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总感觉她身上有些违和感
周兰垂下的眸子，里头有一闪而逝的狡黠。
看，这目的，不就达成了。
“其实有些时候我也在想，是不是因为我的缘故，才让你娘对你这么反感。
如果，当初你娶的不是我，现在的日子，会不会好过很多。”
这话，让杨树有些难堪。
因为他娘对他的不喜，似乎是与生俱来的。
跟他娶了谁，没有一点关系。
想到这里，杨树也打定了主意，他清楚地意识到一个很可怕的现实，那就是自己除了抓住兰子跟他的女儿苗苗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除了气儿，他一无所有。
父母的爱，兄弟的敬重，统统都是狗屁。
“兰子，别这样说，我落到现在这个境地，跟你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说罢，他扭头，看着周莲，“娘，你也不要总是说兰子，这事儿归根结底就是我娘的错。
是她太贪心、太苛刻了。”
周莲叹息一声，急的垂泪，“你们这些孩子呀，都是我的心尖尖，甭管是谁在外头受了委屈，我的心里哪有不疼的？
我下午才上你们家走一趟，晚上就闹这么一出。”
说罢，周莲戳了一下周兰的脑门，恨铁不成钢，“尤其是你！
周兰呀周兰，你这个不省心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我挑唆你们小两口，跟家里闹事的呢。”
“娘，我现在，已经不想看外人的指指点点过活了。
不管怎么说，这个家我是分定了。跟赵大鸭在一起的日子，我一天都过不下去。
就算不为了我自己，我也得为了我女儿。”
杨树垂下头，捏着手，“爹、娘，我知道是我没本事，没有照顾好兰子跟苗苗，但是我真的尽力了。”
他，为了周兰在家里的日子舒服点，没少做小伏低。
只是没有办法，不疼爱，就是不疼爱。
他就算是低到了尘埃里，赵大鸭也懒得多扫他一个眼神。
他，能怎么办呢？
走到这一步，都是他娘逼的啊！
想到这，杨树的决心，下的不能再定了。
“我想着，往后就不把工资往我爹娘的手里交了，钱拿出去了，花不到我们身上，我跟兰子的孩子，一点光都沾不到。
怪没意思的。”
看着杨树意识到这点，周莲满脸都是欣慰。
孩子是老实、憨厚了点，但胜在听得进去话。
能教。
“别这样说，”心里想一套，嘴上，却得说另外一套。
没招，她毕竟只是丈母娘，不是亲娘。
说话、做事，必须得注意分寸，省的惹了女婿的厌恶，再让闺女夹在中间为难。
“小树啊，你爹娘把你养大也不容易，这话要是让他们听见了，心里也得难受。”
杨树看着周莲那慈母的模样，忍不住落下泪来。
他那全无心肝的爹娘，真的会难受吗？
不见得吧。
一把擦了眼泪，杨树哽咽着，“娘，我知道的，我什么都知道，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在做什么，我现在都看清了。
虽然有点难受，但长痛不如短痛。
我缓缓就行了。”
见杨树想得开，周莲更欣慰了，“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杨树定定地看着周莲，还是没忍住，趴在周兰的肩膀上，掉了两滴眼泪，缓过来之后，才轻声道：“为了我跟兰子的小家，我的工作不能丢。
明个儿，我就得起床上工去，到时候兰子、孩子，就麻烦您二老帮忙照看着。”
“这有什么好麻烦的？”
周莲一口应下，“我是兰子亲娘，是苗苗亲姥姥，照顾她们娘俩，本来就是应该的。”
已经话赶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周莲斟酌了一下言语，细问道：“要说分家的话，这里面的章程，你们小两口心里有数没？”
周兰心里有数，但是她不能说。
说出来的话，就显得她早就存了分家的心思。
怪不好的。
杨树倒是一反常态，“有。”
他贴身掏出来一个小本子，“这些年我往家里交了多少钱，都是留着存根的。
我们工厂，发的工资条我也都给存下来了。”
周莲看着杨树，眼神里满是赞赏，“这才带点好好过日子的样子，会赚钱，也得会花钱。
要是甭管干啥，都稀里糊涂的，那再好的日子，慢慢也就过败了。”
杨树还是头一次得到如此明晃晃的赞扬，眼睛都亮了。
可是高兴不过三秒钟，他就重新沮丧起来，“但是，这些钱只是个数字。
我确实是交了这么多钱，可，家里能有多少钱，我心里一点数都没有。”
周莲心想，可不么，你那造业的老娘花起钱来，还能挨个跟你报备咋滴？
你要是能有数，那才是出了鬼了。
“没事，”周莲劝说道：“有多少是多少，你爹，你大哥也赚钱呢。
就算是你娘再败家，三个爷们赚钱，按照你们家的开销，再怎么说也能余下个三五百块，到时候一家分个一百多块钱。
这初步租房、置办东西的钱，就有了。
再不济，还有我跟你爹呢。
怕啥呀？”
筒子是真心敬重周莲，见此，也是连忙表忠心，笑着，“对，还有我们老两口呢。
小谦结婚还早着，钱什么的，先挪出来用，回头，再慢慢攒。”
杨树摇摇头，“爹、娘，我感觉咱们想的，还是太乐观了。
我娘手里，撑死一百多块。”
周莲：“……”
哦~
那真是遭瘟的老娘们了。
应该抓起来，丢到河里，上下涮涮，给她醒醒脑子。
让赵大鸭知道，赚钱是不容易的，花钱别这么大手大脚。
那是辛苦赚来的血汗钱，不是花花绿绿，拿来擦腚用的草纸！
周莲也没招了，只能干巴巴的，“没事没事。”
“有多少，是多少。”
周兰现在，只想脱离赵大鸭的折磨，钱什么的，反倒是次的了。
爹娘还在，总能帮衬点。
杨树的工作也在，一个月能赚三十块钱，偶尔再发点福利啥的，顶多苦半年，这日子慢慢也就好起来了。
说开了最不好启齿的东西，剩下的东西说起来，就水到渠成许多了。
一直住在筒子的小院，说到底，是有些不方便的。
而且杨树也不是上门女婿，住在一起，你客气，我也客气。客气来，客气去的，也别扭。
后面，要是有大嘴巴乱说啥，闲言碎语传多了，容易影响感情。
再就是……
亲娘也是娘。
周兰觉着，她娘以后也是要当婆婆的人，自己好不容易逃脱了赵大鸭的魔爪。
这时候，只想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快活小日子。
让她也体验一下当家作主是什么样的滋味。
跟亲娘住在一个屋檐下，那只能被管束的更多。
当然，吃喝是不会发愁的。
“租个小院吧，我们先住着。
锅碗瓢盆什么的，不着急买。”
主要是周兰觉着，赵大鸭就算是操蛋，也只能到这份上了，还能更过火吗？
明天分家，应该还能分到点东西。
万一，分到了旧的锅碗瓢盆，也能凑合凑合用，钱就先攒着吧。
“行了行了，现在说那些干啥？折腾到这会儿了，好好歇着吧。”
最主要的是，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不养精蓄锐的话，万一动起手来，自己这边岂不是落下风？
光是想到这一点，周莲就觉得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
跃跃欲试的，“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个家有多少钱，到底是怎么分的。
到时候，我把你爹，还有咱们院子里住的这些叔叔、姐姐、哥哥都带过去给你撑腰。”
说罢，周莲冷笑一声，“到时候，就看那个死老太婆敢不敢当着我们这么多人的面，来欺负你。”
“行。”
感受到母亲的靠谱，周兰的心，就放下了大半，打了个哈欠，“时间不早了，我们先睡觉了，剩下的事明天再说吧。”
对于周兰来说，最难的第一步已经迈了出去，剩下的就是缓缓图之。
可是，对于周莲来说，她和筒子的第一步还没迈出去呢。
“好了，”筒子无奈的，“你不用再说了，你的意思我都明白，咱们就照你的意思办。”
周莲有些不好意思，嗔怪的，“你个老东西，是不是开始嫌我烦了？
我还没说话呢，你就让我不用说了。”
“让你不用说，是想让你歇一会儿，省省力气。
折腾一天，又是帮我招待远方而来的兄弟，人家休息了，你又跑到闺女那当谋士。
临了临了，还得来劝一根筋的我，咱老两口还没说出个所以然呢。
结果，女婿一家又大包小裹的上了门，你这一天……”
筒子摇摇头，无奈的，“累的很，快歇着吧。”
说罢，筒子扯着周莲上了炕，“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心里想的什么我都知道，还说啥？”
周莲甜蜜的依偎在筒子的怀里，“那叫心意相通，什么肚子里的蛔虫，你俗不俗？”
“我啊，就是个俗人。”
筒子被说了，也是一脸幸福，“只要你高兴，我就心满意足了。”
“那，明天……”
“我懂，”筒子给周莲拉了被子，拍拍她的后背，示意她赶紧休息，“明天女婿去上班，我去给他们一家三口物色合适的屋子。
然后带着瘸子那几个，给闺女撑腰分家，往回搬东西。要是还有别的时间，再去黑市寻摸一下锅碗瓢盆、粮食，对不对？”
周莲看着筒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心满意足，不外如是。
她翻身，紧紧地抱住了筒子，闷声闷气的，“通哥，你对我这么好，让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了。
我很幸福，真的很幸福，就算是让我死在眼下，死在此时此刻，我也是愿意的。”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咱俩，得白头偕老呢。”
“嗯，白头偕老。”
“睡吧……”
……
月上树梢，林辰睁着黑漆漆的双眼，望着屋顶，却睡不着觉。
不知道为啥，他总觉着周莲的身上，有些让人说不出的违和。
这样性子干脆、利索，还有勇有谋的女人，真的会被家暴欺负吗？
根据底层逻辑来说，如果受到了欺负，是绝不会逆来顺受的，就算是知道反抗可能会带来遍体鳞伤，也一定要去尝试一下。
为自己争取喘息的时间，亦或者是干脆利索的将二者撕扯开。
周莲……
林辰摸着下巴，他觉着，自己有必要跟邵慧敏稍微提个醒，让她去查查周莲的根脚了。
当然，如果邵慧敏真的很想干成事儿的话，那么，她现在就应该把周莲的根脚，给探听的一清二楚才对。
既然想不明白，那林辰就不想了。
躺下睡觉，总感觉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事实证明，林辰的预感，是对的。
周莲有求于吴老拐等人，第二天一大早就跑出去弄菜了，大包小裹的弄回来，撸起袖子就下了厨房。
等到一行人爬起来，周莲跟变戏法似的，摆了满满登登一桌子菜。
就这，还没忽略自己还坐月子的闺女。
给她煲了一只老母鸡。
一整只。
一觉睡醒，脸也没洗，牙也没刷的周兰，怔愣的望着面前热气腾腾的鸡肉，眼圈都红了。
果然，这就是亲娘跟婆婆的区别。
真不是一般大。
“趁着苗苗没醒，你赶紧吃，”周莲催促道：“我外头，还有一摊子事儿呢。
别到时候孩子嗷嗷叫，我顾不上你。”
说罢，又对着杨树道：“你也麻溜的，动作快点，早上还能多睡个十来分钟。
外头饭菜都做好了，吃了就去上工，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娘几个。”
“好嘞，娘！”
看着周莲走开了，杨树立马掉转头，对着周兰感慨道：“兰子，咱俩的娘，不一样。”
周莲嘴上说，“我娘确实比你娘细点。”
心里却道，我呸，就赵大鸭那死老婆子，也配跟她娘相提并论？
呵！
给她娘提鞋都不配。
“快点的，”周兰温温柔柔的催促，“大家伙差不多都起来了，别让大家等你一个。”
杨树初来乍到，别扭了些，再加上，从这儿去工厂，远了点。
饭也顾不上好好吃一口，就拔腿要走。
还是周莲一早就发现杨树的苗头不对，提前给他兜里揣了个鸡蛋，“拿着，到了厂子里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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