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公堂对质，父女情断
云倾凰推开西厢门时天还未亮。
昨夜烛火燃尽，桌上纸页边缘焦黑卷起。
她将笔搁在砚台旁，指尖沾着墨痕。
差役已在府外候了半炷香。
见她披氅而出，低头行礼。
“大人请小姐即刻随行。”
云倾凰点头。
脚踩上青石阶，风掀动披风一角。
城中街巷静得反常，连狗吠都听不见。
公堂前立着两根朱漆柱。
百姓挤在围栏后，伸头张望。
差役引她从侧门入，穿过回廊。
主审官坐在案后。
文书铺满桌面。
他抬头看她一眼，声音沉稳：“证人许氏，可准备妥当？”
云倾凰摘下帷帽。
露出面容。
堂内骤然安静。
“我今日所言，非为私怨。”
“乃为三十七名枉死将士讨一个公道。”
被告席上的云铮猛然抬头。
铁链哗啦作响。
他盯着云倾凰，眼底翻涌怒意。
“你来做什么？”
“谁准你出面指证我？”
云倾凰未看他。
只对主审官道：“请容我呈上第一份证据。”
她从袖中取出牛皮袋，放在案上。
“北境三年冬粮申报十万石。”
“入库仅三万两千。”
“差额六万八千石，折银十二万两。”
“签押人为威国公云铮。”
主审官翻阅文书。
眉头越锁越紧。
堂下吏员低声传抄内容。
云铮冷笑一声。
“荒唐！”
“军需转运由兵部协运司经手，与我何干？”
“你不过是个弃女，也敢在此胡言乱语？”
云倾凰终于转头看他。
目光平直，无波无澜。
“你可知那六万八千石粮去了何处？”
“被转卖至私仓，喂了地主家的猪。”
“而北营士兵啃着树皮熬雪水，活活冻死在关外。”
“放屁！”
云铮拍案而起。
铁链绷紧，手腕渗出血丝。
“那是你指挥失当！战线拉得太长！才导致补给断绝！”
“是我贪功冒进？”
云倾凰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那你告诉我。”
“为何战报送抵京师当日，你就下令焚毁阵亡名录？”
“三百七十二个名字。”
“家属跪在府门前哭求抚恤。”
“你说‘已代领’。”
“钱呢？”
云铮嘴唇微抖。
随即冷哼：“我不记得。”
“那些事自有下属处理。”
“你若不服，去找他们对质。”
“好。”
云倾凰又取一纸。
展开于案前。
“这是你亲笔写给边将赵崇义的密信。”
“上面写着：‘粮可缓运，功不可漏记。’”
“你怕的不是将士饿死。”
“是你女儿抢了你养妹的功劳。”
“苏挽月从未上过战场。”
“斩敌首三级的是我。”
“围剿主力是我带的神策营。”
“可战报上写的是她的名字。”
“因为你亲手篡改。”
云铮脸色发青。
“你疯了！”
“当年若非我收养，你早死在乱葬岗！”
“如今反倒恩将仇报，污蔑生父？！”
“生父？”
云倾凰嘴角微扬，笑意冰冷。
“你何时把我当过女儿？”
“柳氏宠着苏挽月吃鹿茸炖乳鸽时。”
“我在校场练剑到掌心裂血。”
“云子恒偷骑战马摔伤，你请太医连夜诊治。”
“我肩中箭矢发炎高烧三日，你连问都没问一句。”
“你不是父亲。”
“你是凶手。”
“那些死在雪地里的兵。”
“是你下令不救的。”
“胡说八道！”
云铮嘶吼，“我没有！我不知道！”
“你就是想夺爵争位！才编出这些话来陷害我！”
堂外传来低语。
有人摇头，有人攥拳。
云倾凰不再说话。
只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块残符。
铜质，边缘焦灼，刻着“北七”二字。
“这是最后一批活着走出北境的士兵交给我的。”
“他们说，只要这符还在。”
“就还有人记得真相。”
“现在。”
“我把它交出来。”
“不是为了你认罪。”
“是为了他们能闭眼。”
主审官接过兵符，仔细查验。
良久，抬头道：“此物确系北营旧制。”
云铮突然暴喝：“假的！”
“全是伪造！”
“你休想用这种东西毁我名声！”
“你不过是我许家扫地出门的废物！”
“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审判我？！”
云倾凰静静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轻声说：“从今往后。”
“我没有父亲。”
她转身。
脚步未停。
身后传来怒骂：“逆女！不忠不孝的东西！”
“你不得好死！”
云倾凰走入外廊。
阳光斜照在砖地上。
她站在柱旁，风拂过鬓角碎发。
有人议论。
“亲生女儿告父亲……真是大逆不道。”
另一个声音响起：“可那些兵呢？”
“谁给他们一个交代？”
没人再说话。
云倾凰抬起手。
摸了摸袖中兵符的缺口。
指尖微微发颤。
远处飞来一只乌鸦。
落在檐角。
爪上缠着细绳，挂着半片纸条。
她没有抬头。
但眼角余光看见了。
纸条上有个名字。
墨迹模糊，只能辨出两个字——
“赵崇”。
云铮被押回监室时仍在咆哮。
“我要见陛下！”
“我要面圣申冤！”
“你们全都瞎了吗？！”
狱卒锁上铁门。
转身离去。
云倾凰仍立在外廊。
主审官派人来请她再录口供。
她摇头。
“不必。”
“我说完了。”
差役低声问：“小姐接下来去哪？”
云倾凰望着官衙深处。
那里有通往天牢的窄门。
铁栅森然。
“等传唤。”
她说。
风忽然大了些。
吹落一片枯叶。
打着旋儿，贴在她鞋尖。
乌鸦振翅飞走。
绳上纸条脱落。
飘进排水沟。
云倾凰没看它。
右手慢慢握紧。
她想起昨夜灯下那张名单。
最后一个名字是苏挽月。
可女子不该有军功。
更不该列在北境战报中。
除非。
有人早在三年前就布好了局。
而云铮。
或许只是其中一枚棋子。
她低头。
看见自己影子投在青砖上。
像一把折断的刀。
远处传来钟声。
一下。
两下。
太极殿方向似乎有动静。
但她不能回头。
也不能停下。
她必须走下去。
哪怕脚下是深渊。
哪怕前方无人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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