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下次见面的时候。
乐毓清楚自己不是眼前这人的对手，想摘掉他脸上的口罩，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不是吗？
乐毓问：“下次是什么时候？”
霍绥：“下次见面的时候。”
话落的一瞬，黑色身影便迅速消失在了乐毓的视野中。
周遭再次安静。
风中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传来路人模糊的交谈声。
乐毓站了片刻，走回正轨，于十五分钟后到家。
-
霍绥回到盛园时，时间已经颇晚了，还没进去，就听到女人大喊大叫的声音。
“你还知道回来！”
霍绥刚跨进门，妙薇便大声质问道。
霍绥冰冷的眸子淡淡扫了妙薇一眼，脱了身上的外套搭在沙发靠背，坐下后，端起茶几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妙薇一拳打在棉花上，气得眼睛都红了。
她抿紧唇瞪着霍绥，“你是哑了还是聋了，我跟你说话，你听不见吗？”
霍绥不知在想什么，低垂着眼皮，不紧不慢品茶，还是没有搭理妙薇。
妙薇见状，再也忍受不了，走过去端起茶几上的茶壶就朝着霍绥砸了过去。
跟昨晚不同，这次霍绥不知为何没有砸过来的茶壶。
茶壶砸在了霍绥的额头上，一声沉闷的碰撞上后，茶壶在顺势下落的过程中，被霍绥接在了手里。
茶壶里剩下的茶水倒了霍绥一身。
茶水已经泡好有一阵了，并不算烫。
砸完，妙薇就后悔了，心脏砰砰直跳，尤其是霍绥抬头朝她看过来的时候。
那眼神，妙薇只感觉后背发毛。
霍绥将茶壶放回茶几上，掸了两下身上的茶水，“妙薇小姐，砸东西的毛病，我劝你趁早改掉。再有下次，哪只手砸，我就剁哪只。”
妙薇底气不足呵斥道：“你敢！”
霍绥站起身，妙薇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见霍绥动了动嘴：“你可以试试。”
说完，霍绥迈开腿要走。
妙薇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哭诉道：“我不要住在这里，我要出去！我要去找赛阆！你答应过我的，你会帮我找到赛阆！你说话不算数！你就是个骗子！你一个奴隶竟然敢骗我，回去我就让哥哥杀了你！”
霍绥充耳不闻，径直上楼回了房间，进了浴室。
十来分钟后，浴室里哗哗水声停止。
霍绥赤裸身体走出淋浴间，水珠顺着他身体的肌理蜿蜒而下。
宽肩长腿，每一步都极具力量感。
霍绥随手扯了根毛巾裹住下身，站在镜子前摸了把脸上的水珠。
镜中的人小麦肤色，五官轮廓深邃，有种粗犷的野气，又因为眉宇间的那抹阴鸷戾气，显得有些凶煞。
在M国，确实因为这张脸，有不少人本能的惧怕他。
——我想看看你的脸。
耳边无端回响起女人的声音，像是一阵轻抚的风，从耳边刮过，却又无端在他心上轻挠了下。
这张脸，会吓到她吗？
霍绥手指抚过右边的下颌线。
似乎仍残留着女人轻轻蹭过的柔软触感，带着一抹极淡的香。
霍绥呼吸倏然重了几分，他手指一顿，视线随即往下扫了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伸手扯开了浴巾。
假期过去，乐毓回到工作状态。
早上八点出门，到研究所八点半，在办公室查阅一下邮件，做个当日工作规划，到实验楼会议室开早会。
自基因改造项目开始后，在前人的基础上，取得了很大的进展，在医学领域应用得越来越广泛。
联盟关于基因改造的法案在前年年初开始实行，最初有很多漏洞和不完善的地方，但经过两年的修正和补充，已经越来越完善。
会议由裴华｜清主持。
裴华｜清简单询问完项目组内各小组的情况后，再次提出了“人体-动物”基因融合研究的讨论。
这并非裴华｜清第一次提出来。
上次是在去年十月份，研究所对外的一场公开记者会上，记者提问到基因改造的后期发展方向时，裴华｜清提了一嘴。
事后，在网络上掀起了巨大的舆论浪潮。
有一部分人对此持支持太多，但更多的人却对此感到恐惧和不安，反对态度强烈。
之后，裴华｜清也在会上和私下跟项目组内的成员交流讨论过。
起初反对的声音占据大半，但几个月过去了，反对的声音越来越少。
今日再次在会上提起，之前许多反对的人都不再吱声，甚至还会附和裴华｜清的话。
在众人说在兴头上时，乐毓手里的笔点了点桌面，淡淡的眸子看向裴华｜清：“我不觉得这还有讨论的必要。”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裴华｜清脸色肉眼可见的黑沉下来。
这也不是乐毓第一次当众驳斥裴华｜清的话了，在过去几年里，发生过很多次类似甚至更激烈的事情。
“你不觉得？”裴华｜清冷笑了声，刺声道：“那请问乐组长觉得什么有讨论的必要？”
乐毓神色未变，只陈述事实：“人体和动物基因的融合，在过去几年里不是没做过。如将动物的内脏移植到人体，这种手术就会用到动物和人体的基因融合。但做这种手术的前提是，人自身内脏出现了病变，需要更换。我们做这个研究，也是因为人类需要。”
乐毓停顿了下，看向裴华｜清的目光变得锋利，“裴主任你口中的‘人体-动物’基因融合研究，是因为人类需要吗？”
“怎么就不是人类需要了？”裴华｜清愤然拍了下桌子，“就算现在不需要，你能保证将来不需要吗？如果事事都以人类当下的需求为准，难道等未来需求出现时再来讨论吗？”
“人猴、人鱼，以及海上工厂那么多的样本，哪一项是为了人类的需要，而不是为了满足个人的私欲？”乐毓平静质问道：“裴主任真的觉得，催生出一个个不伦不类的生物，是为了人类的需要？”
“嘎吱”一声响，裴华｜清豁然站了起来，“什么叫不伦不类的生物？我算是看出来了，乐组长就是故意跟我作对是吧？无论我说什么，你都要跳出来反对！我知道你看我不顺眼，恨不得把我踩下去，好自己上位，是不是？”
乐毓巍然不动，神色不改，“裴主任觉得是就是吧。”
之前乐毓还会反驳、解释，听多了，也就无所谓了。
最后，这场早会不欢而散。
乐毓先回了实验室的独立办公室，接了杯水站在百叶窗前不紧不慢喝了口，正要查看组员叫上来的实验数据，办公室门被叩响。
梁素手里拿着一叠资料站在门口朝她笑了笑，然后才推门进来。
梁素将资料放在乐毓办公桌上，“乐组长，假期过得怎么样？”
乐毓将马克杯放在桌上，拿起梁素带来的资料翻看，“没什么特别的。”
梁素身体往桌沿一靠，盯着乐毓的脸观察了数秒，“看着精神不太好，晚上没睡好吗？”
两人共事多年，是同事也是朋友，对彼此都十分了解。
乐毓知道逃不过梁素的眼睛，淡淡“嗯”了声。
梁素叹了声，说：“阿毓，你有时候就是太较真了，糊涂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乐毓停下动作，抬头看向梁素，“素姐，你是想劝我在‘人体-动物’基因融合上糊涂一点吗？”
“不是……”梁素似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斟酌了会儿，才道：“阿毓，你要知道，有些事情，我们是决定不了的。裴华｜清也决定不了，有些事不过是经他的口说出来罢了。”
乐毓：“我知道。”
梁素：“你知道还跟他硬着来。”
乐毓淡声道：“我不是跟他硬着来，我是说给他后面的人听的。总要有人表态，不是吗？”
梁素太清楚乐毓的性子了，“我就是有点担心你。你不知道，我们组里有人被恐吓威胁了。”
乐毓惊讶道：“恐吓威胁？”
梁素点了点头，“你没发现吗？之前反对很激烈的几位，刚才早会上都没说话。”
乐毓：“什么人做的，有报警署吗？”
梁素：“那些人自称是融合支持者，其他的就不清楚了。至于报警署，你也不知道那些人有多少人，能不能抓干净，万一有漏网之鱼，对自己的家人孩子下手怎么办？”
裴华｜清自公开提出“人体-动物”基因融合的研究后，网上很快就聚集了一群狂热支持者，一旦发现反对者，那些狂热支持者就跟蝗虫一样蜂拥而上对反对者进行围剿。
庆幸的是，目前为止仍是反对者的声音更大。
晚上下班回家，乐毓便收到一个恐吓包裹，里面放了染了血的恐吓信和一张偷拍的照片。
照片里的人是薛承恩，穿了件白色羽绒服站在学校门口。
乐毓直接给薛承恩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通了。
“姐，你竟然会主动给我打电话？”薛承恩声音藏不住的惊喜。
乐毓看着照片中的薛承恩，问：“你在哪儿？”
薛承恩：“学校啊。怎么了？”
乐毓：“你今天穿什么衣服？”
“啊？”薛承恩疑惑了声，说：“白色羽绒服，怎么了？”
乐毓又问：“灰色运动鞋，黑色阔腿裤？”
薛承恩更震惊了，“姐，你怎么知道？”
“我刚收到一个恐吓包裹，里面有一张你的照片。”乐毓顿了下，说：“最近你最好不要单独出门，尽可能待在学校，如果要去哪儿叫家里的司机接送。”
“我最近忙得要命，根本没时间出学校。姐，你放心吧，我会注意的。”薛承恩却有些担心乐毓，“姐，你安全吗？要不要请个保镖保护你啊？你一个人住，我不放心。”
“我会注意。”乐毓说：“我还有事，先挂了。”
挂断电话，乐毓给包裹上的收寄件信息和恐吓信内容分别拍了照发给秦严，跟着给秦严去了个电话。
秦严：“毓小姐。”
乐毓：“秦助理，我发给你的东西收到了吗？”
秦严：“收到了。需要我安排人保护你吗？”
乐毓不疾不徐说：“不用，对方只寄了恐吓包裹，暂时不会对我怎么样。麻烦秦助理帮我查一下，另外，可以的话安排人保护一下薛承恩和薛承允姐弟。”
秦严：“好，我去安排。”
后面几日，乐毓照常上下班，并没有再出现什么恐吓包裹，或其他意外情况。
周六，乐毓接到周沅的电话，说周白薇身体不适进了医院，想跟乐毓见一面。
这几年乐毓跟周白薇仍旧没什么往来。
蒋慕周刚出事那年，乐毓还抽空去看过周白薇两次，但第二次去周白薇说不想见她，后面她就没再去过。
有些意外，周白薇竟然会想见她。
乐毓是下午去的慈安医院。
到的时候，周白薇刚做完几项检查，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整个人死气沉沉坐在床上盯着窗外发呆。
周沅刚给周白薇热了点粥，转身就见乐毓站在门口。
她淡笑着招呼道：“阿毓来了。”
乐毓朝她点了点头，再看向周白薇时，周白薇也正看着她。
走进病房，乐毓唤了声“母亲”。
“别叫我母亲。”周白薇声音虚弱道：“我不是你母亲。”
“母亲”两个字乐毓叫得也别扭，顿了下，重新喊道：“周女士。”
周白薇指了指床边的椅子，“坐吧。”
乐毓坐下，视线在周白薇身上停留了一阵。
两年前最后见周白薇那次，周白薇的状态虽然看起来也不太好，但不像今日这么憔悴，衰败得厉害。
两年时间，周白薇像是老了近二十岁，头发白了大半，夹在黑色青丝里，格外显眼。
乐毓觉得胸口有些闷，她问：“你想见我，是有什么事吗？”
周白薇看了乐毓一眼，视线又看向窗外，“我想你跟我儿子离婚。”
乐毓怔了怔，“为什么？”
周白薇：“你又不爱我儿子，没必要继续耗下去，离婚后，你可以去过你想过的生活。”
想过的生活？
乐毓认真想了许久，“什么是想过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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