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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云为衫19


白日亲手斩杀魏严死士的画面、敌人不死不休的杀意,始终萦绕在云为衫心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夜里躺在床上,身旁是温热踏实的怀抱,可她依旧心神不宁,辗转难眠,浅浅睡去后,便坠入了无边噩梦。

梦里天色昏沉无光,依旧是林安郊外的荒路,只是这一次,被层层黑衣死士围困的人,换成了谢征。

数十名死士持刀围杀,刀刀致命,凛冽刀锋划破晚风,染尽血色。

谢征孤身而立,身上早已布满伤口,白衣浸透猩红,脊背挺直却摇摇欲坠,纵然身手卓绝,也难敌人海围攻。

利刃一次次刺穿他的臂膀、胸膛,鲜血汹涌而出,他步步退守,满目孤绝,却始终不肯后退半分。

看着他浑身浴血、濒临绝境的模样,云为衫肝胆俱裂,心口像是被生生攥碎。

她拼命往前冲,想要替他挡下所有刀锋,喉咙哽咽到发不出声音,只能撕心裂肺地大喊:“不要——!谢征!不要!”

“阿云!醒醒!”

沉稳急促的呼唤骤然刺破梦境。

云为衫猛地从噩梦中惊坐而起,浑身冷汗涔涔,发丝湿漉漉贴在颊边,心口剧烈起伏,呼吸慌乱急促,眼底满是未散的惊惧与泪水。

谢征立刻坐起身,伸手牢牢扶住她颤抖的身子,掌心贴着她冰凉的后背,温柔轻拍安抚,眼底满是心疼:“做噩梦了?”

云为衫埋首在他怀中,浑身还在抑制不住的发抖,轻轻哽咽着应了一声。

梦里谢征惨死的画面太过真实,那刺骨的绝望与恐惧,久久不散。

谢征收紧怀抱,轻声哄慰。

“没事的,都是假的,只是梦而已,我好好的,安然无恙。阿云,我想清楚了,不查了,不等了。再过几日,我们就离开林安。”

云为衫微微一怔,抬起湿漉漉的眼眸看着他,“你不是还要查锦州旧案……”

“旧案可以日后再查,真相永远不会缺席。”谢征垂眸,指尖拭去她眼角的泪痕,眼底满是温柔迁就,“可我不想再让你日日惴惴不安、提心吊胆。”

连日的惶恐终于落定,云为衫心头一松,用力点头,轻声应道:“好。”

有他这句话,所有的不安,仿佛都有了归处。

可连日紧绷的心神、白日厮杀耗损的心神、加上惊惧噩梦的透支,早已拖垮了她的身子。

次日天刚亮,云为衫便骤然病倒了。

高热骤然来袭,体温滚烫,整个人昏昏沉沉躺在床上,意识模糊不清,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樊长玉一早起来察觉不对劲,当即打算关掉铺子,全天留在家里悉心照顾云为衫。

谢征却出声拦住了她,“不必了,你带着长宁去铺子里。阿云这里,我亲自守着。”

樊长玉觉得谢征可以照顾好云为衫,便不再推辞,点头应下。

公孙鄞略通医术,云为衫高热不退,谢征一早就把他喊来。

公孙鄞也是二话不说,立刻赶来阁楼问诊,搭脉开方,又亲自送来上好的药材,仔细叮嘱了熬药火候与服药时辰。

谢征寸步不离守在床边,亲手生火熬药,全程专注细致,半点不敢马虎。

药香袅袅漫开,温热的汤药熬制妥当。

谢征端着白瓷药碗,缓步走到床边,俯身轻轻摇晃她的肩头。

“阿云,醒醒,起来喝药了。”

高热混沌之中,云为衫艰难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朦胧涣散,眼前温柔俯身的眉眼,在模糊光影里,彻底错位。

那张清隽温柔的面容,完完全全化作了她心底深藏多年的身影。

她看不清人,辨不出境,只循着本能,望着眼前温柔的轮廓,轻轻呢喃出声。

“子羽……”

二字极轻,软糯沙哑,落在寂静的阁楼里,清晰无比。

谢征温柔唤她的动作骤然僵住。

指尖的温度瞬间冰封,眼底的温柔一寸寸褪去。

他压下心口骤然翻涌的涩意与寒意,耐着性子,低声确认:“阿云,你说什么?”

高热里的人全然不知,依旧沉溺在虚幻之中,反反复复,带着满心执念,呢喃着那个陌生又刺耳的名字。

“子羽……我又梦到你了……宫子羽……”

宫、子、羽。

三个字,字字清晰,字字剜心。

谢征周身温度瞬间降至冰点,眼底的温柔彻底湮灭。

他尊重她、纵容她、迁就她,甘愿放下追查数年的旧案,甘愿舍弃所有筹谋,只求她岁岁安稳、满心欢喜。

他以为,夜夜温存、朝夕相守、双向奔赴,彼此都是唯一。

可到头来,他倾尽真心护着、疼着、宠着的妻子,高烧迷梦之间,念着的,从来不是他谢征。

是另一个男人。

是一个他从未听闻、从未见过,连睡梦高热都念念不忘的名字。

偏执的疯狂与极致的占有欲,瞬间席卷了他所有理智。

他要疯了。

手中温热的药碗,被他骤然收紧五指,硬生生捏碎!

清脆的碎裂声划破死寂。

滚烫的汤药泼洒在他掌心、手背,灼热刺痛,烫得通红一片,可他半点知觉都无。

皮肉的灼痛,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刺骨寒意与疯狂妒意。

谢征维持着俯身的姿势,一动不动,漆黑深邃的眼眸死死锁着床上昏睡呓语的女子。

他眼底没有愤怒的暴怒,没有失态的失控。

只有一片死寂的、令人胆寒的冰冷杀意。

宫子羽。

很好。

极好。

不管你是谁,身在何处,与她有过何种过往,占过她多少念想。

敢占他谢征的人,敢让他的阿云心心念念、梦里依存。

他必寻。

必杀。

此生此世,他的妻子,眼底、心底、梦里、余生里,只能有他谢征一人。

旁人,哪怕是一缕念想、一场旧梦、一丝执念,都不配存在。

谁敢分走她半分情意,他便让谁,尸骨无存。

昏沉熟睡的云为衫一无所知,依旧蹙着眉,浅浅呼吸,沉浸在自己的梦境里。



夜深人静,公孙鄞刚洗漱完毕躺下身,准备歇息,院门外骤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公孙鄞无奈起身,一边披外衣一边嘟囔:“谁大半夜闹事?轻点敲,再敲我门都要被你砸烂了。”

他抬手拉开院门。

门外立着的正是谢征。

夜色压在他肩头,月色冷淡,衬得他整张脸苍白得近乎失色,往日温润的眉眼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死寂。

公孙鄞一看他神色,心头一跳,无奈叹气:“我就知道是你。怎么了?你不是在守着你家夫人吗,半夜跑我这里来?”

谢征抬眸,“帮我查一个人。”

公孙鄞怔住:“查谁?”

“宫子羽。”

公孙鄞皱眉:“谁?宫子羽?哪三个字?”

“我不知道。”谢征眼底漆黑一片,“同音、近音、同名、相似字号,全部查。从江南开始查起,重点——所有和云家沾边的人。”

公孙鄞神色彻底严肃起来:“云家?和你夫人有关?”

谢征缓缓点头。

公孙鄞见状,忍不住劝了一句,语气诚恳。

“谢九衡,你冷静点。谁都看得出来,你家夫人对你用情至深,千里寻夫、生死相随、甘愿陪你蛰伏落魄,这份痴情世间难得。你别凭空猜忌,为了一个不知名姓的人,伤了你和她之间的情分,让她难受。”

这话若是放在往日,谢征定然认同。

可今夜不同。

他缓缓抬眼,眼底翻涌着无人窥见的寒冽与妒意。

“如果,这个男人,是她高烧昏迷、梦里呓语,都念念不忘的人呢?”

公孙鄞瞬间失语。

所有劝说的话,全部卡在喉咙里,一句也说不出来。

梦话呓语,是人最无防备、最本心的执念。

那是心底最深、最藏不住的人。

良久,公孙鄞面色凝重,沉沉吐了一口气:“……我明白了。你放心,江南、云家,所有同音同名之人,我尽数彻查,查得干干净净,一丝不漏。”

谢征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言。

他转身,融入沉沉夜色里,背影孤冷挺拔。

小院重新归于寂静。

公孙鄞站在门口,望着他消失的夜色,心头轻叹一声。

他太了解谢征了。

此人平日对云为衫温柔克制、尊重隐忍,看似温和无害,可一旦触及底线、触及占有,便是彻头彻尾的疯魔。

这一查。

注定要掀起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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