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义人与罪人相等么？
道奇博士瘫坐在地上，先是恐惧，而后是巨大的茫然。
他脑中一片混乱，像一团被扯断的乱麻。
发生了什么？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从进入这艘战舰开始，一切都超出了他的预想和认知。
“我不明白……陛下，我不明白。”
道奇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从小到大建立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您打算发动战争吗？
就因为……因为我们的文明中有不同于我们的其他种族？
这是人联的宪法，我们在宇宙赖以生存的根基，智慧种族生而平等。
即便您是神圣泰拉的领袖也不能指责我们。”
这是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他认为这条宪法光明而正确，让宇宙走向和平包容的普世价值。
“够了！
注意你对人类之主的态度！
我要说几遍！异形并不可信！”
云辉在一旁低声喝道，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自己为之奋斗的文明到底怎么了，四百年后居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四百年前，几乎每一个孩子都知道他们的黄金时代，知道异形对他们所犯下的罪孽。
怎么四百年后，会变成这个样子。
一想到这其中有可能有他四百年后的后辈，他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可这是人联的宪法，那是正确的……”
道奇鼓足了勇气。
人类之主冷冷地看着他。
“义人与罪人相等么？”
“白昼与黑夜相等么？”
“博士，回答我的问题。”
姜恒承的声音没有起伏，
“用你作为人类的良知来回答，告诉我！
如果非要一个人去死，你要去救一个善人，还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如果只有一份食物，你是留给自己孩子还是那个恶心的章鱼脑袋！
当面对你难以面对的危机时，谁会来保护你的家，是你的孩子还是那些蜥蜴脑袋！”
道奇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良知……
他的良知告诉他，这当然是不相等的。
但是一直以来的教育又告诉他，生命都是平等的。
如果要用传统价值去审判一个罪人就会弄脏自己的双手，冤冤相报何时了。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而瘫在另一边的维基亚和蜥蜴人武官格斯特，连粗重的喘息都刻意压低了。
他们一动不动，装作昏死过去，生怕那个恐怖的存在再多看他们一眼。
太恐怖了。
最让他恐怖的是，对方只是见到他们的一眼就洞悉了人联的本质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维基亚的种族，是银河西部星域的星海共同体中少数还保留着相对完整人类历史的文明。
他很清楚，人联高层口中的“合作共赢”，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那不是合作，是圈养。
他们的祖先发现了一个秘密。
这些曾经的银河霸主，这些人类，很好吃。
不只是物理层面的美味，更有一种精神上的快感。
品尝昔日主宰的血肉，能给他们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与扭曲的荣耀。
但他们很快又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直接抓来当牲畜豢养的人类，就像那些未开化的猴子，食之无味。
他们的血肉中缺少一种“文明”的韵味。
他们想要的，是那种穿着得体的衣服，说着礼貌的语言，拥有丰富情感和知识的“文明人”。
于是，一个长达数个世纪的阴谋，就此展开。
他们主动放弃了战争，与苟延残喘的人类联盟签订和平协议。
他们害怕。
他们怕这个曾经将整个银河踩在脚下的种族，会从尸山血海的深渊中再次爬起，向所有异族复仇。
所以，他们必须从根子上，彻底阉割掉这个种族的血性与荣耀。
于是，他们帮助人联高层篡改历史，将人类的辉煌与血泪，变成几行冰冷的文字，甚至直接抹去。
于是，他们大肆宣扬所谓的“自由”、“平等”、“博爱”，用这些甜蜜的毒药，麻痹人类的神经。
于是，他们推动种族平权，让异形在人类的社会中，获得甚至超越人类本身的地位。
于是，外星人连吃人，都变得光明正大。
“我们必须尊重他们的饮食习惯，对吗？”
这句话，成了联盟内部最政治正确，也最黑色幽默的口号。
他们将这种极端的、扭曲的平等，写进了法律，融入了普世的价值观。
然后，用三百多年的时间，不遗余力地宣传，通过教育、媒体、艺术，将其深深植入每一代新生人类的脑海里。
计划很成功。
现在的人类，温顺、包容，甚至会为了保护异形的“权益”，而与自己的同胞反目。
他们爱一切，唯独不爱自己人。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着。
直到今天。
直到他们好奇地打开了那个被封锁已久的L星团。
他们看到了什么？
人类古老的母星，神圣泰拉竟然还存在着，并且再次繁荣起来。
并且对方居然一眼就看透了人联的本质。
维基亚和格斯特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惶恐。
不知过了多久，道奇博士的沉默被打破了。
“陛下，您打算发动战争么？”
“那不是我决定的，而是你们决定的。”
他的声音沙哑，几乎是在恳求，“我……我只是个科学官而已。”
“我知道，所以回去吧，道奇博士。
我给你们准备了两条路，一条和平友善，一条通往战争，你们自己选吧。”
“将我的意志，转达给联盟。”
两枚光锥出现在他手中
光锥缓缓飘落，停在道奇颤抖的手中。
“去吧。”
“不要让我等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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