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沈耀阳，我在未来等你（已完结）
他怎么那么蠢。
他亲手推开了他的光。
他终于想起了郑琬琬。
孙佳悦唯一的朋友。
他疯了似的在校园里找她，终于在女生宿舍楼下堵到了人。
郑琬琬看到他，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转身就想走。
“等等！”
沈耀阳一个箭步拦在她面前，声音沙哑得厉害。
“佳悦呢？她在哪？”
郑琬琬冷笑一声，眼睛里全是鄙夷。
“沈耀阳，你还有脸来找她？”
“她在哪儿？”他重复道，眼里的祈求几乎要溢出来。
“我凭什么告诉你？”郑琬琬的声调陡然拔高，“你把她害成什么样了，你不知道吗？你这个混蛋！”
沈耀阳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她怎么了？”
“怎么了？”郑琬琬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问我她怎么了？你去当你的大模特，和你的小青梅双宿双飞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她怎么了！”
“不是那样的……”
“我不想听！”郑琬琬粗暴地打断他，“你走，我永远不会告诉你她在哪里。”
沈耀阳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他忽然想起了那句无意中听到的话。
“回到原点”。
巨大的恐慌瞬间席卷了他。
他追上去，再一次，也是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放下了所有的骄傲和体面。
“郑琬琬，我求你。”
他的声音在发抖。
郑琬琬的脚步顿住了。
“她是不是出事了？她是不是……生病了？”
郑琬琬猛地回头，死死地盯着他。
沈耀阳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着他这副样子，郑琬琬心里的防线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她知道孙佳悦还爱着他。
她也知道，再瞒下去，或许就真的来不及了。
一片死寂。
良久，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地址。
“京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血液科。”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狠狠地钉进了沈耀阳的骨头里。
医院。
空气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又绝望。
惨白的灯光照着同样惨白的墙壁，长长的走廊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一声比一声重，一声比一声慌。
他按照那个地址，找到了那间病房。
门上挂着的名字，是“孙佳悦”。
他的手悬在门把手上，却重如千斤，怎么也推不开。
他怕。
他怕看到那个他不敢想象的画面。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推开了那扇门。
病房里很安静。
窗边的病床上，坐着一个女孩。
她穿着一身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显得那么瘦小。
她正侧着头，安安静靜地看着窗外。
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她脸上，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听到开门声，她缓缓地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沈耀阳感觉自己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还是那张脸，却瘦得脱了相，下巴尖得让人心疼。
还是那双眼睛，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灵动和光彩，只剩下一片沉静的，望不到底的深潭。
物是人非。
原来这四个字，是这么疼。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喊她的名字，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倒是她，先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风一吹就会散。
像纯洁的天使，被风一吹就会飞到别的地方去。
她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就像在看一个许久未见的，普通朋友。
“沈耀阳。”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病中的虚弱。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四座大山，轰然压在他的心上。
他一步一步地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终于走到了她的床前。
他想伸出手，去摸摸她的脸，却又不敢。
怕她是一碰就碎的琉璃。
孙佳悦就那么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恨，也没有怨，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这平静，比任何歇斯底里的指责都让他心痛。
“你瘦了。”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她只是微微地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这个笑容，彻底击溃了他最后一道防线。
他“噗通”一声跪在了床边。
他抓着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那只手冰凉，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滚烫的脸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
他哭了。
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嚎啕大哭。
“对不起……”
“佳悦，对不起……”
“我错了……”
他语无伦次，重复着这几个字。
然后，是那句撕心裂肺的质问。
“为什么连你也要抛弃我？”
他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里的红血丝像是要爆开。
“我妈妈不要我了，我爸也不要我……”
“全世界都不要我，我只有你了……”
“你怎么能不要我了……”
他紧紧地抱着她，力气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我爱你啊，佳悦。”
他的声音哽咽，每一个字都浸透了无尽的悔恨。
“我去找彩霞，只是想做个了断，我想干干净净地回到你身边，我没想过会变成这样……”
“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孙佳悦没有动。
她任由他抱着，任由他的眼泪打湿她的病号服。
她只是安靜地听着。
良久，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一滴清泪，从紧闭的眼角，悄无声息地蜿蜒而下，没入鬓角。
她再睁开眼时，眼里那片死寂的深潭，似乎有了一丝波澜。
她轻轻地笑了，那笑里带着一丝释然，和无尽的疲惫。
“耀阳。”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有魔力，瞬间止住了他的哭声。
沈耀阳抬起头，满脸泪痕，像个无助的孩子。
“嗯？”
“我发誓，下面我说的都是实话。”
她的眼神异常认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如果你爱我，就请你相信我。”
沈耀阳看着她，心脏被这句话狠狠地攥住。
“我其实是来自未来的灵魂……”她轻描淡写地说着九零年代的繁华，她的身世，她现在的遇到的他。
“我说的这些，很难让你相信吧？可是，这些都是真的。”她抬头看他，星光下，她乌黑的眼睛闪烁着如⽔一般的光泽。
“我相信你……”
“沈耀阳，我在未来等你……”
病房里，忽然亮起了一团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白光。
光芒的中心，就是孙佳悦。
他瞳孔骤缩。
“佳悦！”
他想抱紧她，却感觉怀里的人正在变得虚无。
像一捧即将散去的烟，一触即碎的雪。
他疯了一样收紧手臂，想把她牢牢禁锢在自己怀里，可那光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将她一点点抽离。
孙佳悦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一股温柔的力量，一点点从这具病弱的身体里抽离。
好轻。
好暖。
她看见了沈耀阳那张写满了惊恐和绝望的脸。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在疯狂地流。
四周的景色开始模糊。
他的脸也开始模糊。
她想告诉他。
耀阳，这不是结束。
这是我们故事的，另一种开始。
可是她没有力气了。
身体里的最后一丝暖意，也被抽干了。
在彻底失去知觉前，她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耀阳。
终究，还是失去你了吗？
光芒散尽。
病房里恢复了原来的死寂。
沈耀阳还保持着拥抱的姿势。
怀里，却空了。
不，没有空。
床上躺着的，是孙佳悦的身体。
安安静静，像睡着了一样。
只是，再也没有了呼吸。
再也没有了心跳。
他亲手推开的光，熄灭了。
他的世界，彻底黑了。
沈耀阳僵在那里，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
时间好像静止了。
空间也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窗外的阳光都开始偏西。
他俯下身，轻轻地，在孙佳悦冰冷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周围全是在拯救她躯体的白衣天使。
他麻木地望着这一切。
心痛得像是快要死掉。
******
199X年，京市区。
纸醉金迷的现代都市生活，在灯红酒绿的气氛烘托下，难免会有些肾上激素猛增。
沈耀阳一下了车，立即对着这人满为患的地方吹了一记响亮的口哨。
“这个陆家为了接待我真的花了大手笔了啊，快破产了的公司了，还包下了恶魔之泪这家全城最贵的酒吧开派对，这一睹还真的是愚蠢。”沈耀阳嗤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抬腿便毫不客气的走了进去。
自从她走后，他所在之处，皆为炼狱。
一个穿着得体套裙的女人迎了上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恰到好处地拦在他面前。
“沈总，您好。”
女人的声音清脆干练，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陆董在楼上等您，我是负责今晚接待的，我叫孙佳悦。”
孙佳悦？
三个字，像三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他的心上。
世界的声音，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他猛地抬头。
眼前的女人身姿窈窕，妆容精致，一双眼睛透着精明和干练。
很美。
也很陌生。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空洞的、尖锐的刺痛。
那张他刻在骨血里的脸，那双盛满了星辰与爱意的眼，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被眼前这张陌生的面孔残忍地覆盖。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
“你也叫孙佳悦啊。”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荒唐和疲惫。
女人愣了一下。
她准备好了一整套的寒暄说辞，却被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打乱了所有节奏。
她看不懂眼前这个男人。
传闻中他手段狠戾，短短几年就在京市的商场上掀起腥风血雨，可此刻他眼底的落寞和死寂，却像深不见底的寒潭，让人看一眼就心头发冷。
“是……是的，沈总。”
她有些局促，只能维持着脸上的职业微笑。
整一个晚上，他都在问她的身世，每当她回答一个，他眼神就亮一下。
沈耀阳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摇曳的背影上，眼神晦暗不明。
他想起她。
想起她最后留下的那句话。
——“沈耀阳，我在未来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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