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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0章 始皇崩,天下分(二合一)


自那天以后,余朝阳就再次回到了汉中。

回到了这个他梦开始的地方。

他彻底褪去了往日的枷锁与挂念,静坐在一棵泛黄的银杏树下。

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隔着老远老远,都能闻到他身上的死人味,冲鼻万分。

一侧,韩信捧着那本《天门》兵书,目光却不自觉的瞄向一旁的老人。

“老头,你不是说要让我当挽天倾的大将军吗?怎还把我往外推?”

“那刘季……莫非比你和始皇还要厉害?”

韩信很疑惑,自打咸阳一遭后,他眼前的这位老人就像是被人夺舍了一样,整日枯坐在这棵银杏树下。

不仅如此,对他的态度也是天差地别。

从全心全意想把他培养成挽天倾的秦国大将军,再到现在的放手让他离开,并给他推荐了一个人——刘季。

听着韩信的疑惑,余朝阳面色不悲不喜,只是沙哑的说了句:“万事多长点心眼,那姓刘的……不是个好东西。”

韩信更摸不着头脑了。

既然都知道那刘季不是啥好玩意了,为啥还要把他往火坑推?

老头说的话,越来越让人一个头两个大了。

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虽然很不愿承认,但也不得不承认,比起一门心思想要重回战国时期的兄长项羽,刘邦……显然更适合作为一个帝王。

尤其还是在北方匈奴虎视眈眈的前提下。

汉武帝刘彻穷极刘恒、刘启两代底蕴,外加抽空整个时代的人力物力,才堪堪把匈奴撵出草原。

如果炎黄大地重回裂土封王时代,百分百不是匈奴的对手。

当然,余朝阳也明白这只是游戏,一切的一切都可以通过二周目进行改变,他的心性也远没有如此高尚。

之所以如此,还是因为嬴政。

到底也是他一把手带起来的,总不能和对方反着干吧。

他既然想要在生命的最后时光为大统一事业猛添一把柴薪,那就……随他的愿吧。

见老头闭上眼,做出一副送客姿态,韩信瘪了瘪嘴。

“那老头,我真走咯?”

韩信起身走出小院,可在一炷香后,他又悻悻的探回脑袋:

“算了算了,老头你这么大的人了,身边也没个人照顾啥的。”

“等你兵解归天,我再出去闯荡吧。”

根本不等余朝阳回应,韩信便自顾自的搬来一个木凳,从袖袍里掏出《天门》兵法,如痴如醉的沉迷其中。

————

岁末。

始皇三次东巡。

行至沙丘,染上重疾,一下就垮了。

浩浩荡荡的出行队伍,停留于沙丘,名为恐慌的情绪,深深弥漫在所有人心头。

沙丘行宫深处,药味混杂着龙涎香也压不住的腐朽气息。

嬴政躺在层层锦衾间,呼吸时而急促如风箱,时而微弱如游丝。

赵高跪坐在榻边阴影里,低眉顺眼,耳朵却竖得像夜枭。

将卒想要放下帘子,床榻上的人却是摆了摆手:“莫要放下,朕想透透气。”

闻言,将卒点点头,将两侧的帘子绑了起来。

又是一阵虚弱的咳嗽后,床榻上的人挥了挥手:“你们都退下吧。”

行宫的将卒微微点头,躬身退下。

嬴政迷茫的睁着双眼,呢喃道:“赵高,你也跟朕几十年了,你说这次……朕能扛过去吗?”

砰砰砰——!

赵高额头磕得轰隆作响,眼泪簌簌道:“陛下……陛下,您一定能扛过这次的。”

“陛下您,一定会与天同寿!”

“如此么?”

“只望,只望先生……不要怪罪朕才是。”

嬴政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口气也断得悄无声息。

赵高试探着抬头,凑近,指尖在始皇陛下一探——竟是没了。

他浑身肌肉在瞬间紧绷,面色惨白无比,他死死捂着自己的嘴巴,唯恐自己发出丁点声音。

旋即,他将目光对准榻前的那道存放传国玉玺与诏令秘匣上。

按理来说,他应该召集左右丞相一同观看,可他……实在是按耐不住了!

他迫切的想要知道,嬴政会把这风雨飘渺的秦帝国传给谁。

最终,赵高咬咬牙,伸出了那只异常白皙的手臂,动作稳而快。

指尖冰冷,传国玉玺入手沉重,仿佛还带着嬴政掌心的余温。

那个曾经他只能仰望的人,那个曾经连看都不看的传国玉玺,此刻就静静被他握在手里,此刻就静静躺在那里。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八枚大字入眼刹那,赵高的呼吸,忽然就急促了一瞬,

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缓缓在他心头荡开。

啪!

赵高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强行把注意力从传国玉玺转移到那份已经拟好的遗诏上。

借着摇曳的烛光,他目光如电,迅速扫过上边的字句。

“……兵属蒙恬,与丧回咸阳而葬……”

赵高瞳孔缩成针尖,握着遗诏的手掌青筋暴起,他缓缓把遗诏合上,内心一片冰凉。

他明白,一旦扶苏上位,他必死无疑!

早年他因重罪被始皇帝交由蒙毅审批,蒙毅依法判处其死刑,始皇帝虽赦免了他,但他与蒙氏兄弟已然结下血海深仇。

扶苏又是蒙恬的坚定支持者,若其登基,蒙氏必掌大权,他也一定会惨遭清算。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赵高着急得在屋内来回踱步,忽然,他想到了刚刚握住传国玉玺的质感。

一个胆大包天的念头,在他心里诞生。

念头愈来愈大,愈来愈疯狂。

直到,他取来刀笔与同样规制的空白简版!

他先是在空简上一笔一划地练了几遍,他伺候笔墨多年,模仿字迹本来就是看家本领。

待腕下流畅,他没有丝毫犹豫,提笔便在新简上重新书写:

“朕寻天下,祷祠名山诸神以延寿命,今扶苏与将军蒙恬将师六十万以屯边,数年有余,不能进而前,士卒多耗,无尺寸之功,乃反数上书直言诽谤我所为,以不得罢归为太子,日夜怨望。扶苏为人子不孝,其赐剑以自裁!将军括与扶苏居外,不匡正,宜知其谋。为人臣不忠,其赐死,以兵属裨将王离。”

写罢,他将新诏与旧诏并排,逐字对照,连竹简边缘磨损的痕迹,都刻意用指腹搓磨了一番。

确认无误后,这才将传国玉玺重重压在新诏的落款处。

盖章鲜红刺目。

做完这些,他并未立刻声张。而是将旧诏凑近灯烛,看着火焰舔舐竹简,迅速化作蜷曲的焦炭。

灰烬落在铜盆里,他小心地搅散。

然后,他静静坐回始皇榻边,仿佛从未离开。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换上那副惊惶欲绝、涕泪横流的面孔,连滚带爬的冲出寝殿、用那副尖利变调的嗓子哭嚎起来:

“陛下——陛下崩了!”

哭声撕破沙丘行宫黎明的寂静,而那份夺命的伪诏,已在他袖中,冷硬如铁。

接下来,他只需要找到李斯,那位同样害怕扶苏上位,渴望保住权位的左丞相,会是这盘棋里,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但赵高不知道的是,阴影里的李斯与吕不韦已然洞悉了赵高私改遗诏的全过程。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被赵高的大胆所惊到了,呢喃道:“陛下……果真算无遗漏!”

————

窗外,沙丘的晨风卷起黄沙,遮天蔽日,仿佛连天地都为这一刻变了颜色。

这一瞬,许多人都隐隐有所察觉。

要……变天了。

一处府中,堂上坐着一位青衫男子,明明不过而立之年,一头秀发却已愁成了白色,眸子里透露出些许希冀与忧虑。

一位身穿白衣长袍的男子从偏房走了进来,腰杆挺得笔直,面容清秀得不像是一个男人。

青衫男子连忙起身,死死握住这人的大手,急迫道:

“张良先生,情况如何?”

“他嬴政……当真死了?!”

张良如释重负的笑了笑,口中吐出一口浊气,轻松道:

“公子,始皇,的确死了!”

“临死之前传位于公子胡亥,并诏令公子扶苏与上将军蒙恬,自刎。”

“好!”

“好!”

“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啊!好啊!!”

公子一连吐出数枚好字,仰天大笑,可笑着笑着,一行清泪却从他眼角滑落,转而嚎啕大哭。

他本名为韩信,乃韩襄王仓之庶子,当年始皇政在各地搜捕韩室时,他被迫隐姓埋名,改姓为王,又散尽家财贿赂秦官,这才侥幸捡回一条性命。

隐姓埋名期间,他过得人不人鬼不鬼,唯恐某个角落里钻出黑冰台的密探,就连睡觉都睁着一只眼。

而今始皇政薨亡,压在所有旧爵头上的大山被搬开,这又让他如何不为之激动落泪?

张良倒也没有制止,任由公子嚎啕大哭,眼中浮现出一抹轻松。

始皇的权威,太重了,压得天下人都几乎喘不过气。

大约两炷香后,痛哭的公子终于缓过神来,然后拉着张良的手坐下,出声道:

“先生,我听说是赵高篡改遗诏才传位于胡亥的,这怎么……假戏真做了?”

张良展颜一笑,被幽禁在相国府的十几年里,他可太清楚李斯和吕不韦这两货的作风了。

说白了,就是爱权如命。

之前有始皇和定邦君压着,倒也还算勤勤恳恳,如今始皇薨亡,定邦君不知所踪,以两人的性子又怎会按耐得住?

且观其两人下手动作之快、之凶猛,只怕早在始皇还未薨亡前,就提前告知了两人,防了赵高私自篡改诏令一手。

毕竟有着华阳夫人的政变在前,不得不防。

只可惜,始皇政千算万算,偏偏算漏了人心。

对吕不韦和李斯而言,胡亥无疑要比扶苏更容易操控,所以他们选择胡亥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至于赵高,则是在胡亥登基后就被吕不韦处置了,嗯,商鞅发明出来的杀招,五马分尸。

念及于此,张良嘴角掀起一抹讥讽,脑海里浮现出那位永远波澜不惊的男人,渐渐的,他讥讽的嘴角开始抚平。

他想到了一个问题。

连他都能看出来的问题,难道那位始皇看不出来?

或许,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吧。

因为无论他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

张良摇了摇头,轻声道:“对我们而言,秦国越乱越好,不是吗?”

“对对对!”公子亢奋点头,“秦国越乱越好。”

“越乱,吾等复国的希望也就越大!”

听到复国二字,张良的神色一阵恍惚,竟是沉默了起来。

重回群雄割据的时代……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张良不知道答案,也不想去知道答案,他只知道……这是他家数代韩相的使命,复国要复,不复国也要复。

他和那位始皇政一样,没有选择。

这位韩室宗亲丝毫没察觉到张良异样的神色,滔滔不绝的继续说着:

“信想要复国,奈何手中并无兵甲之力,亦没有广地之基,更为海量的金银钱财为之驱使。”

“想要光复韩国,唯有等天下先一步乱起来,才有吾等的机会,对……一定要等天下先乱起来!”

“先生,你可愿助我复我韩疆?”

望着近在咫尺的白皙手掌,张良犹豫片刻,还是放了上去。

“公子,无需兵甲广地,如今之秦国,良亦可助公子复我韩疆!”

公元前209年。

九百余名戍卒被征发前往渔阳,戍守长城,行至大泽乡地界时,遭遇连日大雨冲毁道路,无法按期抵达。

依秦朝律法:失期,法皆斩,戍卒面临死刑。

磅礴大雨之际,陈胜,吴广拔刀而起,喊出了让整个天下都为之一颤的口号:

“天下苦秦久矣!”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这支起义军在陈胜吴广的带领下,火速攻占大泽乡、蕲县,于陈县建立‘张楚’政权,各地民众纷纷响应。

待这开天辟地的消息传出时,两人已接连攻克平典、睢阳、樵、汝阴、寿春等地。

一心想要复国的公子信,急匆匆找到张良:“先生,乱了乱了,整个天下都乱了!”

“东有张楚的王侯将相,南有项氏的亡秦必楚……”

张良抬手打断了公子信的滔滔不绝。

“想要复国,我等还需拔出最后一根刺。”

“谁?”

“北边的六十万秦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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