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朱见澄的心机

“共同抵御勃艮第？”

路易十一冷笑一声。

好大的口气。

真是扯虎皮谋大旗的经典操作！

路易十一心里清楚，波旁公爵是来示威的。

是来告诉他：老子现在有和你一样的东西了，我有三五发惊雷了，我有能力自己做主了。

你，不再是唯一的那个了！

“让他等着。”路易十一说。

“可是国王......”

“让他等着！”

博热不敢再说话。

路易十一重新望向头顶的窗幔，这是从大明奉天阁定制的奢侈品。

一条长度约5米，宽0.8米的窗幔，就花了他整整500万两白银。

可如今，那条窗幔，上面用金线绣制的百合花，在烛光下，被风吹起，在微微晃动。

无论怎么看，都感觉在嘲笑自己。

“我是个生意人。生意人的原则是：不偏不倚，一视同仁。谁给钱，我帮谁。”

这句话是“吴先生”说的。

如果他跟同样是生意人的对方说，或许能收获好感。

可问题是，他说的对象，是搞政治的。

你不觉得很冒昧，很没有礼貌吗？

政治家都不喜欢唯利是图的人，哪怕你是生意伙伴，合作对象。

当时的路易十一听到之后，他还觉得这人真老实，果然是年轻人，说话就是不经大脑，过分坦诚。

现在，他懂了。

那坦诚里藏着最深的恶意。

——谁给钱，我帮谁。

——你们谁都可以给钱。

——所以，你们谁都可以成为我的“盟友”。

——也谁都可以成为彼此的敌人。

路易十一闭上眼睛。

耳边仿佛又响起“惊雷”的那种尖啸声，不是勃艮第人打来的，是波旁公爵的，是奥尔良公爵的，是布列塔尼公爵的......

那些曾经跪在他面前、哭着喊着求他救命的人，现在手里握着和他一样的武器。

一样的能让他粉身碎骨的武器。

“君王最危险的敌人，从来不在边境之外，而在宫廷之内。”

.......

君士坦丁堡，玄玉坊。

朱见澄正在看信。

信有三封。

第一封是波旁公爵的，语气恭敬，用词谨慎，中心思想只有一个：感谢吴先生慷慨相助，后续合作敬请期待。

第二封是奥尔良公爵的，语气热络，用词亲昵，中心思想也只有一个，吴先生，您真是法兰西人民的好朋友。

第三封是路易十一的，语气，倒是没什么语气。字斟句酌，不卑不亢，对方在隐晦的质问：“吴先生，你卖给波旁公爵的那三十五发代炸，是什么意思？”

朱见澄看完三封信，把它们并排放在桌上，左边压右边，右边压左边，比了比厚度。

“阿华，”他开口，“你觉得，这三封信，我应该先回哪一封？”

阿华站在一旁，额头全是汗。

“殿、殿下，臣......臣不敢妄言。”

“有什么不敢的？”朱见澄靠在椅背上，悠哉悠哉地摇着，“说。”

阿华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道：“殿下，臣以为.......路易十一那封，应该先回。毕竟他是法兰西国王。若是让他觉得殿下偏向那些贵族，恐怕.......”

“恐怕什么？”

“恐怕他会认为殿下在故意分裂法兰西。”

朱见澄挑了挑眉。

“分裂？”他笑了，“阿华，我问你，法兰西那些大贵族，以前是团结的吗？”

阿华神色一滞。

“他们以前是铁板一块吗？他们会把自己的钱袋子交给路易十一随便花吗？他们会因为路易十一打赢一仗就心悦诚服地跪下来喊万岁吗？”

阿华沉默了。

“他们不会。”朱见澄替他回答，“他们以前不团结，现在也不团结。我只是，给他们提供了几个选项而已。”

他顿了顿，端起乌香茗，浅浅抿了一口。

“路易十一要怪，也不应该怪我。”

“应该怪他自己！怪他太穷，怪他手里没钱，怪他不得不靠那群贵族赏饭吃，怪他没有做到中央集权。”

朱见澄放下茶杯：“阿华，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权力真空是什么吗？”

阿华摇头。

“是‘不可替代性’的丧失。”朱见澄缓缓说道，“当你是唯一那个能买到惊雷的人，你就是不可替代的。贵族们再恨你，也得捧着你，可现在.......”

他指了指桌上那三封信。

“现在，他们自己也能买到了，他们不需要通过路易十一了。他们自己就能炸别人，自己就能保卫领地，甚至还可以......”

他停顿了一下，唇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自己就能威胁路易十一。”

阿华的喉结剧烈滚动。

“殿下，那，那路易十一那边，咱们怎么回？”

朱见澄摊手，表情不屑一顾的回答：“回信？为什么要回？”

“我大明做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一个蛮夷外邦的国王来指指点点？”

“他们，有资格说教吗？”

阿华目瞪口呆，他完全没有想到，二皇子殿下竟然会这么强硬的态度。

“殿下，这、这……”

“这什么？”

“这要是让路易十一听到，他，他不得气死？”

朱见澄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促狭，一丝得意。

“气死？”他说，“不会的。他会更怕我。因为我会告诉他：‘你看，我不是针对你。我对谁都一样。波旁公爵来找我，我卖给他。奥尔良公爵来找我，我也卖给他。你来找我，我照样卖给你。’问题是......”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问题是，你敢不敢买更多？”

.......

这就是朱见澄的高明之处，他故意将一种足以决定战场走向的神器，定下了如此低廉的价格。

让每一个人都能买得起，甚至都觉得性价比很高。

其实他完全可以把价格定得再高一些，来赚取更多的利润。

朱见澄为什么没有这样做呢？

其实这批“惊雷”，都是被明军淘汰下来的武器。

由于过于落后，早在十年前就已经不用了。

被淘汰的原因有，引爆不稳定，经常在发射出去之后，哑弹的概率有点高。

还有爆炸威力不够猛，射程不够远，打击精度不够等等。

反正，垃圾就对了。

哪怕是轰炸奥斯曼帝国的炮，也比“惊雷”要强上不少。

既然是淘汰下来的武器，那它们的价值就会很低。

况且，哪怕“惊雷”在服役期间，生产成本也不过50两白银。

卖你1000两白银一枚，已经算是大赚特赚了好吧？

另外，还有一个更深层次的原因。

朱见澄，想要搅动风云！

如今，似乎他的目的，要达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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