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你将我们困在这里，还向我们索要报酬？”壹挑眉问，语气里没有恼怒，只有一种奇怪的、仿佛老友间调侃的轻松。
“是困吗？”元沁反问，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们，“你们自己不知道吗？”
壹沉默了。贰也沉默了。
是的，她们知道。她们随时可以离开。只要她们愿意，只要她们狠得下心，只要她们能看着那两张熟悉的面孔、那个温暖的小店、这条充满人间烟火的老街，然后亲手毁掉这一切。
她们知道。
“不要讨价还价了。”元沁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我的时间不多，白狐在外面撑着也辛苦。”
壹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她：“那你要什么报酬？”
元沁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越过壹，越过贰，越过这张小小的木质餐桌，投向了窗外那条被春日阳光浸透的老街。
梧桐嫩绿的叶片在风中轻轻摇曳，枝头有几朵不知名的粉色小花，开得正盛，偶尔被风吹落一两片花瓣，飘飘悠悠地落在行人肩上。远处有卖糖葫芦的小贩推着车走过，竹签上的山楂裹着透明的糖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更远处，能看见城市的轮廓，高低错落的楼房，偶尔飞过的鸽子群，以及更远处，地平线上朦胧的青山。
这是她们出生、成长、被选中、然后永远失去的世界。
这是天火之前的世界。
“我要知道这个世界毁灭的真相。”元沁说。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壹的目光微微凝固。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元沁没有看她们，依旧望着窗外。她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却又格外疏离，仿佛她正看着的不是这条老街，而是更远的地方，更久远的时光。
“你们经历过那一切，”她说，“你们知道真正的答案。不是史书上那些冰冷的记载，不是幸存者口口相传的模糊传说，而是……真相。”
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遥远感，仿佛在讲述一个与她无关的故事，又仿佛在揭开一道从未愈合的伤疤。
“一颗本来应该与太阳系擦肩而过的流星……”她说，目光同样投向窗外，投向那些嫩绿的树叶，那些粉色的花瓣，那个即将永远消逝的世界，“坠落了下来，世界变成了一片火海。”
她的话说到这里，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她看到元沁抬起了手。
那只手很纤细，只是微微抬起，掌心向着她，做了一个“止住”的手势。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打断了壹即将展开的叙述。
元沁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壹的脸上。那双烟雾蒙蒙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某种复杂的情绪——有释然，有确认，有悲伤，还有一种如释重负后的平静。
“我知道了。”她说。
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她重复了一遍，仿佛在对自己确认。
壹的眉头皱了皱，对她这种态度感到十分奇怪。元沁刚才明明说要知道真相，可自己只说了一句最基础的开场白，她就打断并宣布“知道了”。这不合逻辑。这不合情理。
除非……
除非她本来就知道。除非她要的，根本不是壹口中的“真相”，而是某种更微妙的确认——确认壹知道这个真相，确认这个真相与她自己已知的信息相符，确认她们之间确实存在着某种跨越时代的共鸣。
元沁已经站了起来。她垂眸看着桌边的两个人——或者说，两个被困在这片永恒春日里的轮回囚徒，两个终于可以不再轮回、可以真正“活着”的姐妹。
“希望我们再也不会碰面。”她说。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没有一丝威胁的意味。相反，它听起来更像是一种祝福，一种深切的、真诚的祝愿。祝她们在这片虚假的世界里，过上真实的、完整的、再无分离的一生。
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贰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元沁没有再停留。她转身，朝门口走去。阳光从门外斜斜照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她的背影看起来那么年轻，那么纤细，那么普通，却又那么……孤独。
她跨出门槛的那一刻，顿了顿，微微侧头，却没有回头。
“那两个人，”她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是真的。他们在这里等你们，等了很久。”
然后她走进了阳光里，消失在那条热闹的、温暖的、永远不会再被天火焚毁的老街深处。
小店依旧宁静。后厨的水声依旧清晰。收银台边的女人抬起头，朝门口的方向望了一眼，嘴里嘟囔着“这姑娘怎么走了，不是说好留下吃饭的”，然后又低头数她的账。
壹和贰坐在桌边，相对无言。
窗外，梧桐叶轻轻摇曳。枝头的粉色花瓣飘落几片，悠悠地落在窗台上。远处传来卖糖葫芦小贩悠长的吆喝声，和孩子们追逐嬉闹的笑声混在一起，织成一片温暖的、平凡的、属于人间的交响。
良久，贰轻轻开口：“姐。”
壹看着她，等着她下面的话。
贰没有继续说。她只是把头靠在了壹的肩上，像她们刚来到这个幻境那天一样，像数百年来只能在彼此留下的日志中寻找对方痕迹的那些漫长岁月里，无数次幻想过却从未实现的那样。
壹抬起手，轻轻落在了妹妹的头发上。
阳光正好。
春天正好。
她们终于可以不再醒来。
——而在幻境之外，在那片被破坏的能量节点包围的、警报声此起彼伏的核心室废墟边缘，白狐静静趴着，三条长尾无力地垂落。
壹和贰的躯体静静地靠着，仿佛在做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仿佛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白狐轻轻呜咽了一声，不知是悲伤，还是释然。
然后，它闭上眼睛，等待它的主人从那片它无法进入的幻境深处，平安归来。
(https://www.lewenwx.cc/5513/5513399/39399622.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w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