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竹虫
上午十点半,渔峡口镇。
渔峡口地处清江中游,据说是因两岸山岩紧逼,滩汹水急,整体地形轮廓酷似一张撒开的渔网而得名。
也是来的路上才想起来,之前我看巴国资料时多次见过的“香炉石巴文化遗址”就在这里。
原本挺期待的,但等把车开到附近一看,我瞬间大失所望。
除去形状比较奇特的香炉石外,周围根本就没有什么成熟的、可供参观的区域,像现在的遗址公园、展览馆、观景台一类的设施,那时候大概通通都还没立项。
好在狭江地带地势偏高,视野开阔。
站在路边吹吹江风,欣赏一下秀丽的清江美景,感觉倒也蛮舒服的。
临近十一点,我们开着车回到镇子里,打算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不料刚进主街,没走多远我便瞧见,大概一百五六十米外,有几个吹唢呐、打锣鼓的响匠开道,后边跟着披麻戴孝的队伍,再后边有人抱着花圈纸扎、抬着棺材,正一点点地往过走。
碰上出殡了这是。
不知道各位小伙伴儿家乡都啥习惯,在我们东北,只要碰上白事儿队伍,甭管认不认识都会靠边儿停车,等对方过去之后再走。
这方面宜昌地区也一样,江森放缓车速左右一看,见前方不远刚好有处农家菜馆,便一打方向缓缓开了过去。
我拿起手台提醒道:“安哥,有人出殡,咱们前边停。”
间隔一秒,手台里传来安哥的声音:“嗯,知道了。”
当时的农家菜馆和现在的农家乐不一样,没什么红灯笼、仿古门头之类的,就一处普通临街民居,有房没院儿,路边位置戳着一块木牌,上头写着“米饭、炒菜、清江鱼”的字样儿,紧靠屋子的地方放着一些啤酒箱,墙上还挂着几串干辣椒。
见有客上门,屋里立即走出个妇人问我们是不是要吃饭,听江森说是,她也不问我们具体吃什么,直接扭过头喊道:“来客哒,搞条鱼去!”
“要嘚!问哈儿要几斤滴!”屋里有人招呼了一声。
江森正要上前沟通,郝润忽地拽住我袖子,指向一旁问:“平川,那……那是什么?是蛆吗?”
我一侧头,就见偏水房锅台上放着个晒匾,匾里头白花花一片,鼓拥鼓拥的,居然在动,瞅着确实像蛆。
“什么蛆,那是竹虫!”
江森纠正一句,大步走过去抓起几只看了看,十分惊讶地说:“真肥啊!你们这居然还有这么肥的竹虫呢?”
我们跟着凑到近前,发现这东西比蛆要大一些,能有三四公分长、筷子那么粗,身子一节一节的,通体奶白发亮,只有脑袋位置顶着个棕褐色、圆圆的小头。
关键是味道不臭。
不但不臭,仔细一闻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竹子清香。
见江森两眼冒光、垂涎欲滴的样子,我干咽口唾沫就问:“森哥,这……这玩意儿不是用来吃的吧?”
“当然是吃的!”
“用油一炸,随便放点佐料,就比任何肉都好吃了!”
说完,江森扭头看向妇人:“老板娘,这个卖不卖?”
这人有股子精明劲儿。
她朝我们车看了一眼,明白我们不差钱,便立即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说什么“是她男人费了好大力气,早起进山抓的”、“他们不打算卖,准备自己吃”之类的。
江森懒得听她废话,直接打断她问多少钱。
妇人转了转眼珠,一咬牙伸出三根手指:“三嘶块!!”
这哪拦得住江森?
他咧嘴一笑,当即猛猛点头:“搞搞搞!搞一盘……呃不!两盘!”
见这家伙急不可耐、就差抓起来生吃的架势,我们几个互相看了看,表情都有些不太自然。
尽管不是蛆,可除了没有一条长尾巴之外,这玩意儿看着简直太特么像蛆了!
虽说北方地区也吃虫子,比如蚕蛹、蚂蚱甚至蝎子什么的,但面对这么像蛆的东西,我们初次见到,短时间内就都有些接受不了。
正琢磨着,一串调调奇怪的声音传来。
我们循着声音回头看去,就见出殡队伍已来到十几米开外,最前边两个响匠正边走边吹唢呐。
定睛看了一秒,我顿时就是一愣。
“诶?”
“安哥,我咋感觉这几个人,好像……好像是之前那个樊家班儿的啊?”
“嗯。”
安哥点了下头:“不是好像,就是,你看敲锣那人,不就前天开车的那个司机吗?”
“窝操?”
我大感意外,随口就想说还真是凑巧,但没等话说出口,我忽然想起来并不是凑巧,因为之前那个樊班主说过,说他们走的是什么东线,下一站就是渔峡口,然后才会到水布垭。
这空档队伍已走到菜馆正前方,敲锣那人也认出了我们,不过由于手上有活儿,便只能微微一笑,简单点头致意。
很快,待出殡队伍彻底经过菜馆,我们的目光齐刷刷集中到南瓜身上。
这小子缩了缩脖子,结结巴巴道:“你……你们……你们都看我干什么?”
噗嗤~
郝润忍不住一笑,一脸狡黠地说:“瓜哥,你的梦中情人儿在这呢,难道你就不想去看看吗?”
南瓜顿时有些慌乱,他扭头看了看周围,见老板娘已经进屋弄菜去了,便立即压低声音说:“啥梦中情人儿?看啥看!润姐,你……你们三个太不着调了,不知道咱来干啥的吗?得……得……呃对!得隐蔽行踪!”
靠!
居然还特么拽上词儿了?!
“无妨。”
这时,把头开口道:“既然对方已经看见咱们了,那咱们也不用躲着,你们几个去镇子里转转,顺便找找有没有合适的地方。”
合适的地方就是看货的地方,小宾馆小旅店之类的。
听把头这么说,安哥郝润我们三个对视一眼,顿时心照不宣。
我点点头,一本正经道:“知道了把头,那我们这就去。”
“安哥,郝润,走,那啥……瓜哥,你着调,你就不用去了!”
说完,我们三个立即憋着笑往外走。
南瓜脸色一僵,像吃了条竹虫似的,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直至把头拍了拍他肩膀,给他使了个眼色,他才一溜小跑跟了上来。
“呦~!这谁啊?”
“就是!不是不来吗?不是隐蔽行踪嘛?”
“呃这……这是……这是把头让我来的!”
“……”
很快,你一言我一语的吐槽以及南瓜结结巴巴的嘴硬声中,我们逐渐接近主街中段。
这地方道北侧有个小岔路口,往里走好像是镇政府,而路口处停着的,正是樊家班儿的带棚厢货。
估计是白事儿只需要响匠的原因,此时戏班其余成员都聚在车周围,或站或坐或蹲着。
我伸长脖子看了看,没瞧见樊班主,但经我仔细辨认,车尾处背对我们的那道高挑身影,就是那个长得好看说话也好听的女旦。
为什么?
一个字儿——高。
樊家班儿里就三个女的,另外两个最多一米六,只有那名女旦,个头儿几乎和我持平了。
这时候我们几个自然就不吐槽了,边靠近边小声儿给南瓜加油打气。
“瓜哥!别紧张!”
“没错瓜哥!咱就先看看混个脸儿熟,用不着紧张!”
“对对!瓜哥!精神点儿!别丢份儿!”
“……”
说话间,我们四个距离厢货车已不足十米,也就在此时,那道高挑身影恰巧回过了头。
看清对方的刹那,我不自觉呼吸一滞。
卧槽!
南瓜这小子,眼光儿真特么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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