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红尘一叹灭千舰，孤塔化石隐虚空
界外虚空，黑暗如墨，只有那令人窒息的罡风在无声地咆哮。
在那座巍峨的起源至宝阁前，时间在这一刻陷入了停滞。
枯骨尊者那根足以洞穿星辰的巨大骨指，此刻已经化作了漫天的齑粉，洋洋洒洒地飘落在虚空中。
他那双燃烧着幽绿魂火的眼眶里，此刻只有无尽的恐惧在疯狂跳动。
他死死盯着眼前那个穿着粗布长袍脚踩草鞋的老人。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波动，没有绚烂刺目的法则神光。
这个老人就那么背着手站在那里，佝偻的身躯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他脚下的那片虚空却在那草鞋之下瑟瑟发抖，连最狂暴的界外乱流到了他身边，都温顺得如同静止的死水。
那种气息......
那种凌驾于大道之上，视规则如儿戏的气息......
“起源......起源境？！”
枯骨尊者被捏住脖子发出尖叫，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变得扭曲变调。
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个刚刚经历了大毁灭看起来就像是一块肥肉的残破势力里，竟然藏着一尊活着的起源境大能！
这可是传说中能够开辟一界在界外虚空都算得上是一方霸主的恐怖存在啊！
“跑！”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连那庞大的白骨舰队都顾不上了。
枯骨尊者猛地燃烧起自己本源魂火，身后的白骨王座轰然炸裂，化作无数道骨片风暴阻挡在身后。
而他的真身则化作一道惨绿色的流光，疯狂地朝着黑暗深处撕裂而去。
“既然来了，又何必急着走？”
红尘墓主缓缓抬起眼皮，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冷漠。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一声叹息，听在至宝阁众人的耳中，那是长辈的感慨。
但听在枯骨尊者的耳中，却如同亿万道惊雷同时在神魂深处炸响。
“定。”
红尘墓主伸出一只干枯的手掌，对着那道疯狂逃窜的流光遥遥一握。
嗡！
方圆万里的虚空，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原本狂暴的罡风停了，飘荡的陨石止住了，就连那道快若闪电的惨绿色流光，也被一股无形的恐怖力量硬生生定在了半空。
枯骨尊者保持着奔逃的姿势，连眼眶中的魂火都停止了跳动。
“前辈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愿意献上所有......”
枯骨尊者绝望地嘶吼，神念波动疯狂传出，试图乞求一线生机。
“聒噪。”
红尘墓主摇了摇头，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将目光投向了那包围着至宝阁的数百艘白骨战舰。
那些战舰上，还有数以万计的拾荒者，此刻一个个目瞪口呆，还没从首领被瞬间镇压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一群靠着吞噬死人尸骨过活的鬣狗，留着也是污了这片天。”
红尘墓主再次开口。
呼！
一口气，从他口中吹出。
那不是普通的气流，而是一股呈现出淡淡灰色的烟霞。
那是红尘气。
也是岁月气。
这股烟霞看似缓慢，实则无视了空间距离，在眨眼间便笼罩了那庞大的白骨舰队。
紧接着，让所有人都感到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坚不可摧甚至能硬抗道果境攻击的白骨战舰，在这股烟霞的轻抚下，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斑驳腐朽。
巨大的骨骼支架发酥开裂，随后化作灰白色的粉末。
“啊！！我的手！我的身体！”
“救命！老祖救我！”
“这是什么妖法？！”
战舰上的异族强者们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肉身在极速衰老。
原本充盈的气血瞬间干涸，坚硬的骨甲如同风化了千年的岩石般剥落。
道果境也好，道源境也罢。
在这股红尘之力的侵蚀下，众生平等。
不过是短短三息的时间。
数百艘横亘虚空气势汹汹的白骨舰队，连同上面数万名凶残的异族战士彻底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漫天飘洒的灰色尘埃，如同下了一场惨淡的灰雪。
死一般的寂静。
起源至宝阁内上官祁捂着胸口，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手中的断剑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就是起源境的手段吗？
弹指间，强虏灰飞烟灭。
“这就是师尊留给我们的底牌......”上官祁喃喃自语，眼眶微红。
虚空中。
红尘墓主招了招手。
那被禁锢在远处的枯骨尊者，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而回，最终悬浮在墓主的身前。
此刻的枯骨尊者，早已吓得肝胆俱裂，浑身颤抖得如同筛糠一般。
“前......前辈......”
“嘘。”
红尘墓主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示意他噤声。
“老夫刚复苏，对这外面的世道不太了解，需要借你的脑子用一用。”
“不！不要！我可以把星图画给您！我可以做您的奴隶！求求您不要搜魂！啊！！！”
枯骨尊者发出了这辈子最凄厉的惨叫。
红尘墓主那干枯的手掌，已经毫不客气地扣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一股霸道绝伦的神念，粗暴地刺入了枯骨尊者的识海。
没有丝毫的怜悯。
对于这种常年游荡在黑暗中，以猎杀弱小为乐的拾荒者，红尘墓主不需要讲什么道义。
记忆被强行翻阅，灵魂被寸寸撕裂。
枯骨尊者的惨叫声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最后渐渐微弱直至彻底消失。
砰。
红尘墓主随手一甩，像扔垃圾一样，将那具已经失去了神魂的干瘪尸体扔进了虚空乱流之中。
“黑暗熔炉......混乱星域......原来如此。”
红尘墓主皱着眉头，低声自语，神色间多了一抹凝重。
他转过身，看向至宝阁的方向。
此时，玄黄光幕缓缓打开。
上官祁搀扶着虚弱的念念，冥子拄着魔戟，身后跟着一百二十名浑身浴血的起源神将，还有姜南山等一众老祖。
所有人，齐齐跪倒在地。
“拜见红尘前辈！谢前辈救命之恩！”
声浪震天，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与敬畏。
红尘墓主看着这群伤痕累累的残兵败将，眼中的冷漠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无奈和沧桑。
“起来吧。”
“都别愣着了，这地方不能久留。”
红尘墓主指了指虚空中那堆积如山的灰色尘埃。
在那些尘埃之中，闪烁着无数点幽绿色的光芒。
那是白骨舰队虽然毁灭，但核心能源并没有受损的幽冥骨晶。
这是界外虚空中极为珍贵的硬通货，蕴含着精纯的能量。
“去，把那些东西都收回来。”
“张默那小子拼了命才把你们送出来，往后的路没他护着，每一块灵晶，每一分资源，都是你们活下去的本钱。”
听到这话，原本还沉浸在悲伤和恐惧中的姜南山等人，身躯猛地一震。
是啊。
阁主不在了。
以后，就得靠自己了。
“收！都去收！”
姜南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大吼一声第一个冲了出去。
“别漏了一块！这都是命啊！”
绝影剑尊等人也不甘示弱，一个个强忍着伤痛冲进那片灰烬之中，疯狂地搜刮着那些晶体。
他们的动作粗鲁而急切，甚至带着一丝狼狈。
但没人笑话他们。
因为这就是生存。
冥子没有去抢那些晶体。
他拖着那杆沉重的魔戟，一步一步走到虚空深处。
那里漂浮着几具之前被枯骨尊者拍死的道源境强者的残尸。
冥子面无表情，身上的魔气翻滚，如同饥饿的野兽。
他伸出手，按在了一具尸体的胸口。
“终焉......吞噬。”
嗡！
黑色的漩涡在他掌心成型，那具道源境强者的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滚滚死气和残存的法则之力被强行抽取融入冥子的体内。
他的气息在暴涨，原本断裂的骨骼在死气的滋养下发出咔咔的脆响，迅速愈合。
冥子的眼神，变得更加幽深更加冰冷。
他恨自己的弱小。
如果他足够强，就能像师尊一样，一人杀穿这片天。
如果他足够强，师尊也许就不用留下来断后。
“力量......”
冥子低吼，将那一具具尸体拖回了至宝阁。
他要把这些全部炼化，哪怕堕入魔道深渊，哪怕变成没有感情的怪物。
只要能变强。
半个时辰后。
所有的战利品都被搜刮一空。
起源至宝阁重新封闭了大门。
顶层，那间原本属于张默的静室里，此刻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红尘墓主盘坐在主位上，上官祁、冥子、念念，以及姜南山等几位核心高层分列两旁。
“情况比老夫预想的还要糟糕。”
红尘墓主开口了，第一句话就让众人的心沉到了谷底。
“刚才搜魂得知，我们现在所处的这片区域，名为‘黑暗熔炉’的边缘地带。”
“这里是界外最混乱的地方，充斥着无数流浪的种族、星空巨兽，还有像刚才那种拾荒者势力。”
“枯骨尊者，在这个地方，只能算是个不入流的小角色。”
听到这话，姜南山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道玄境巅峰，带着几百艘战舰，竟然只是不入流？
那真正的强者，该有多恐怖？
“而且......”
红尘墓主看了一眼窗外无尽的黑暗，沉声道：“张默斩杀苍的动静太大了。”
“虽然他用某种手段抹去了痕迹，但这虚空中，从来不缺鼻子灵敏的怪物。”
“那股超越了起源境的彼岸气息，还有半步永恒强者陨落的血腥味，会引来真正的霸主。”
“若是被那些存在盯上，别说是老夫，就是这至宝阁，也会在一瞬间被打成废铁。”
大厅内一片死寂。
绝望的情绪再次浮现。
“那......前辈，我们该怎么办？”上官祁涩声问道。
红尘墓主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藏。”
“至宝阁有张默留下的后手，可以改变外形，隔绝一切气息。”
“从现在起所有人不得外出，不得释放任何神念，关闭所有非必要的阵法。”
“我们要把自己变成一块死石头。”
说着红尘墓主双手结印，打出一道道繁复的法诀，印入至宝阁的中枢核心。
轰隆隆......
外界。
原本散发着淡淡玄黄之气的小塔，表面开始发生惊人的变化。
那一层层神光收敛，塔身开始石化，变得粗糙灰暗，甚至生出了许多仿佛历经了亿万年冲刷的坑洞。
不过片刻功夫。
那座威震万界的至宝阁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直径万丈毫不起眼的巨大陨石。
它收敛了所有的灵力波动，顺着虚空乱流的方向，开始了漫无目的的漂流。
......
阁内，一切归于寂静。
为了节省能量，大部分区域都陷入了黑暗，只有核心的几个房间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顶层，一扇巨大的透明窗前。
念念抱着那根比她还要高的七彩权杖，小小的身子蜷缩在窗台上。
她没有去休息，也没有去疗伤。
那双大眼睛，只是痴痴地望着窗外，望着那无尽黑暗的某个方向。
那是张默消失的方向。
“念念，去睡会儿吧。”
红尘墓主的身影出现在她身后，看着这个让人心疼的小丫头，声音难得的柔和。
“我不困。”
念念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固执。
她伸出小手，指尖凝聚出一团微弱的金色光芒。
那是天道本源的光。
她小心翼翼地把这团光贴在窗户上，就像是点亮了一盏小小的灯笼。
在这漆黑死寂的虚空中，这盏灯显得那么渺小，又那么孤独。
“我要给哥哥留个灯。”
念念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权杖上。
“这里太黑了，路太乱了。”
“万一哥哥迷路了，看不见我们怎么办？”
“只要灯亮着，哥哥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红尘墓主看着那一团微弱的金光，那颗早已坚如磐石的道心，在这一刻也不禁微微颤抖。
他沉默了许久。
最终没有去劝阻，也没有去熄灭那盏可能会暴露位置的灯。
他只是叹息一声，抬手在窗户周围布下了一层极其隐蔽的禁制，将那团光芒的气息彻底掩盖，只留下光亮透射出去。
“好。”
“那就守着。”
“老夫陪你一起守。”
红尘墓主盘坐在念念身后闭上了眼睛，如同一尊守护神，镇守着这最后的希望。
陨石在黑暗中无声地漂流。
朝着那未知的混乱星域，朝着那充满了杀戮与危机的深渊，渐行渐远。
......
就在至宝阁化作的陨石离开这片区域大约三个时辰后。
原本死寂的虚空，突然泛起了一阵剧烈的涟漪。
没有任何声响。
一道庞大到无法形容的阴影，从黑暗的最深处降临了。
它太大了，仿佛充斥了整个视野，连周围的星光都被它吞噬殆尽。
这道阴影在那片战场废墟上停留了片刻。
似乎是在嗅着什么。
“呼......”
低沉的呼吸声，如雷鸣般在虚空中炸响。
“起源之上的味道......”
一个古老晦涩，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声音，在阴影中低语。
“还有一个。”
“已死之人的味道？”
“有趣......”
那阴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巨大的身躯微微转动，那双如同血月般猩红的眸子穿透了层层虚空，看向了至宝阁消失的方向。
但很快，它又移开了目光。
似乎那块随波逐流的陨石，并不值得它过多的关注。
阴影缓缓蠕动，朝着张默肉身所化的那块顽石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黑暗，再次吞没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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