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佳偶天成(上)
IF:元镜从小女扮男装……
“婚约?”
人称幽姬的源氏安子听闻父亲所言不由得失态,惊讶地喊了出来。
父亲道:“是啊,那常陆守不日将调回京都,入云霄亲王殿上家臣,前途不可限量。此人与那柏玉左大臣颇有渊源,此番回京,若叫他们亲上加亲越发紧密,可是对我等极大地不利啊。”
他摸摸胡子。
“好在左大臣这厮虽有个外甥女,但他断断不肯仅叫他外甥女嫁给一个随父刚回京的年轻人。倒正是我们拉拢常陆守的时候。”
安子听完,悄悄掐着手指头,沉默不语。
父亲笑道:“那常陆守只有一个公子,今年比你小个七八岁。虽然年轻,职位尚低,但以其父之位,此人未来必定前程不可限量。你看,为父为你挑的丈夫好也不好?”
安子眼皮也不抬,半晌冷笑道:“金玉其外的纨绔……”
“怎可如此妄言!”
安子没回答。
父亲甩甩衣袍。
“好了,此事已定,那小子长相家世也都算是配得上您。你且安心待嫁就是了。”
安子听着帘子外父亲离开的声音,双手不甘地搅弄着指尖。
父亲为什么要让她嫁给一个酒囊饭袋?她难道配不上更好的男子吗?
这个从常陆那种乡下地方冒出来的小子,有什么前途?
她向来心高气傲,想起这事便自觉自己一生无望,悲愤地气哭了。
但无论如何,父亲的意思她是不能违背的。
因此,不久之后,收到那位新近随父来京的常陆守公子的信件的时候,她还是不得不在父亲的监督之下,认认真真地提笔作复。
安子握着笔,身边乳母侍女沉默地低着头,帷帘之外,父亲瞪着眼睛盯着她的身影。
她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看向那位公子的来信。
这位公子自幼随父远赴常陆,在京中没什么名气。此番回京,也是仓促调遣,没人知道他到底长得什么样子,才情性格如何。
安子不乏恶意地想,万一,这人是个粗鲁丑陋的乡村野夫呢?
她拎起常陆守公子的来信。
二人婚约早已由双方长辈谈妥,因此这常陆守公子刚一到京,还来不及安顿,就先给安子来了一封问候的书信。
安子素喜风雅,但这封书信却平平无奇,信纸信封都不够漂亮。
拆开一阅,只见上面写着一首汉诗:
“春霞轻笼一脉山,
未敢惊起帘中鸾。
若得芳阶承玉履,
樱花未绽我先攀。”
“未曾蒙面,遥祝君安。”
落款:常陆守上。
安子合上书信,紧咬下唇,心中知道,这封信是那人请求登门拜访,与她见上一面的意思。
父亲催促:“写了什么?快作回复啊!”
安子回答:“常陆守君请求拜访。”
父亲略一思索,大笑道:“好!好!正好!不日为父在家中将举办一场宴会,叫这些世家年轻公子们都来同乐。到时候,正好让大家都见一见我这位女婿,也好让你悄悄看一看他,你道如何?”
安子其实心中不愿,但也只能紧咬牙关说:“……好。”
父亲离开后,安子泄愤般将那封书信扔到了一边,自己气得伏在地上,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
宴会那日,家中热闹无比。
侍女们年纪轻,都爱看热闹,个个跪坐在廊下,远望宴会歌舞之处,嬉笑不停。
安子不紧不慢地在屋内抚琴,仿佛对那宴会丝毫没有兴趣。
乳母催促:“小姐不妨在屏风后远远看看,那位常陆守君此刻就在宴会之中呢!”
安子不语。
乳母着急,“小姐啊……”
她久久不动,乳母也没有办法。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侍女们的惊呼,接着是一阵衣裙的窸窣声。
安子抬头,就见自己的一个贴身侍女慌忙来报:
“小姐,治部大辅大人携外客来到后院,说是要拜见小姐!”
外客?
正说着,外头就传来两个男子的交谈声。
其中一道,安子很熟悉,是她的父亲治部大辅。另外一道,却是个完全陌生的男人声音。
听上去,浑厚粗鲁,并不动听。
安子心一沉,差点拨断琴弦。
就在这时,格窗外忽而传来一阵歌声。
那是从隔壁院落的宴会上传来的声音。仿佛有人正在为大家唱歌助兴。
安子一怔,听去,只听得一个清脆温柔的嗓音,悠悠地唱了几句节奏欢快的催马乐。
屋外脚步声越来越近。
安子却只觉得自己的心也随着那两道脚步声越来越沉。
她终于忍耐不住,素手掐断琴弦,在乳母的惊呼声中背过身去。
“小姐!你的手!”
安子的手划破了,鲜艳的血滴渗出来。
她并未理会,而是望着席子发呆。
就在这时,她无意中一偏头,就从半开的格子窗中,看到了一抹年轻男子的身影。
那人身形清瘦,坐在众人中央,正在以手击节而歌。
安子的目光停留时间有些久,那人远远的似有察觉,忽而疑惑地扭头。
安子立刻拉上窗子,隔绝视线。
匆忙之中,她只能记住那人转过来的一刻,那双微微茫然,温柔澄澈,仿若春水的眼睛。
安子最终还是没能在宴会上得见她的那位“未婚夫”一眼。
父亲携客而来时,安子百般推脱,叫侍女硬着头皮说自己病了,不宜见客,在父亲发绿的脸色下将那位客人挡在了门外。
父亲事后大怒一场,但安子充耳不闻。
她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那天父亲携客来访时,她听到的那个浑厚粗野的陌生男人的声音。
安子心中泛起一阵厌恶。
父亲气极,向安子扔下一封书信。
“这封信,你须仔细作复。”
安子一看,又是那个常陆守君写来的信件。
她不由心中抗拒。但父亲已经甩袖离去。
她看都没看那封信,只是扔在一边,抱琴远望格窗。
窗外只有啁啾的鸟儿,成群结伴,欢快地飞向庭树枝头。
京中贺兰春祭,许多盘居深闺的小姐们也终于有机会坐着牛车出门去看看热闹。
牛车前垂下竹帘。安子坐在平稳的牛车之中,只能从竹帘下露出一条鲜艳的衣摆。
侍女在旁说:“今年春祭,有两位皇子奉命作舞为贺。皇子们马上就要来了,小姐要不要掀开帘子看一眼?”
密密麻麻的人群外,有一条留给皇子们行马的通道。不多时,就会有皇子骑着高头大马向众人致贺。接着,就是一年一度热闹非凡的京都祭礼。
安子今日心情不佳,听说有年轻俊美的皇子贺礼,可自己却要嫁给那么一个乡野村夫,心中愈发不快。
她悄悄用扇子挑起竹帘一角,从车中远望外头。
不多时,只见两位皇子身着华服,在侍从、百姓的拥簇之下,志得意满地骑马来到。
两位皇子都是出身高贵,俊美出众。安子看了一会,正要放下竹帘,忽见其中一个皇子的仪仗队伍中,有一个叫她熟悉的身影。
她愣住了,只见那人一身官服,高坐马上,随众人一同前行。
那人显然官职不高,并不张扬,但就这么静静地藏在人群中,却莫名吸引了安子的目光。
他偶然一扭头,安子看到了他白净的侧脸。
是他。
安子心下一跳。
是那个……宴会上为众人击节而歌的年轻男子。
*
元镜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要爆炸了。
她为难地捂住一边耳朵,催动胯下马屁,只求快点穿过热情的民众,赶紧结束这场祭礼。
身边一位同僚兼朋友,名叫仲平的悄悄问她:“这么热闹,你怎么绷着个脸?”
元镜回答:“……别说话了,太吵了。”
仲平“啧”了一声。
“你这人,就是无趣。”
终于穿过人群,来到了祭礼中央。
元镜与仲平下马侍立,仲平忽然想起了什么,悄悄问她:“哎,听说你家中已为你定下了一门亲事。”
提起这事,元镜忽然有些不自在。
“……嗯。”
仲平好奇地问:“是哪位小姐?才情如何?美貌如何?”
元镜不想理他,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少多嘴!”
说完,她自己却失落了下来。
那是治部大辅家的大小姐,人称“幽姬”的才女。
元镜乍一听说父亲为自己求娶的是这位小姐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惊喜。
她早已听说过这位幽姬的美名。十几岁的少年人,总免不了小鹿乱撞,心怀幻想。
然而,下一刻,她的心就沉了下去。
她捻了捻手指,看着镜中的自己——
可是,哪家的小姐知道了她的秘密,还会真心嫁给她呢?
她试探着写了几封问候的书信过去送给幽姬。但幽姬的回复总是十分敷衍,有时甚至不会回复她。空留她日夜焦虑地盼着佳音。
元镜万分失落。
然而,抱着幽姬留给她的只言片语。她还是不免赞叹——
好优雅的文笔。
她闻听,京中幽姬,美发如泼墨,挥笔如洒月。如今看来,寥寥几笔文字,却也是才情傲气,尽数可见。
有时只回复她一句潦草的“君安”,她也能高兴半天。
想到这里,元镜忽然非常想回家去看看,有没有幽姬的回信。
祭礼结束以后,元镜驾马离去。
京都喧闹,街道上车水马龙。
元镜艰难地挤过人群,正要回家,就忽见一陌生侍女灵巧地穿过人群走到自己面前。
元镜正疑惑,还什么都来不及说,就见那侍女递交给自己一封书信。
元镜:?
侍女就跟灵巧的猫一样,丢下一封书信就不见了。
元镜茫然地看着手里这封华丽馥郁的信,听见身边的仲平大呼小叫:“这是哪位小姐身边的侍女送来的?”
“小姐?”
元镜茫然地抬头追寻。
只见那个侍女回到了一架明显是富贵人家才有的牛车旁,倾身过去对车内的人说了什么。
车帘之下,蜿蜒的长发落在衣服布料之上。元镜却再也看不到帘子后面究竟是谁坐在车中。
仲平:“快!拆开看看!”
元镜一拆开,只见上面写着一首诗:
“陌上春云薄,
香车偶逐君。
瞥然帘隙影,
似是石榴裙。
归去更阑后,
犹疑梦里云。
未敢通名姓,
空惭月下芹。”
落款:三条殿上。
笔迹优美,用词高雅。
元镜一看便愣了,心中只觉得这字迹怎么看都与幽姬十分相像。
然而幽姬是绝不肯给她写这样的诗句的。
元镜只觉得自己痴了,看谁都像幽姬。于是心急如焚,更想回家去看看幽姬来信否。
仲平:“你小子!正是叫人羡慕啊!竟然当街就能收到美人书信!”
他酸溜溜地在一旁说着,恨不得亲自把这封信揣在怀里。
元镜却疑惑地看着那条落款。
三条殿上?
这是谁?
她刚刚来京不久,并不认识什么人。更不知道京都三条有哪些官宦小姐。
但无论如何,收信却不回复,还是这样一封来自名门小姐颇为旖旎的书信,是大大的不礼貌。折人颜面。
元镜赶紧命人铺开纸笔,匆匆作复,追着那辆牛车送去。
仲平问:“你写了什么?”
元镜摇摇头,“没写什么。”
仲平顿首嗟叹:“无趣!无趣!”
*
安子行车到一半,忽而收到了那人派来的侍从送过来的回复。
她命侍女递进来,展开一看,原本悸动的心彻底凉了半截。
只见信上写着:
“忽睹瑶华句,
如闻陌上琴。
惭非东床客,
空负隔帘心。
已许秦楼月,
难移楚岫云。
唯将秋水意,
聊以报清音。”
落款:无名客。
安子反反复复阅读了好多遍,最后愤恨地将信纸揉皱。
侍女吓了一跳,问:“小姐?怎么了?”
安子:“……无事。”
这诗中之意,明明是说他早已心有所属,婉拒自己的意思。他甚至都不肯留下自己的名字,只报了个“无名客”应付自己。
安子顿时又羞又恼。她决意要将此人抛之脑后,不再作复。
然而,回家之后,她重又展开那封被她藏了一路的书信,一字一句地读着信上的诗句——
为什么呢?
安子不甘地想。
世间青年男女恋爱,从没有定数。哪怕她已有未婚夫婿,却也可致书于他,表怀述情。她都无妨,可是他呢?他却说自己心中只有一人,不愿接受她的情意。
是什么样的女子,让他如此忠贞痴心呢?
安子将书信狠狠攥在手里,瞪着眼,一夜未睡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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