄尘道长托举起来,接近那个乱石堆顶部的缝隙。
我紧张地举着灯,为玄尘道长提供照明。老白和三娘在一旁警戒,以防不测。
玄尘道长一手扶着岩壁保持平衡,另一只手接过我递上的“灵灯”。他小心翼翼地将灯杆末端那个锈蚀的青铜钩环,尝试着对准乱石缝隙中那个隐约可见的金属环扣。
第一次,没对准,钩环擦着石头滑开。
第二次,角度稍有偏差,未能挂入。
玄尘道长深吸一口气,稳住微微颤抖的手臂(显然这个动作对他负担不小),再次尝试。这一次,他调整了灯的角度,让暗金色的火苗几乎贴到了石缝边缘。
就在火苗的光芒触及那金属环扣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卡在石缝中、锈迹斑斑的金属环扣,仿佛被注入了生命,表面斑驳的锈迹竟然如同活物般轻微剥落、流动,露出了下面暗沉的、非铜非铁的奇特材质!紧接着,环扣本身,骤然亮起了一圈与“灵灯”之火同源的、微弱却清晰的暗金色光纹!
与此同时,玄尘道长手中“灵灯”的钩环,也仿佛受到了牵引,自发地调整了细微的角度,“咔嗒”一声轻响,精准无比地、严丝合缝地,挂入了那个发光的环扣之中!
就在挂钩入扣的刹那——
“嗡……!!!”
一阵低沉、宏大、仿佛来自山体深处、又仿佛源自脚下大地的震动与嗡鸣,毫无征兆地爆发开来!整个洞窟,不,是整条通道,乃至我们脚下的地面,都开始剧烈而不规则地颤抖!碎石和尘土从穹顶簌簌落下!
“不好!要塌了?!”斌子惊道,下意识想要将玄尘道长拉下来。
“稳住!不是坍塌!”玄尘道长却厉声喝止,他依旧稳稳挂在半空,手中“灵灯”与那环扣紧紧相连,暗金色的火苗骤然窜高了一寸,光芒大盛!“是机关!古人的封禁机关被触发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那堵死了通道的乱石堆,在剧烈的震动中,并非崩塌,而是……开始以一种看似杂乱、实则隐含规律的方式,缓缓移动、重组!
巨大的石块彼此摩擦、错位,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巨响。堵塞的泥土簌簌流下。在“灵灯”骤然炽盛的光芒照耀下,我们清晰地看到,乱石堆内部,似乎有某种早已预设好的、复杂的杠杆与轨道结构在运作,推动着这些成千上万的石块,如同解开的九连环,又如同归位的拼图,朝着两侧岩壁和通道顶部“收缩”、“嵌入”!
一条被尘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逐渐扩大的通道,正在我们眼前,伴随着山体的呻吟和机械的轰鸣,缓缓呈现!
这景象,震撼得超出了我们的想象!古人的智慧与技艺,竟然能达到如此鬼斧神工的地步?利用自然山体和巨石,设置如此精妙而庞大的机关,非特定“钥匙”(灵灯)与“锁扣”结合不能开启?
震动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才渐渐停息。
尘埃缓缓落定。
出现在我们眼前的,再也不是被乱石堵死的绝路。
而是一条宽阔、规整、足以容纳两人并肩而行、明显经过精心修葺的、倾斜向上的石阶通道!通道两侧岩壁打磨得相对平整,每隔一段距离,岩壁上还留有凹陷的灯台(早已空空如也)。地面铺设着厚重的石板,虽然积满灰尘,却依旧平整。通道笔直地向上延伸,隐入前方更加深邃的黑暗中,不知通往何处。
而那盏“灵灯”,此刻正稳稳地挂在通道入口上方、岩壁上一个特意凿出的、带有发光环扣的青铜灯架上。暗金色的火苗平稳燃烧,光芒照亮了入口处数丈范围,仿佛在无声地邀请我们踏入。
机关开启的轰鸣声已然消失,洞窟内恢复了寂静,只有髓玉的微光和“灵灯”的光芒交相辉映。我们站在新出现的通道入口,望着那条仿佛直通“外间”的石阶,一时间竟有些恍惚,不敢相信这绝处逢生的转折。
“古人……真是了不得。”良久,老白才喃喃出声,语气中充满了由衷的敬畏。
玄尘道长从斌子手掌上跳下(斌子连忙扶住他),看着那挂好的“灵灯”和敞开的通道,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感慨:“看来,留下此地的前辈,并非完全封死出路,而是为有缘(且需具备特定条件)的后来者,预留了一线生机。‘灵灯指路’,名不虚传。”
“那我们还等什么?”斌子背起黄爷,急切地看向通道深处,“赶紧走!离开这鬼地方!”
希望在前,归心似箭。
我们不再耽搁,稍作整顿,便踏上了这条新出现的石阶通道。
我取下了那盏“灵灯”(挂钩很容易取下),作为照明。玄尘道长说,既然古语“循光而行”,带着这盏灯,或许在后面的路上还有其他用处。
通道内空气比髓玉洞窟更加干燥,灰尘味很重,但并无霉腐或异味。石阶坡度平缓,走起来比之前攀爬陡峭粗糙的天然通道要省力得多。只是寂静得可怕,只有我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中回荡,传出很远。
“灵灯”的光芒稳定地照亮前方。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通道依旧笔直向上,没有岔路,也没有其他异常。岩壁上的灯台越来越多,显示当年这里曾经常有人通行,灯火通明。
然而,随着我们不断深入,一种难以言喻的、越来越明显的“感觉”,开始萦绕在我心头。
并非危险预警,也不是邪气侵蚀。
而是一种……越来越清晰的“共鸣”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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